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和齊子濯徹夜長談。
從宗門歷史到修行經驗,又從人際關係聊到處世哲學,一個耳提面命諄諄教導,一個求知若渴虛心請教,二人彷佛有說不完的話,完全忘記了時間。
直到次日辰時,日光暈透紗窗映入茶室,二人才恍然有覺,不知不覺竟過了一夜。
看著老人眉宇間的疲色,蘇牧心生愧疚,一臉尷尬地連忙起身:「弟子真不懂事,您剛從黑水趕回來,就拉著您聊這麼長時間,勞您疲累至此,我送您回房歇息,下次再聊。」
齊子濯笑著擺擺手以示無妨,按著膝蓋站起:「老嘍,精力確實不夠,不過覺也少。」
蘇牧繞到對面去攙扶,突然又想起一事,翻手取出一個盒子道:「對了祖爺爺,我在風陵渡得了一枚【血魂丹】,心裡拿不定主意,想問問您的意見。」
齊子濯身型一頓,視線落向貼著符籙的盒子,詫異道:「怎麼得來的?」
蘇牧眨眨眼道:「就跟我同行到雲航的那個朋友,他從別人儲物袋裡翻出來的,辨別不出是什麼丹藥,我同他說清楚了利弊,他不敢用,隨手送我了。」
見對方沒有開啟來看的意思,他縮回手細說道:「二道紋的,我是想著,既然吃一兩枚難有副作用或者症狀極輕,我打算給溪兒服用,若您覺得有風險不太妥當,那就先留著,將來我若是再遇到瓶頸難以突破,或許這血魂丹可以作為一個契機,別無他法的情況下,未嘗不可一試。」
齊子濯捻須面露回憶:「反正據我所知,只少量服用一兩顆血魂丹的修士,絕大部分人都沒有副作用,少量有副作用的也不會受到困擾,而且症狀會很快褪去。」
頓了下,他對視笑道:「溪兒的境界確實太低了些,給她用我覺得沒什麼問題,不過,如你所說,這血魂丹對你將來或許是個機會,你自己拿主意。」
蘇牧點點頭收起盒子:「行,那給溪兒用。」
二人並肩出了茶室,院子裡的積雪尚未化盡,略帶暖意的日光灑下來,讓整個世界染上一層金輝,將懸掛在枝頭的冰棱映照得如累累果實。
齊子濯駐足片刻,沿著長廊負手前行,幽幽嘆道:「敵人沒有機會背叛,能背叛你的從來都是身邊信得過的人,保持懷疑,懷疑一切,才能一直走下去,一路走得更遠。」
蘇牧微怔,不知對方為何沒頭沒腦地說出這樣一番話。
不過他很快記起方才重新提到伏擊事件,以為老人突然想到了郭耀東,才生出這般感慨。
「是,弟子謹記。」
一路送老人到里院歇下,蘇牧一個人回到內院主樓,進入臥室。
屋內光線昏沉,床帳半垂,榻上錦被隆起一團,看輪廓應是側臥,頭臉完全被遮蓋,只露半截烏黑髮絲散在枕上。
蘇牧有些詫異,齊雲溪習慣早起,除了與自己切磋後累到,平日裡不到辰時便起床,眼下已過辰時三刻卻還在睡。
他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準備來堂早課,做做晨練,放輕腳步走去近前,剛要伸手拉被子。
棉蠶錦被卻先一步猛地掀開,一張俏臉映入眼帘,美眸亮晶晶,哪有半點惺忪睡意,卻是吳今瓶躺在被窩裡,單手支著腦袋,正笑盈盈地看來。
蘇牧愣了下,手還懸在半空,無語道:「怎麼是你!」
吳今瓶二話不說,突然伸出兩條光溜溜的胳膊,一把勾住他的後頸,直接往下壓。
觸不及防的蘇牧撲了個滿懷,被溫熱而香甜的氣息糊了一臉,兩隻兇猛的大白兔左右夾擊,張狂無比,伴隨著銀鈴般的嬌笑聲。
他腦袋埋在柔軟里頓了頓,一手撐著床沿,一手拽著對方的手臂掙脫起身,壓下徒然生起的一絲惱火,嘴角浮現譏笑之色:「說了這套對我沒用!」
說完,他便轉身往裡走去。
「你是不是不行啊?」
吳今瓶撐起身子朝背影叫道,隨即又躺下,翻滾著哈哈大笑。
不多時,她起床穿戴整齊,走到修煉室門前,見石門並未關實,抿唇一笑徑直推門入內。
蘇牧面無表情地坐在桌前,手上捏著一杯茶,抬眸瞧去:「你怎麼睡這了?」
吳今瓶扭著腰肢上前坐在對面,自顧從盤子裡翻了個空杯倒茶,邊道:「你們真能聊,不過我和雲溪妹妹也聊了個通宵。」
喝了口茶,她才笑著解釋道:「不是你讓我住內院的麼,昨晚收拾東西搬到次臥,想找你說點事,便又到這邊來了,然後就和雲溪躺一塊聊天等你回來。」
她微微側身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翹起二郎腿:「幹嘛把外院租出去?兩間修煉室能掙幾個租金,盤個鋪面賣雜貨都比收租子靠譜,而且引外人進來也不方便,以後府里添下人丫鬟,也得有地方安排啊。」
說著,吳今瓶整個身子貼在桌沿,湊近些許眨眼道:「如意街那邊有個門店空下來了,地段位置好,你不是跟馮遠清有交情麼,請他幫幫忙,投點本錢盤下來,隨便賣點什麼,一年掙個幾千塊不成問題。」
