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巳時。
窗外的雪光已經大亮，透過半掩的紗簾漫進臥房，將滿室映得溫潤而亮堂。
幾隻小麻雀落在窗前的桂樹枝頭，撲棱著翅膀，將枝上殘雪抖落，雪末兒紛紛揚揚地飄進廊下，無聲無息地化在晨光里。
香榻上，齊雲溪翻了個身，抬起裸露的玉臂橫在雙眼之上，感受到空氣里的冷意，又緩緩將手塞進棉被裡。
她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雙眼，視線下意識地往身側落去，隨即微微支起身子，第一時間將目光投向里側的石門，見門上有禁制波動氤氳流轉，嘴角不受控制地漾開了弧度，滿心都是化不開的甜蜜和滿足。
昨夜一幕幕湧入腦海，跌宕起伏的糾纏、喘息與低語，像被揉碎了的月光灑在記憶里，每一片都在發亮。
齊雲溪將半張俏臉埋進枕頭裡，抿唇一笑，眨眼暗道：「哪裡是什麼懲罰，分明是獎勵才對……我真好運，能嫁給牧哥如此完美的男人……」
此刻在她心裡，昨夜的一番訓斥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不但沒有影響感情產生隔閡，反而讓彼此間的關係更加穩固而真實，緊緊相連。
一番回味之後，齊雲溪擁著被子坐起，身子還有些酸軟，腿根處隱隱發麻，動一動就牽扯出激烈纏綿的光景。
她紅著臉暗啐自己一聲，輕手輕腳地穿戴整齊，然後起床下榻，開始收拾滿屋子的狼藉：散落一地的衣衫，撞翻的椅子，碰得凌亂的酒杯和餐盤，還有地上幾處已經乾涸的水漬……
另一邊，修煉室里。
聚靈陣的幽藍微光靜靜流淌著，蘇牧盤膝坐在法台正中，執行完兩個大周天后，將最後一絲元氣納入丹田。
他內觀掃視體內，蹙起了眉頭，經脈、元氣、氣血，一切如常，平靜得有些過分。
一如上回在風陵渡吸收了陳蘭芝和魏銘的屍體，此次識海墳陵吞噬了三具境界更高的屍體，依舊沒能給他的身體屬性帶來直觀有效的強化，經脈沒有拓寬，元氣沒有凝實，氣血的旺盛程度也依舊維持在吞噬之前的水準。
「是我的身體本來就是這樣？」
「還是墳陵的啟用，導致我的身體發生了某種內在變異？」
蘇牧暗忖低語，沒有根據，卻是無法判斷，這種懸而未決的感覺，讓他再一次心生忐忑。
修行資質的好壞，不在於靈根的多寡，而是取決於靈根的品質，也就是靈根的純淨程度。
靈根越精純，氣感越強，越容易吸收外界天地靈氣與能量物質，煉化元氣的修煉速度也越快。
只不過通常情況下，人體內靈根種類越少，靈根相對越精純，卻也有不少特例，多靈根共存的某一種靈根精純度比較高。
比如有的四靈根修士，某種屬性甚至能達到天靈根的品質，修煉起來也會非常順利。
而五行靈根，五種屬性互相影響下，天然雜質較多，且必須五種屬性全部修煉才能達成五行迴圈實現平衡，這便使得五靈根修士普遍修行困難，被世人稱為低劣靈根。
但相對的，五靈根若修行有成，戰力要比同階修士強上一大截，這是眾所周知的事。
然而，五靈根修士想要修到高境，需要海量資源支撐，從五靈根的身體被修行界形容成「無底洞」，便可想而知。
若是身體本來就這樣，至少還有前人的經驗可以借鑑，可大致預估預料，好比修行界赫赫有名的黎尚元。
蘇牧擔心的是，自己的身體被識海墳陵『改造』了，上限潛力被大大提升，已經不同於一般的五靈根修士。
雖然理論上是最佳化，但對目前的他來說，實在算不上什麼好事，沒有一個邊界目標，心裡便沒有底氣。
念及此，蘇牧腦海中忽然浮現少年沈硯騎乘【裂空風雷獸】從天而降的畫面，不禁輕嘆出聲。
「哎~人跟人真的沒法比。」
