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昌街,蘇宅。
門庭處,陸永正坐在迎賓台後,頻頻扭頭看向長廊,顯得有些不安。
執法殿的人來之前,他數著賀禮對蘇牧羨慕到眼紅,感慨對方今年好運連連,便是遇到困境也能化險為夷,若是換做自己該多好。
此刻他卻是憂心忡忡,擔心蘇牧出事,倘若再次被執法殿帶走,未必能如上回那般容易脫身。
他自忖與蘇牧相交不錯,對方混得好了,自己也能順勢得些照應和便利。
「哎~多半是因為娶了齊師妹,被人盯上了。」
陸永正心中猜測嘀咕,又一次扭頭看去,便見三道黑袍身影走出來,其中領頭的長老臉色陰沉,寫滿了不爽。
他連忙站起,躬身拱手低著頭。
白從義行至近前瞥去一眼,折身走到迎賓台前,從桌案上拿起登記薄翻了翻,問:「跟著曹凌薇一起來的那個小孩叫什麼名字?」
陸永正微怔,抬眸瞧去恭敬答道:「回長老話,弟子不太確定,聽曹師姐叫他小硯,蘇師兄稱其為沈師兄,可能是叫沈硯,不知具體是哪兩個字。」
白從義丟下冊子,轉身便走。
三人出離府邸,到得街上。
白從義頓步扭頭看向蘇宅大門,突然折返回去。
陳決和方一隆狐疑,正猶豫是否要跟上,便見白從義走到左側石獅子旁,惡狠狠地將獅子耳朵給掰下來,捏成粉末。
二人不約而同地嘴角微抽,面面相覷。
一直保持拱手目送的陸永正也將這一幕看在眼裡,連忙垂眸,腰彎得更低。
彷佛出了口惡氣的白從義,這才大步流星地離開。
陳決和方一隆對視交換了下眼神,默默跟上,大氣都不敢出。
三人從主街折入巷道,左拐右拐行至一處偏僻巷子。
白從義猛地轉身,抬手按著方一隆的腦門直往一側的牆上砸,罵道:「你腦袋被驢踢了?!」
「砰」地一聲,措不及防的方一隆頭破血流,暈頭轉向踉蹌跌在牆根,卻立馬爬起,都顧不得擦拭流到眼角的血水,用力抱拳躬身行禮,一副任憑處置的姿態。
陳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了神,眼皮跳了跳,同樣躬身拱手,垂首侍立。
白從義冷目如刀盯著看去,喝問:「誰讓你說話的?你還想問什麼?沒聽到我說撤退?」
方一隆咽了下口水:「屬下愚鈍,請長老訓示。」
「尼瑪的!」白從義眉毛倒豎,彷佛一頭暴怒的獅子,推搡一把將方一隆逼得背靠牆壁,連連點指對方的腦門,破口大罵:「你特娘的是豬腦子嗎?」
「郭福林為何到執法殿投案?」
「什麼狗屁本意威脅逼人退縮,無害命之心,你從你娘屁眼裡出來的,信那套鬼話?」
「難不成郭耀東還指望執法殿為他兒子討回公道?」
「不過是借執法殿確定真兇,好私下報復!」
「你特娘的腦袋挪到屁股上去了?」
「我為何只問齊雲溪?」
「蘇牧的奸滑你在審訊室沒見識過?」
「你還想問他什麼?」
「啊?」
「被人算計,被人伏擊,踏馬的刀都砍到脖子上了,蘇牧還不能反抗了?」
「沒有實證之前,提郭福林就是自取其辱!」
「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你想讓我被人懟得啞口無言?」
「蠢貨!!!」
一口氣說罵一通,白從義頓了下,拔高音量口水直噴到對方臉上:「罵夠了沒有?!」
方一隆將腦袋垂得更低,滾著喉嚨小聲道:「罵夠了,屬下知錯。」
白從義緩了緩,斜眼看去,嘴角滿是譏諷:「收起你那點小聰明!既然選擇了這份得罪人的差事,就別想著當好人!」
「蘇牧和郭耀東打生打死,與你我何干?」
「出了案子,查案便是。」
「哦,見蘇牧有起勢,想藉機遞個人情,緩和關係?」
「你操的哪門子心?」
「你以為當眾點明蘇牧是被迫反擊,郭耀東就不會報復了?」
白從義冷哼一聲,又加了一句:「草雞飛上枝頭變鳳凰,他蘇牧還差得遠!」
方一隆不住地吞咽口水,臉上涔涔冷汗與鮮血混在一起,直往低上滴落。
白從義又哼了一聲,取出絲帕擦拭沾在手上的血跡,淡淡道:「多跟陳決學學,少說話,多做事。」
此話一出,方一隆和陳決都不由得內心鬆了口氣,心知上司的怒火算是發泄完了。
前者應聲稱是,這才直起身,開始處理頭上血流不止的傷口。
