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
看見這段文字的剎那,金鈺的臉色整個慘白下來。一想到趕往山莊的金小晴,金鈺便雙臂一軟,垂落在腿邊,呆呆怔在原地。
「小晴姐豈不是危險了?」
藥淵驚恐道,雙手不斷拉動著金鈺的胳膊,這才讓金鈺緩過神來。
「你……你先回谷里,快!」金鈺喘不過氣般說道。
「那你呢?」
金鈺沒有思索,回應道:「舅舅一定會找來援軍的,我要和他們取得聯繫。你先別管我了,快回去告訴長老,讓他們躲好!」
藥淵頷首,留下一句「務必小心」後,便匆匆離去了。
烏雲密布下,藥淵疾步穿行,思緒翻湧,父母的失蹤之謎、藥家的隱秘往事,一路的孤獨艱辛皆如潮水般湧現。
剎那間,藥淵額間的彼岸花印記閃爍了幾下。
兩道閃電撕裂雲層,也劈碎了他沉浸在虛假安寧的記憶,驀然回首,已立於方才出谷時的山腳下。
藥淵望了望四周,確認沒有人後雙手結印,周身花草化作靈力,在身前凝聚成彼岸花形。藥淵閉目凝神,身形化作一道白色虛影融入彼岸花中。
一陣狂風帶動零零散散沾染著血液的樹葉划過藥淵臉龐,血液沾染在藥淵的臉上,如同劃開了幾個口子一樣。
狂風轉瞬即逝,藥淵睜開眼,石壁上已經染滿了藤蔓的血液,花草枯萎褪色,就連石壁前的那層靈力也消失殆盡了。
藥淵環顧四周,這才沒過多久,已經生出了幾分陌生,險些認不出這就是自己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這種陌生的感覺挑逗著藥淵的不安。他轉過身,撒腿向黑竹樓跑去。
黑竹樓自黑玄竹巨樹,樹竹共生,直插雲霄。沿樹幹而生的巨竹群落纏繞樹幹,被巧匠築成樓閣,得名黑竹樓。
從結界石壁沿著百花徑下行,先是一片大稻田。此處作物盡毀,唯余焦灰。藥淵細嗅稻田之間的氣息,焦煙味外,還夾雜著一股反常的寒氣。
「這應該不是尋常火焰所致,倒似被什麼陣法毀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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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黑田壟間瀰漫著淡淡血腥味,藥淵喃喃著,忽見遠處小徑上立著個身披斗篷的胖子,手握銀錘,蓄勢待發。放眼望去,胖子正對的精瘦人影也逐漸清晰,正是藥淵的二叔,藥進。
「總算找到你了,活丹!」胖子聲如洪鐘,揮錘向藥進砸去。
藥淵見勢不妙,狐尾化靈為扇輕輕一揮,藥進身前頓時浮現出一層白光。錘擊屏障剎那,脆如瓷裂之聲響徹四周。寒氣瀰漫中,鐵錘被白光震飛,徑直向胖子彈了回去。
藥淵趁機上前扶住藥進,關心道:「二叔,無恙?」
「你來做什麼?你不是已經離開暮香谷了嗎?」藥進面帶慍色,望著侄兒擔憂的眼神,到口的斥責又咽了回去。
藥淵的狐耳軟了一下,微微抿了一下唇,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委屈的眼神看著藥進。正當藥淵要帶著藥進離開的時候,遠處又響起了一陣輕佻的語調。
藥淵尋聲望去,只見又一個身披斗篷的怪人出現在了胖子身邊。
「呵,連個女人都打不過?」那人嗓音尖細如宦官,所言更是刺耳,那人踢了胖子一腳,那樣子好似用樹枝打石墩一樣。