「十歲出頭的年紀，鍊氣五層便有堪比鍊氣圓滿的戰力，還是御獸師，以天地異獸為坐騎……」
「他能一眼看穿我的境界，神識肯定高出我許多。」
「異屬性雷靈根，多半還有其它特殊，不然，如此撐門面的天才，不至於雪藏起來秘密培養。」
蘇牧想著這些，內心泛起苦澀，生出一種久違的無力感，天道不公，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太大，有的人生來便是天地寵兒，而有的人，哪怕是小小的一點成就，窮極一生也未必能達成。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驅除所有消極的負面情緒，將包括存放在識海墳陵的所有資源物品全部取出來，堆了一地，開始清點整理。
風陵渡之行，雖有波折，卻有驚無險，收穫更是巨大。
靈石資源倒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得到了一枚二道紋的【血魂丹】，以及一張可能記載了無上煉體功法的人皮。
蘇牧拿起人皮細細摩挲，指腹撫過其上密密麻麻的陌生文字，觸感溫熱猶如活物。
沉吟片刻，他搖搖頭，掀開衣袍，將人皮往腰上纏綁，卻是不敢嘗試將這東西收進識海墳陵。
因為他心裡非常認同周彥林的分析推測：人皮來歷非凡，極有可能出自大神通者，以某種未知的方式內斂了真實的重量和體積，才導致無法收進普通儲物袋。
識海墳陵浩渺無垠，空間足夠大，蘇牧倒不認為容納不下這張人皮，但卻擔心自己承受不住，萬一人皮收進去了，呈現出本來的體積和重量，說不定會直接壓塌識海，要掉自己小命。
並非沒有這種可能，他可不敢賭。
「慢慢研究，這麼多字，一時半會也弄不明白意思，眼下還是提升境界要緊。」
蘇牧掃視面前一大堆資源，暗自沉吟：「居安思危，看來要改變下策略了，時間不等人，按部就班的修煉肯定是不行了，得先突破至鍊氣七層，看看需要耗費多少資源，有個心理準備……」
「越往後修行越難，一個小階的進步，所需資源都可能翻倍，乃至呈幾何倍數增加……」
「若是不夠，也好另外想辦法搞錢。」
心中計較妥當，蘇牧輕輕點頭，將一樣樣物品往袋子裡裝。
少頃，他拿起【鳳血黑晶玉】珠鏈，正要收進識海墳陵，突然目光一凝，不禁一呆，只見其中一顆珠子上新添了一道紋路裂縫。
「什麼時候又多了一條？」
蘇牧目光閃爍不定，猛然意識到不對勁，這珠鏈齊雲溪戴在身上用了十幾年才增加兩道裂縫，到自己這才多久，便先後出現兩道，而且自己都沒怎麼用。
他劍眉蹙起，仔細回憶，這一趟外出去風陵渡，期間都沒仔細看過這珠鏈，一時無法確定新裂縫具體出現的時間。
「凝心靜神的功效……」
「要說有關聯的事，兩次施展【喚靈】，消耗大量神識之力，但我都立即服用了【凝識丹】進行補充。」
「剩下就是，吞噬了五具屍體，吸收了記憶殘片。」
念頭一起，蘇牧不自覺咽了下口水，感覺自己可能面臨一個不妙的事實——識海墳陵吞噬屍體吸收殘缺記憶，並非對自己毫無影響，多半會有殘魂殘念滯留體內，只不過被珠鏈悄無聲息的化解了。
「靠！」
蘇牧暗罵一聲，越想越是這麼回事。
他臉色變了又變，隨即又眉眼舒展，暗道：「也好，提前發現問題，總好過後知後覺等到隱患爆發時措手不及，以致束手無策。」
「現在反而簡單了，若是吞噬五具屍體多一道裂痕，這手煉還能用很久，應該足夠我找到妥善的解決辦法。」
蘇牧捏著珠鏈端詳，愛不釋手，忽然靈光一閃，腦海中浮現盧玉玲的身影，挑眉低語：「莫非是因為它？」
他將一應東西收好，長身而起，出了修煉室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