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峰,主殿書房內。
三人閒聊了一盞茶的時間,外面響起輕微的腳步聲,夾雜著輕快的小調。
楊依依和曹凌薇對視一眼,都有些詫異,紛紛起身迎向門口,後者偷偷朝蘇牧使了個眼色。
蘇牧自然明白意思,不禁心頭微松,聽得出來是聶無極的聲音,顯然心情非常不錯。
少頃,聶無極出現在門口,後面還跟著此前一直跪在大殿的四弟子張元達。
「夫君回來啦!」
楊依依率先上前,挽著丈夫的手眨眼道:「這是遇到什麼喜事了,心情這般好!」
聶無極笑而不語,掃視屋裡三人。
蘇牧躬身見禮:「外門弟子蘇牧,拜見聶峰主!」
曹凌薇跟著拱手道:「啟稟師尊,瑤光師叔出關來,說等師尊忙完,請您過去一趟。」
「哦?」聶無極一臉意外,看去問:「什麼時候的事?」
曹凌薇便將經過一五一十地描述出來。
蘇牧猶豫後,從旁補充說了楊依依和曹凌薇到來之前,與顧瑤光短暫的接觸場面。
聶無極聽完微微頷首,在蘇牧臉上掃過,與曹凌薇問:「事情都跟他說了?」
曹凌薇一板一眼道:「未有師尊明示,弟子不敢妄言,只是將蘇師弟請來,一直在此候著。」
聶無極移步到茶几前入座,看向蘇牧道:「莫名其妙等了這許久,心裡沒少犯嘀咕吧?」
蘇牧拱手道:「蘇牧確實有些惶恐,不過曹師姐有言在先,峰上聚餐,邀弟子一起來湊個熱鬧,聶峰主事務繁忙,臨時有事,未能及時召見,都屬正常。」
聶無極笑了笑,從楊依依手中接過杯盞,抿了口茶,朝曹凌薇輕點下巴。
曹凌薇便轉向蘇牧,面色平靜道:「九月下旬,我受師尊囑咐,攜禮過府表達謝意,期間談及林師娘,蘇師弟請我與師尊和林師娘轉達謝意,當時我有跟你說過,林師娘回鄉省親的事,而蘇師弟特意問了,林師娘何時離宗下山。」
蘇牧目露回憶之色,點著頭狐疑道:「確有此事,怎麼了?」
曹凌薇繼續道:「林師娘祖籍錦州郡豐城,算上在老家停留的時日,兩個月往返足以,如今過去三月有餘,林師娘未歸,不見蹤跡。」
「何意?」蘇牧臉色大變,扭頭看向聶無極道:「聶峰主莫不是懷疑林夫人的失蹤與弟子有關吧?」
聶無極擺著手示意稍安勿躁:「不必緊張,聽完。」
白臉男張元達上前,目光直視蘇牧眼底:「我陪林師娘回的錦州,去時順風順水,未生任何意外,林師娘回鄉祭祖與族親團聚,總共待了五日,回程途經山壟鎮,我二人趁天黑在鎮上尋了間客棧下榻,住相鄰房間,次日一早,隔壁人去房空,林師娘就此消失。」
他朝師尊聶無極看了眼,繼續道:「此行我全程跟在林師娘身邊,未覺察到她有任何異常或不對勁的情緒,相反心情很好,只在祭祖跪拜父母時抹過眼淚,事後一切如常……」
「而宿夜山壟鎮客棧當晚,我一整夜沒睡覺,一直在打坐練功,沒有聽到隔壁有任何打鬥之類的動靜,只在子時左右,林師娘出門要樓下店小二送熱水,當時還問過我要不要……」
「第二天發現人不見時,起先我以為林師娘先起來,到樓下或者附近吃早點去了,也沒多想,畢竟那是一個凡人小鎮,出不了事。」
「等了一炷香沒等到人回來,我傳訊給林師娘,結果訊息石沉大海,這才意識到不對勁。」
「我遍尋整個鎮子,就差挖地三尺,除了與我同行時,無人見過林師娘單獨行走。」
「包括客棧的人,也不知林師娘何時離開的,彷佛突然之間人間蒸發了……」
說罷整個詳細過程,張元達環視場內之人,一臉篤定道:「結論只有一個,林師娘自行離去,趁著店小二送熱水的空擋,以某種特殊手法迷惑了店小二的神智,使其完全不知,事後也記不起來,也以此瞞過了我。」
他的目光最後定在蘇牧臉上,語氣責問:「林師娘為何要逃離?」
蘇牧靜靜聽著,心中對林語山的手段吃驚不小,面上本是一副滿頭霧水的神情,聞聽此問,頓時大驚失色。
聶無極朝張元達擺擺手,說道:「蘇牧,你作為局外人,也與語山有過一面之緣,此事你怎麼看?」
「這……」蘇牧滾著喉嚨定了定神,小心道:「說實話,此刻蘇牧腦袋一團漿糊,完全摸不著頭腦,林夫人的事,不知聶峰主為何會問到弟子頭上來。」
他朝曹凌薇瞥去一眼,又正色道:「聶峰主明鑑,方才曹師姐所言,用詞略有不當,當日聽說林夫人回鄉省親,我只是順嘴多問了一句何時走的,並非特意。」
「是麼?」聶無極粗眉一挑,似笑非笑道:「你和語山並無私交,只是讓小薇轉達謝意,何必多此一問?以你的聰明和處世智慧,不該有此冒昧之舉才對。」
蘇牧抬眸瞧去,臉上浮現尷尬之色,咽了下口水道:「蘇牧汗顏,皆因弟子貪念而起,聶峰主先表達收徒意向,又差曹師姐前來送禮,如此禮遇,讓蘇牧有些得意忘形,自忖與望月峰攀上了不錯的交情……」
「而那時弟子與齊雲溪定下婚約不久,成親在即,便琢磨著給峰主發請柬,弟子好拉虎皮扯大旗,狐假虎威一番。」
「但弟子心知,聶峰主繁忙,應該是不可能前來觀禮的,便想著正好借執法殿與林夫人的結緣,若林夫人能到場也是一樁妙事。」
「其實當時我還想問林夫人大概何時回來的,但又覺得實在唐突,才憋住沒有繼續追問。」
聶無極聽得臉色古怪,好笑一聲道:「你這麼解釋,倒也說得通。」
蘇牧又朝曹凌薇道:「此事曹師姐應該能感覺得出來,給曹師姐與聶峰主的請柬,弟子私下費了好一番心思。」
曹凌薇故作遲疑,語氣略帶調侃道:「是,齊雲溪給弟子請柬的時候,本可以將師尊的一起給了,他卻要特地來山上送一趟,以示重視,即便師尊不到,賀禮卻必須送一份,目的確實達成了。」
蘇牧一臉訕訕。
張元達冷哼出聲,滿眼的鄙夷。
默默旁觀的楊依依抿唇一笑,眨著眼道:「我怎麼聽著像是避重就輕,混淆視聽呢!」
蘇牧眼帘低垂,體內小人翻了個大白眼,腹誹不已,女人果然危險,越好看的女人越危險。
聶無極慢悠悠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偏頭示意道:「你們先出去。」
楊依依和張元達微怔,而曹凌薇就此徹底信了蘇牧的說辭。
三人施禮退出了書房。
聶無極揮手布下禁制籠罩整個房間,盯著蘇牧道:「我要聽事實。」
蘇牧心頭一緊,用力抱拳道:「弟子愚鈍,請聶峰主明示。」
由不得他不緊張,他尚有一事不確定,不知對方是否已察覺出弟子與妾室之間的關係不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