後者一臉謙卑與恭敬,遲疑著道:「白長老,屬下心中有疑惑,恐有冒犯,不知當講不當講?」
白從義看去,態度好了許多,嘴角浮現一絲笑意輕點下巴道:「說。」
陳決揮手布了個隔絕護罩,說道:「長老您明察秋毫,洞悉全域性,既然知道郭長老的目的,此行卻是為何?即便查明,蘇牧也算正當防衛,治不了大罪。」
「此前你們以為我是幫郭耀東的忙?」笑著反問一句,白從義掌心吐出火苗將染血的絲帕燒掉,又取出一張新的捏在手上:「我和郭耀東雖然相熟,但這種事他不可能找我幫忙。」
他看向陳決道:「你先前說的確實不錯,然則,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
方一隆聽得一頭霧水。
陳決心知對方指的是自己在蘇宅的那番傳音,卻也依舊疑惑,遂道:「請長老明示。」
白從義在二人臉上看了看,輕嘆一聲道:「血魂丹,這可能是我們這輩子在執法殿遇到最大的案子,也是一次天降機緣,抓不抓得住,全靠我們自己。」
「我築基圓滿多年,只差一枚【融元丹】便可嘗試凝結金丹。」
「你二人停在鍊氣圓滿也有段時間了,靠攢錢買築基丹要等到何年馬月?」
「血魂丹的案子,眼下只有咱們執法殿六個和望月峰的人在暗中調查,算是占得了一絲先機。」
「等著吧,此事遲早暴出來,屆時功勞未必是你我的了。」
陳決心中一動,有些不可思議道:「長老的意思是,若案子有進展,立了功勞,能得到築基丹和融元丹獎勵?」
白從義胸有成竹道:「你們尚不知血魂丹意味著什麼,只要案子有突破性進展,立下頭功,我都能得到一枚三道紋的融元丹,更何況你們需要的築基丹?」
陳決和方一隆不由得對視交換眼神,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熾盛亮光。
方一隆猶豫了下道:「可眼下都過去兩個多月了,沒有一點線索,毫無頭緒,又該怎麼查?」
他看向陳決道:「對於美好的事物和感激的人,世人往往容易自動忽略一些缺點,須知,玫瑰也有帶刺的。」
陳決面露恍然,若有所思道:「您的意思,蘇牧與血魂丹也有牽扯?巧言令色懵逼了聶峰主?」
白從義輕哼一聲:「先是李構,內門核心弟子,法體同修,後又郭元傑,還是三個鍊氣後期一起伏擊,蘇牧一個外門鍊氣六層,怎麼這麼能?」
「倒霉事都往他身上沾,他還都沒事,你們覺得正常嗎?」
「這還只是你我遇到的,就有兩起,不知道的呢?」
「別忘了他是外門執事師兄,做事方便的很,而最近兩年外門接連有弟子無故失蹤,很可能都成了血魂丹的材料!」
說著,白從義眸光變得銳利起來:「蘇牧若是乾淨,我白從義名字倒著寫!」
「我有強烈的預感,只要盯緊蘇牧,就能挖出血魂丹的線索!」
陳決和方一隆連連點頭,心中認可,覺得頗有道理。
後者小心試探道:「您先前對齊雲溪那一番問話,她明顯撒謊了,郭耀東藉此基本可以斷定,他兒子的死與蘇牧脫不了干係,應該會暗中報復吧,蘇牧若是死了,線索豈不是斷了?」
白從義嗤了一聲,斜睨道:「你死他都不一定死!他能在李構、郭元傑那些人手上活下來,哪那麼容易死!」
陳決眨眨眼道:「郭長老好歹也是個築基後期,蘇牧再能畢竟也才鍊氣,他那些人脈關係終究是外力,關鍵時刻未必管用。」
白從義好笑道:「自己上手打殺太低階了,郭耀東做不出來,咱們等著看戲,看看蘇牧這小子到底有多少斤兩!」
說著,他不知想起什麼,嘴角浮現意味深長的曖昧笑容:「不過也得盯緊點,蘇牧撐不住的時候,給郭耀東傳訊息,郭元傑不是他兒子。」
陳決和方一隆皆是一怔,滿臉驚訝,體內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前者好奇道:「竟有這事,誰的?」
白從義搖著頭笑道:「聽松閣的前任掌柜,死好些年了,郭耀東頭上的帽子可不止這一頂,他到現在都絲毫沒察覺,也真奇葩!」
方一隆陪著笑道:「今日站郭耀東旁邊那個確實姿色不俗,看著挺年輕的啊,有郭元傑這麼大的兒子。」
白從義瞥去一眼道:「那是妾室,郭元傑的生母是郭耀東的髮妻,早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