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一晃而過。
空中斷斷續地飄著白雪。
時值年關,寶昌街家家戶戶門口都掛上了紅燈籠,準備迎接新年。
許是因為年底了,宗門百事殿諸多事忙,江晚城提交的離宗申請比正常審批流程慢了些,一時沒結果,便順勢住在了蘇府,加上周彥林沒有立馬繼續閉關,給蘇宅大院增添了許多熱鬧歡笑。
倒是吳今瓶,對蘇牧的事上心,需要親自盯著寄送【聚像符】的進展,暫離了蘇宅,一去不見蹤跡。
齊子濯雖然還在宗門掛職執事長老之位,卻已不用管具體事務,原先的工作由孫懷明接管。
老人徹底成了閒雲野鶴,整日喝喝茶,賞賞雪景,偶爾上街遛彎,或者與江晚城幾人鬥地主、打麻將,安度最後的逍遙日子。
而齊雲溪,因為婚宴前提煉凝聚了魂血,身體不在最佳狀態,暫未服用【血魂丹】進行突破。
至於蘇牧,除了用餐時與親人朋友相聚,整日待在修煉室不出門,奢侈到直接用靈石修煉,勢要在過完年回歸宗門前突破至鍊氣後期。
轉眼又過去三天。
蘇牧沒等到吳今瓶的好訊息,曹凌薇突然登門造訪。
他收功出了修煉室,一臉狐疑朝門口的妻子問:「說什麼事了沒?」
齊雲溪眨眨眼道:「沒說什么正事,應該就是尋常串門吧,自從夫君那次進了執法殿,曹師姐不是隔段時間都來家裡一趟麼,而且馬上過節了,曹師姐這時候上門也正常呀,怎麼了?」
蘇牧微微頷首,只是心裡莫名生出一絲不妙,預感多半是林語山的事有結果了。
夫妻二人並肩朝外走,齊雲溪偏頭瞧去道:「妾身方才還在想,過完年咱們要不要去望月峰拜訪呢,曹師姐一趟趟過來,咱們沒有任何回應,實在說不過去,可又擔心望月峰那樣的重地,沒有邀請,貿然上前太過唐突。」
蘇牧心不在焉回道:「再看吧,找個合適的時機,單獨請曹師姐吃頓飯,正式一點,或者到外面酒樓……」
到得外院客廳,廳里盧玉玲正陪著曹凌薇喝茶。
蘇牧剛拱手招呼了一句『曹師姐』。
曹凌薇便雙手撐了下膝蓋起身:「蘇師弟,我師尊尋你去一趟。」
「哦?」蘇牧一臉意外:「聶峰主找我?不知是何事?」
曹凌薇先後在齊雲溪和盧玉玲臉上掃過,才道:「峰上聚餐,師尊說叫上你一起。」
頓了下,她面露詫異,嘴角浮現一絲笑意道:「師尊說曾邀請你加入望月峰,有意收你為弟子,被你拒絕了?蘇師弟能力出眾,備受師尊看中,或許師尊還是為了此事。」
此話一出,一旁的盧玉玲目光一凝,心中震驚不已,顫著睫毛看向蘇牧,心想此人一個五靈根,何德何能讓一個金丹強者主動要收徒。
齊雲溪則明眸善睞,注意著丈夫的表情變化,心裡倒是希望加入望月峰,以後修行能更順利。
蘇牧聞言,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不自然,誠惶誠恐道:「能得聶峰主賞識,蘇牧受寵若驚,只是在下資質實在平庸,恐辱沒峰主與望月之威名。」
頓了下,他拱手笑道:「聶峰主盛情相邀,牧榮幸之至,煩請師姐帶路。」
四人一起出了客廳,往外走去。
到得大門口,蘇牧與齊雲溪隨口問了句:「祖爺爺呢?」
齊雲溪笑道:「祖爺爺逛街去了,江師兄和周道兄跟著一起。」
蘇牧點點頭道:「行,我去一趟,不必等我。」
曹凌薇朝齊雲溪和盧玉玲分別頷首致意,揮袖將蘇牧捲起,踏上飛劍乘風御空,眨眼消失在天際。
長虹橫天而過,很快進入青雲宗範圍。
蘇牧突然道:「多謝曹師姐。」
曹凌薇扭頭看了眼:「謝我?」
蘇牧嘴角扯出一絲笑意道:「此行怕不是聚餐那麼簡單吧,師姐那樣說,是不想雲溪她們擔心,看來我一時半會是走不出望月峰了。」
曹凌薇默不作聲。
蘇牧看向她的側臉,自顧繼續道:「我自己有幾斤幾兩比誰都清楚,拒絕過一次,若無特殊原因,怎可能讓聶峰主再動收徒之心?無緣無故的更不可能邀請我一個外人參加私人聚會,所以,是林夫人回來了?」
曹凌薇控制飛劍放慢速度,盯著道:「你果真知道什麼!」
蘇牧見狀,心道果然,不由得暗自嘀咕:林語山這是沒逃了被逮住了?還是出了其它意外?
