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腳步聲遠去。
楊依依款款移步相茶几，替聶無極捶肩捏背，笑盈盈道：「看樣子聊得不錯，夫君有收穫？」
張元達布下隔絕護罩，跟著問：「師尊，林師娘真與血魂丹有關聯？」
聶無極默了默，輕嘆一聲道：「李構便罷，新入峰不久，語山跟了我幾年了，竟也出了問題，現在我也不敢打包票了，內部還得再自查一遍！」
楊依依動作微頓，與張元達對視一眼，順勢坐在丈夫一旁，惋惜又憤慨道：「語山妹妹……她怎的這般糊塗？枉費夫君如此看重信任於她，那血魂丹再好，要來有何用？夫君又不曾短缺她修煉資源！」
聶無極瞥去一眼，心想我師尊都抵擋不住誘惑，何況一個林語山。
他懶得解釋，一臉嚴肅道：「依依，你與大家走動接觸方便，不容易起疑，此事由你負責，私下進行，挨個再篩查一遍，仔細甄別，確保不會再出紕漏，關於血魂丹的資料，回頭找小薇要一份。」
楊依依美眸閃了閃，鄭重點頭：「是，妾身知曉分寸。」
聶無極忽然想起什麼，皺了下眉，看向弟子道：「老四你怎麼回事？什麼眼神看蘇牧？你把人弄丟了，遷怒他作甚！」
張元達唇角動了動，說道：「他若一早交代清楚，根本不會有這檔子事，咱們也不會陷入被動，若是林……語山落入旁人手中，捅到長老閣，師尊您也會受到牽連！」
聶無極哼笑一聲：「他一個外門鍊氣低階弟子，被動捲入如此複雜的局面，你讓人如何自處？換做旁人，進執法殿受一次刑早嚇破膽了！看待問題，尋根溯源，這一點你還真不如蘇牧，設身處地，你未必能如他應對得這般周全細緻，全身而退。老四，心胸寬廣些，眼界才能高遠。」
張元達躬身稱是：「弟子謹遵師尊教誨！」
楊依依遞給丈夫茶杯，試著道：「那夫君可是還要去面見一趟二長老，說明一下情況？」
「說過了。」聶無極簡單回了句，接過杯盞。
楊依依心中狐疑，既然認定林語山有問題，提前匯報了，為何還要找蘇牧問話？
她不知細末，卻是不知自己丈夫更在意的是與李構接頭約會的女子到底是不是林語山。
聶無極飲了口茶，說道：「老四，接下來你去查一個名叫曾倩的女弟子，青霄峰的。」
張元達一怔，和楊依依交換眼神，後者顫著睫毛道：「青霄峰？蘇牧透露的？他果然藏著隱情，這是怕惹麻煩，明哲保身……」
聶無極嘴角勾起笑意：「青霄峰被牽扯進來，我身上的壓力頓時小了不少，咱們望月人少，青霄峰近三百人，黎崇義這老傢伙有的頭疼了。」
張元達也露出笑容道：「總算有個好訊息了，五師弟他們和執法殿查了三個月了，一點眉目都沒有。」
「蘇牧……」聶無極低語名字，感慨道：「人才啊，可惜資質太差了。」
楊依依觀察著丈夫的臉色，看出非常欣賞蘇牧，起了惜才之心，眨眨眼順勢道：「資質差些無妨，修行還得靠後天努力，花些資源加以栽培，將來能替夫君分憂效力才是正理。」
聶無極瞥去道：「你懂什麼！如今我門下二十九個記名弟子，資質最差的三靈根下品，我用資源將所有人堆到築基圓滿，都不夠他蘇牧一個人修到築基後期！」
楊依依愣了愣：「怎麼會？妾身聽說，宗內有幾個五靈根修到築基期了啊，他們哪來那麼多資源？還有那個黎尚元前輩，還成就金丹了呢！」
聶無極搖了下頭道：「青雲宗這幾個都是走的非正確五行修煉之法，只修單一屬性靈根，所需資源自然少，但體內五行無法平衡，不成迴圈，雖然能築基，卻斷絕了結丹之後的路，你去問問，他們哪個不是四十歲前就到鍊氣圓滿了。」
「偏偏蘇牧選了《五行養元功》，修五種屬性，雖然走對了路，卻連築基都難，眼下過了四十歲，還在鍊氣中期掙扎。」
楊依依心中一動，若有所思，眨眼道：「莫非有人指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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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無極樂道：「鬼的指點，就是瞎貓碰到死耗子！這小子眼界高著呢，起初選的地階功法，入不了門，又換玄階，最後實在不行才修了爛大街的養元功。」
楊依依不禁莞爾：「所以，他這陰差陽錯，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聶無極輕嘆一聲道：「皆是命數，是好是壞，看你怎麼看待問題了，修單一屬性沒那麼困難，築基成功的話能活個兩百年，卻從此斷絕後路；五行齊修，需海量資源，單是築基這第一步，就非常人能承受得了，可若踏過門檻，打破桎梏，就能延續後路，還有希望走得更遠。」
