「聶峰主,弟子有要事單獨與您匯報!」
聞言,聶無極頓住腳步,略帶詫異道:「還有何話說?」
其餘人也都紛紛投去好奇目光,神色卻各不相同。
蘇牧看向林語山道:「這位師姐應該是聶夫人吧,聶夫人美麗善良,多謝聶夫人方才仗義執言,蘇牧銘記,弟子所稟涉及李構師兄私事,夫人也是望月峰人,不妨一起聽一聽,權當做個見證。」
林語山微怔,嘴角浮現一絲淺淺的弧度,美眸眨動道:「只是就事論事,稱不上什麼仗義執言,蘇師弟不必記掛在心。」
她與聶無極對了下眼神,移步上前,二人一起走到鐵樁近前。
聶無極揮袖布下隔絕屏障,頷首道:「說吧。」
蘇牧抿了抿乾燥的嘴唇,對視道:「聶峰主,李構師兄確為弟子所殺。」
此話一出,聶無極直接愣住,隨即挑了下眉,眯眼盯著道:「你是在戲耍本座嗎?」
「請容弟子詳稟!」
蘇牧咽了咽口水,瞥了林語山一眼,組織語言細說道:「上月三十日晚,大概深夜丑時一刻左右,弟子在庫房查完帳,一路閒逛回寢室,途經廢丹房外,忽聞院子裡傳來說話聲……」
「一男一女,二人在偷晴,其中男子,弟子聽聲音立刻分辨出屬於李構。」
「女子不知是什麼人,但身份應該比李構高,被稱作夫人,女子說到藥引,說這批還差三個,量必須湊齊,否則上面怪罪下來擔當不起,還說上個月的藥引質量不行,要活的,根基越純越好……」
「李構當時比較色急,大概是在撕扯衣裳,邊回應,說第二天便下山,實在不行擄幾個外門弟子,無人會在意……」
蘇牧此番再次坦白也是被逼無奈,先前為了讓白從義請動聶無極,更為辯解時增添籌碼,提及了『血魂丹』。
根據李構的記憶,血魂丹事關重大,在燕國修行界曾被列位第一禁藥,出自銷聲匿跡多年的魔道宗門——血煞門。
當時在場的四人都聽在耳中,不管是白從義,還是聶無極的弟子青衣女子,事後想起,都可能匯報給聶無極。
蘇牧只能硬著頭皮先一步交代,不然,再被追問到自己這,必將又是一次死亡關卡。
原本依照他的性子,即便舉報提供血魂丹的線索有天大的功勞,也不會摻和進去。
此前從李構記憶得知此事,他一點調查的心思都沒動過。
此刻,聶無極聽得目光閃爍,林語山也臉色豐富多彩,倒是演技精湛。
待到關鍵處,聶無極不禁打斷道:「你就憑藉一根鏽鐵鏈,將李構瞬間制服?那陷阱何時準備的?」
蘇牧解釋道:「弟子常到後山墳場葬人,對那裡的環境比較熟悉,想著有朝一日或許能派上用場,布置過一些陷阱,關鍵在於李構,因平日裡,我在他面前唯唯諾諾,忍氣吞聲,我二人修為又相差許多,他完全沒把我放在眼裡,大意輕敵,甚至連護體元罡都未完全凝聚,才被法錐破開丹田……」
林語山美眸睜得大大的,與丈夫傳音道:「此人大才,從一開始逃跑便計定將李構引往墳場,沉著冷靜,思維迅敏,應對自如,行事果決,而且在極短的時間內想好了善後計劃。」
聶無極輕點下巴示意繼續。
蘇牧便接著道:「弟子給李構簡單處理了傷口,又收拾了現場痕跡,以靈獸袋將李構帶回庫房,在儲藏室對他進行逼問,本意是想問是否有收藏家底,好賺點外快,結果李構告知我『血魂丹』,說這種丹藥能快速增長修為助我築基,還能結丹……」
聽到『血魂丹』三個字,聶無極眼皮不自覺跳了跳,暗自一凜,當年自己師尊可是深受其害。
林語山則睫毛顫動,一臉好奇偏頭問:「血魂丹?夫君知道這是何種丹藥?居然還能助人結丹?」
聶無極吸了口氣道:「然後呢,你沒問李構與他約會的女子是何身份?」
蘇牧搖頭道:「沒有,人貴有自知之明,我一個垃圾五靈根能活到今日,便是因為從不多管閒事,當時在廢丹房外只聽到隻言片語,我便要悄悄退走,若不是巡夜弟子經過,根本不會有後面這些糟心事。」