「你在教我做事?」蘇牧斜眼看去,嗤聲道:「你還真把自己當這家的女主人了?指手畫腳,還添下人丫鬟!要不要再給你辦場喜宴,給個名分?」
吳今瓶笑嘻嘻道:「行啊,我自然是沒意見,放心,我給嫁妝!」
她玉手往腰間一抹,丟出一個獸皮袋到對方面前。
蘇牧伸手開啟翻了翻,只裝了一百五十塊下品靈石,抬眸瞧去道:「二百塊,少一粒靈砂,你給我搬出去!」
吳今瓶翻了個白眼,耍無賴道:「就這一百五還是我東拼西湊跟人借的,我現在窮得飯都吃不起了,不然幹嘛舔著臉跑你家來蹭吃蹭喝?」
「你攆我走,我就在你家大門口撒潑,看誰玩得過誰!」
蘇牧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跟我哭窮?我怎麼聽說你有三百多萬?」
吳今瓶微怔,睫毛連連顫動:「你聽誰說的?齊老爺子?他只知我得了筆遺產,從哪得知的具體數目?所以我的底細你都知道了?」
蘇牧盯著道:「給錢。」
吳今瓶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轉,隨即嘴角翹起,抬起白嫩玉手放在眼前自我欣賞,滿臉嘚瑟道:「哎~本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與你相處,結果換來的卻是疏遠和拒絕,行吧,我不裝了,我攤牌了,我是富婆,手握百萬巨款的超級大富婆!」
蘇牧面無絲毫波瀾,捏起杯子優哉游哉地喝茶。
吳今瓶洋洋自得,輕抬光潔的下巴:「怎麼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現在要不要再考慮一下,被我褒養?」
蘇牧咧嘴笑道:「這還是真是我的軟肋,只要錢給夠,什麼都好說。」
「掉錢眼了?你怎麼不去做鴨子?」吳今瓶揚眉鄙視了一句,隨即嘴角高高翹起,審視打量著道:「我的軟飯一般人可吃不起,你有沒有這個實力?」
蘇牧故作抿唇,煞有介事道:「應該問題不大,我想挑戰一下。」
吳今瓶眸光黯然,輕聲嘆氣道:「哎,我以為憑咱倆的關係可以談感情的,沒曾想,到最後還是成了買賣。」
蘇牧翻了個白眼,收起玩笑:「少廢話,先給房租!」
吳今瓶呼吸一滯,無語氣道:「身上沒了,先欠著,還能少你的不成!」
蘇牧將面前的靈石收起,點著頭道:「行,我這人很好說話,何況是朋友,不過話得說前面,我這裡三年起租,一年二百,你還差四百五,一個月夠了吧?見不到錢,走人!」
吳今瓶連連點頭,氣笑道:「行,算你狠!」
蘇牧對視看去,一臉正色語氣嚴肅道:「還有,這是我家,你住進來就得守我的規矩,別讓往生堂的人到這來接頭,變成你們的據點!」
吳今瓶笑盈盈道:「那當然,家就該有家的樣子,溫馨舒適,我怎麼可能讓那些人來!」
蘇牧接著道:「第二,在這宅子裡,你要怎樣玩鬧搞曖昧,都可以由著你,在外邊別亂說,不要整得我跟你真有什麼似的!」
吳今瓶眨眨眼道:「咱倆沒什麼嗎?你可不止一次看光我,方才你還猛吸了一口!」
蘇牧嘴角微微一抽,沒有理會,自顧繼續道:「第三,別蠱惑雲溪摻和一些亂七八糟的事,做不到,你走人。」
吳今瓶抿著唇默了默,坐正身子,神情難得認真:「蘇牧,我實在想不通,你為何如此抗拒我?不是我自戀,無論從哪方面講,我都比雲溪優秀。」
「說句不好聽的,她就是個拖油瓶,而我卻能全方位輔佐你。」
「眼下你知道了我的身世底細,我如此上趕著倒貼,你竟還無動於衷?」
顫著睫毛頓了頓,吳今瓶盯著道:「還是說,你也信外邊的傳言,嫌棄我不乾淨?」
問完她自己先搖頭,繼續道:「不對,你都去青樓,應該不在乎這個,那是擔心我跟了你之後,紅杏出牆給你戴帽子?」
蘇牧嘴角一扯,抓起茶壺倒茶。
吳今瓶身子前傾,胸前弧度直將桌沿壓扁,美眸眨動道:「我平時那些做派不過是場面手段,我只對你那般隨便,我還是完璧之身,不信現在給你查驗查驗?」
蘇牧抬眸瞧去,好笑道:「給我下套呢!」
「說正經的!」吳今瓶白了一眼,滿臉好奇道:「為什麼?說實話!」
蘇牧抿了口茶,對視看去,張嘴正要說。
吳今瓶卻徑直起身朝外走,笑吟吟道:「不說算了,我就喜歡挑戰,難度越高越好,等我攻城拔寨拿下你,那才有成就感!」
蘇牧捏著杯子有點懵,看著對方背影一溜煙消失在門外,心中無語:我要說來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