他端起杯子頓了頓，接著道：「非是我不惜才提攜後輩，實在是培養一個五靈根耗費太大，不划算，若無仙緣，終究泯然眾人。」
楊依依輕輕點頭，又道：「誒夫君，那個黎尚元前輩是怎麼修到金丹境的？」
「他？」聶無極臉色古怪起來，無語道：「黎尚元這傢伙是天選氣運之子，特例中的特例，十萬年都未必出一個，老天追著餵機緣，走在路上，天上都能掉儲物袋……
有個詞語叫『靈鶴銜珍』，聽說過吧，就是因他而起，曾有靈鶴口叼珍藥飛到他肩膀上，跟誰說理？誰能跟他比？」
張元達插話道：「最近好像沒聽說黎前輩的訊息了？」
聶無極眼皮一抬：「如今他修為上來了，來無影去無蹤，到處撿機緣會跟你說？去年我還撞見他，已經金丹八層了，瑪德，我都想洗劫他！不知道兜里揣了多少奇珍寶物！」
楊依依嘴角憋笑，別過臉去。
張元達齜了齜牙道：「羨慕不來。」
聶無極偏頭看向肩膀發顫的妾室，嗤了聲道：「笑？還好意思笑？多看點書吧，我的女人，連五靈根修行基本原理都不知道，說出去讓人笑話，修行不是整日閉關打坐就行的，這點語山就比你強！」
楊依依轉回頭，俏臉一跨，委屈扒拉的樣子道：「是，是，是，妾身見識粗陋，可我也不會跟某些人那樣，與魔道邪丹扯上關係，罔顧峰主栽培。」
「嘿~」聶無極伸手去捏對方臉頰，「還學會頂嘴了！」
張元達見狀，默默行禮，識趣地退離書房。
……
另一邊。
曹凌薇載著蘇牧徹底遠離望月主峰，傳音道：「過程，不要遺漏。」
蘇牧對視一眼，傳音將整個經過描述出來：「……然後，聶峰主便叫你們就進來了。」
曹凌薇聽得睫毛連連顫動，暗贊不已，這般應對簡直堪稱完美，都不讓師尊往那方面聯想。
蘇牧在她臉上瞧了瞧，說道：「其實還是有僥倖的，你師尊自己不相信林語山和李構之間有染，而我正好給了一個他願意接受的台階。」
曹凌薇抿了抿唇道：「不管如何，謝謝你。」
蘇牧笑了笑，以玩笑的口吻小聲嘀咕：「我供出曾倩也算大功勞一件吧，聶峰主光是許諾，也不給賞賜點靈石丹藥。」
聞言，曹凌薇不自覺翻了個白眼，難得情緒外露，沒好氣道：「你知不知道金丹大道意味著什麼？師尊七個親傳弟子，除了大師兄已經結丹，我和小硯資歷尚淺，其餘四位師兄都在築基大圓滿停留多年，就等著【融元丹】沖關，師尊許你金丹大道，就是等你修到築基圓滿，給你【融元丹】，等於半隻腳踏入了金丹期，你還想怎樣？」
蘇牧自然明白意思，卻煞有其事道：「我不能跟你們比啊，我這種沒背景沒靠山的低階修士，有今天沒明天的，還是務實眼前來得比較靠譜，將來的事誰說得准。」
「師尊又不是沒邀請你加入望月，是你自己拒絕了。」
曹凌薇反駁一句，翻手遞出一個儲物袋：「給你！」
「什麼？」蘇牧狐疑接來袋子，神識往裡掃了掃，竟有一萬塊靈石，立時變得尷尬，「我開玩笑的，哪能要師姐你的靈石。」
曹凌薇淡淡道：「我師尊賞你的。」
蘇牧一怔：「什麼時候？我夢遊了？」
曹凌薇道：「剛不是讓你等我一會麼，去了趟庫房取，師尊讓我送你的時候，眼神暗示了。」
蘇牧眸光亮起，心花怒放，眨眨眼好奇道：「沒傳音，只是眼神暗示，那你知道給一萬？」
曹凌薇偏頭瞧去：「一萬是我能支配的最大數額，你滿意了？」
「如此，多謝曹師姐，牧卻之不恭！」
蘇牧美滋滋地將袋子掛在腰間，隨口又套近乎打聽：「誒~師姐，你一個月多少月例俸祿？」
曹凌薇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控制飛劍瞬間加速。
不多時。
長虹猶如流星划過夜空，落在蘇宅大門口，蘇牧邀請屋裡坐。
曹凌薇說了聲『不了』，徑直轉身騰空飛走。
蘇牧嘀咕一句，正要進門，聽得街上動靜，扭頭看去。
只見一輛馬車奔行而來，停在石獅子面前，一身粉白貂裘大衣的吳今瓶掀開帘子跳了下來。
「喲，蘇大帥哥這是出門剛回來？」
蘇牧看著她走來，問：「搞定了？」
「你沒聽到風聲？」吳今瓶眨眼反問，然後很自然地挽著他的手臂往裡去，邊道：「我做事你還不放心？妥妥的！」
臨近外院客廳。
齊雲溪從屋裡跑將出來，滿面歡喜：「夫君！你可算回來啦！妾身都要傳訊問曹師姐了！」
跟著她又看向吳今瓶：「瓶姐姐同夫君一道回來的啊？」
簡單寒暄，三人進到客廳入座，齊雲溪臉色不自然道：「夫君，玉玲姐跟著江師兄去了鷺城。」
蘇牧捏著杯子動作一頓，問：「什麼時候？」
吳今瓶看向蘇牧：「跑路了？你露餡了？」
齊雲溪一頭霧水：「什麼露餡？誰跑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