「什麼以人為藥引,血魂丹,若非李構所說功效如此巨大,超出我認知,我也不打算追問。」
「據李構交代,他在梨城有一處秘密住所……」
蘇牧告知具體位置,繼續道:「那裡有一枚血魂丹和諸多珍藏,聶峰主可以派人去查證,便可辨別弟子所說真偽。」
聶無極和林語山彼此對視一眼,傳音交流。
等傳音波動停下,蘇牧在二人臉上掃過,又道:「聶峰主身為李構師尊,想來對其脾性與平日行事作風有所了解,我與李構之間,從來我都是受迫害、被欺辱的一方。」
「敢問賢伉儷,設身處地,又當如何自處?」
「外門底層只能當螻蟻,束手待斃,任人宰割,不能反抗嗎?」
聶無極默了默問:「先前你已證明清白,為何還要與我坦白這些?」
蘇牧道:「紙包不住火,在您到來之前,弟子瀕臨死境,回天乏術,與白長老提及過血魂丹,想以此作為活命的籌碼,不過我只提到這三個字,並未多說其它,您便踹門進來了。」
頓了頓,他一臉真誠又道:「聶峰主深明大義,正氣凜然,美名遠播,斷不可能是李構之流幕後黑手,然李構身為您的親傳弟子,牽扯魔道邪丹,事關重大,有損望月峰威名,弟子要求白長老將您請來,也是為了單獨與您稟明情況,只是,白長老那邊,需得峰主親自善後。」
林語山喉嚨滾了滾,美眸閃爍,一副驚為天人的模樣,與丈夫傳音道:「夫君,此人心思之縝密,思慮之周全,堪稱滴水不漏,可惜靈根資質太差,不然倒是可以栽培一二,定堪大用。」
聶無極內心認同,今日被蘇牧觸動不小。
他盯著蘇牧深深看了眼,連李構的儲物袋和靈獸袋如何處理的都不追問了,只道:「你不錯,聶某承你這份情,可願入望月峰做我弟子?」
林語山展露迷人笑顏,幫腔招攬道:「是呀,蘇師弟,來望月峰,有峰主親自教導提供充足資源,便是五靈根,將來也有築基成功的一天。」
蘇牧心中一緊,去望月峰等同將識海墳陵再次推到暴露的邊緣,怎敢前往,忙道:「弟子惶恐,弟子資質低劣,恐辱沒峰主威名。」
林語山眨眨眼,扭頭朝丈夫道:「這倒也是,蘇師弟年至四十,修為落後許多,追趕不上其他人的進度,反而徒增壓力,於心境不妙,夫君不如賞他些資源,平日讓小薇他們去走動一二,也不至於再給人欺負了。」
聶無極頷首道:「也罷,好好養傷,今後遇到麻煩可隨時來望月峰。」
說罷,他散掉隔絕屏障,朝青衣女子道:「小薇,你送蘇牧回去,今後多多照應。」
「是,師尊!」青衣女子應了聲,快步走去解蘇牧身上的鎖鏈,一直默默旁觀的齊子濯也上前幫忙攙扶。
聶無極轉而看向白從義,直接一錘定音道:「李構案到此為止,無需再查,所應懸賞,全部照發,小白,叫上你的人隨我來。」
白從義不明所以,發懵愣了愣,揮手示意陳決和方一隆,跟著離開審訊室,連陳旭飛一併拖走。
馮遠清目光閃爍,瞥了眼站不起身的蘇牧,推送出一個青玉瓷瓶到齊子濯面前,這才邁步離去。
林語山則走在最後面,步至門口,扭頭朝蘇牧遞了一個似笑非笑眼神。
一直暗暗觀察的蘇牧,瞧得真切,那眼神似乎在說:你很好,走著瞧!
他心凜然,期間二人不過是暫時同為一根繩上的螞蚱,各取所需,自此一別,私下裡必是不死不休,欲除對方而後快。
蘇牧坦白招供,卻是一石二鳥,既解除了自己的所有危機,又將林語山逼到了險境。
他供出了李構與血魂丹的關係,必將招致聶無極的嚴查。
雖未提及林語山分毫,但作為參與者,除非林語山做到毫無破綻,不然肯定無法在宗門繼續待下去了,還得防止蘇牧隨時跳水再將她供出來,被追殺得亡命天涯。
蘇牧也深知這一點,自然要行反擊,甚至先下手為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