藥進將藥淵護在身後,指著那兩個斗篷人怒喝:「爾等為何擅闖我藥家領地!」
瘦子單腳踏在銀錘上,挑眉道:「奉濫大人之令,特來取藥煉丹!」
「化……化濫長老?」藥進聲音發顫,很快便反應過來那人所說的正是化氏長老之一。回過神來,那瘦子已凝聚法力,數根散發綠光的木刺一股腦向他們二人射了過來
那些法術裹挾著血腥味與淡淡寒氣,在地上擊起陣陣土灰。
「嘿,還是個瞎子。」藥進看著那些落空的法術,不禁嘲諷道。
說罷,藥進正要拉著藥淵離開,剛轉身邁步,小腿一陣刺痛麻木感升起,踉蹌著半跪在了地上。
藥淵趕忙攙扶,風起時,雪白的長髮半飄在空中,那張臉完整的露了出來。
瘦子看清了藥淵完整的容貌,剎那間呆愣在了原地,很快回過神後,看向藥淵的眼神多了些戲謔,發出了一聲破音的怪笑:「哦?」
藥進穩住身形,撇了一眼痞子,道:「淵兒,速去向長老報信,我來拖住他們。」
藥淵看了一眼藥進受傷的小腿,自是不願獨自離去,皺起眉,額間隱隱閃爍起紅光,心中頓時燒起一團怒火:「我豈會丟下二叔不管?」
瘦子聽清了藥淵的聲音,這才收斂起方才的邪淫目光,陰狠道:「原來是個娘娘腔,你可享受不了丹爐的伺候了!」
說罷,瘦子五指成爪,抬手虛空一抓,四株粗藤破土而出,直逼藥淵二人。見狀,藥淵握著扇子的手微微顫了一下。藥進知道,那不是恐懼,是一種來自自我的為難與糾結。
藥淵將藥進護在身後,當他用餘光看向藥進時,卻只看到了一種複雜的表情,似乎除了擔憂,還有難以掩蓋的心虛。
那股熟悉的寒氣再次瀰漫開來,藥淵不再去猜測為什麼藥進會有那種表情,轉過頭,看見那四株藤蔓已近在咫尺。
藥淵緊鎖雙眉,閉上了眼睛。
一片葉子,緩緩從藥淵的眼前滑落了。狂風逆襲,將葉子吹到了瘦子的眼前,在瘦子未被遮擋的視線中,閃爍了一陣妖艷的血光。
在那血光閃爍後,空中的藤蔓如同被剝奪了生命一樣,瞬間凋零成灰。瘦子看著眼前的畫面,不禁詫異:「這……這是什麼功法?」
就在這時,胖子掄起鐵錘怒吼著砸向藥進。青色屏障迸發光芒,藥進受著錘力不斷後退,倒在地上劇烈咳嗽。
藥淵不及攙扶,一陣涼氣已從身邊散開,瘦子五指化利刺,與胖子一起閃到藥淵背後,一同襲來。
正當二人以為藥淵要交代在這裡時,只見藥淵身姿翻動,化白狐縱身一躍,失了蹤影。瘦子二人撲了個空,險些撞在一起,穩住身形後錯愕地左顧右盼,始終尋不見藥淵的身影。
「蠢貨!連個人都看不住!」瘦子朝胖子的後腦勺扇了一巴掌,罵道。
「你不也是嗎?怎麼只說我一個人。」胖子小聲喃喃道。
「蠢貨!還不快找!」
瘦子剛想要再扇一掌,忽感後背泛起了一陣寒意。藥淵落在瘦子二人身後,同時化為人形,兩隻小巧白皙的手掌朝這二人狠狠擊去,血光閃爍,一朵彼岸花猛地在三人之間炸開,將瘦子二人炸飛數米遠。
二人摔作一團,瘦子被壓在下面掙扎不已,兩隻胳膊還在滑稽地撲騰著。
「起開!」瘦子扯著胖子的耳朵和頭髮,將他推到旁邊。起身穩住身形後,看見藥淵正背著人離開,怒道,「瞧瞧你,明明長了個柔弱臉,怎麼盡做些暴力之事?這些手段用在我這種優秀的良家少男身上,你覺得合適嗎?」
瘦子扶著腰身罵道,心中暗忖,藥淵大概身懷什麼詭異功法,再斗恐遭不測,轉頭望向剛剛站起身的胖子,想讓胖子墊背,好讓自己逃走。欲邁腿跑去,誰知雙腿這時不聽使喚,低頭一看,雙腿上竟長滿了妖艷的彼岸花。
瘦子二人的眼神愈發迷離,整個瞳孔都映射著彼岸花。二人俯視著自己的雙腿,漸漸失神,和彼此抱在了一起。