他大腦飛速轉動,瞬間便有了決斷,改為傳音道:「當日師姐給我令牌,對我婉言拒絕無絲毫意外,可見事先知情,而聶峰主邀請我加入望月峰,是私下說的,在場見證者只有林夫人,林夫人會和你說這事?」
曹凌薇眸中閃過一絲意外,打量著道:「你能傳音?」
蘇牧沒有接茬,繼續道:「我看聶峰主不過是隨口一說,收徒意向也不是很強烈,那聶峰主是在什麼樣的狀態下,會特意與你提及此事?」
「根據時間、路程和大致速度推測,去梨城取回血魂丹的人,是師姐吧?」
「由此可見,師姐深受聶峰主信任,對李構案知之甚多,了解一應來龍去脈的細節。」
頓了頓,蘇牧一臉正色道:「依在下拙見,既然李構案了結,已有定論,便不必再深究。」
曹凌薇聽得一頭霧水,狐疑問:「你想說什麼?」
蘇牧遲疑了下道:「師姐知道李構與一女子在外門九區廢丹房偷晴的事吧,蘇某是個守得住秘密的人,我丟命事小,望月峰與令師尊臉面事大。」
曹凌薇一怔,終於意識到對方要表達的意思,控制飛劍一個急停,落向地面一處山林,揮袖凝聚了一個隔絕護罩,蹙眉斥道:「你瞎說八道什麼!」
「我瞎說?」蘇牧對視看去,盯著道:「有必要麼?師姐覺得聶峰主為何找我?你以為聶峰主懷疑我從李構口中問出了其它內幕,比如林夫人也與血魂丹有牽扯,而我擔心林夫人與聶峰主之間的關係,所以選擇隱瞞不報?」
曹凌薇目光閃爍,自己確實在這麼推測的。
蘇牧道:「在我看來,妾室與親傳弟子沒什麼兩樣,出了問題,聶峰主都有失察之責,我既然供出了李構,再多舉報一個林語山,結果又會有多大區別?即便礙於林語山當時在場,有所忌憚,事後我也可以再行舉報,還能多得一份功勞好處!」
曹凌薇心中信了,蹙著秀眉默了默,道:「你不怕我殺你滅口?」
蘇牧直視道:「師姐不會,你若殺我,等於告訴聶峰主實情,聶峰主一生偉岸,英明神武,作弟子的忍心給他添堵,從此膈應?如此醜聞應該成為永久秘密,不能是聶峰主的人生污點。」
說著,他躬身拱手拜下:「請師姐幫我!」
曹凌薇抿唇猶豫了好一會,說道:「林師……林語山沒回來,失蹤了。」
蘇牧心裡大大鬆了口氣,直起身眨眨眼道:「哦?竟有這事?難不成林夫人也與血魂丹有關?與李構是同夥?見李構敗露,擔心事發,借省親之名溜之大吉!」
曹凌薇深深看了眼:「我算是明白了,師尊為何對你一個平平無奇的五靈根動了收徒念頭,單是這份心智,就非常人能及。」
蘇牧笑道:「興許,你我將來真會成為親師姐弟也不一定。」
曹凌薇將他捲起,重新飛上高天,傳音提醒道:「該怎麼應對,想來你心中已有妥善思慮,我會從旁協助,咬死一點,不知與李構私會之人的身份,或可按照你的想法,將林語山往血魂丹上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