「他們這是怎麼了?盯著自己的腿看,為何還要抱在一起?」藥進迷惑道。
「書上沒說男狐狸也能魅惑男人。」
「也未言不可。」
「那我就不知道了。」
藥淵始終有些心不在焉,很快便忘記了藥進剛才說的話。他背起身形消瘦的藥進,迅速離開了這裡。
順著百花徑直下不到二里便是藥進家,離黑竹樓還有一段距離,藥淵停在院子前,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大黃呢?」藥淵看著院子裡斷掉的繩子,呢喃道。
「媳婦兒!」
藥進一聲大喊將盯著狗窩發呆的藥淵嚇了一哆嗦,他朝藥進所看方向望去,二嬸站在門口,正用著一種從未見過的陌生眼神盯著他們。
雖然覺得奇怪,但藥淵也道不出個所以然。直到那人眨了眨眼,開口道:「我有點不舒服,你快來幫我看看。」
那個語氣依舊冰冷陌生,可藥進並未察覺異常,甚至缺心眼一樣催促藥淵朝屋子走去。但就在二嬸說話的同時,她的身後好像閃過了一陣淡淡的幽光。
「等一下。」
「還等什麼?」藥進急切道,「再等,那些醜八怪就要追過來了。」
「剛才的打鬥聲二嬸不可能沒有聽到。」藥淵微微側頭,壓低聲音道,「不只是打鬥聲,偌大的稻田被燒毀,那股濃煙她也不可能注意不到,怎麼可能還像安然無事一般地待在屋子裡。」
藥淵轉動眼珠,想到前些日子長老牽著母豬要換二嬸的稻穀,二嬸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每天還要守稻田如寶物,藥淵就此靈光一現,大聲道:「二嬸,您那些稻穀都熟了,您也吃不完,剛好分一些給長老爺爺吧。」
二嬸熱衷製作糕點,大片稻田也不夠她用,哪怕沒人吃,她也絕不分一點給別人,可這次,二嬸居然十分乾脆地應和道:
「好說好說,先進屋,咱慢慢聊。」
就在這時,不知何處突然響起一聲犬吠,二嬸如同受到驚嚇一般渾身打了個激靈,臉上出現了轉瞬即逝的如同樹皮褶皺般的紋路。這一畫面,被藥淵清清楚楚地看清了。
飄在藥淵身邊的扇子上,兩片小小的花瓣被風吹落,散成幾近透明的靈力,向屋前那人飄了過去。
那廝還未察覺,當靈力附著在她臉頰的瞬間,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了起來,皺紋溝壑越來越深,最後變成樹皮,掉在了地上。
「這……」藥進看清那人的真面目,下意識詫異道。
正如藥淵所料,那人根本不是二嬸,而是別人易容假扮的。
那人見真容敗露,一把摘下自己的左臂,轉瞬化成一把布滿倒刺的木劍。她藉助腰身發力,一把將木劍狠狠甩向藥淵二人。
那木劍穿梭之時,留下一道青綠色殘影,速度甚快。危險之際,一個黃色身影在藥淵身前閃過。剎那間,幾滴血水濺在藥淵臉頰上,讓他驚顫了一下,隨即便聽見了一陣微弱卻刺耳的「嚶嚶」聲。
藥淵聞聲俯看,一攤血水淌在大黃的身下,染紅了它大片的毛髮。木劍穿透了它的身體,將它釘扎在原地,連抽搐也不能掙脫那把木劍的束縛。
風吹過,藥淵的碎發舞在半空,他因驚詫而微張的口中,四顆虎牙顯得格外鋒利。他看著地上的大黃失了神,那些大黃粘著他的畫面止不住地在腦海中浮現,不覺中,眉心的彼岸花印記微微閃爍起了光芒。
藥淵的扇子停在半空緩速旋轉,那些所有花瓣的紋路都變得更加深邃,紅得發黑。當暗紅色的光芒散發而出時,地上大黃的血跡猶如紅色巨蛇向屋前那人蜿蜒而去。
所及之處,生出朵朵枝椏。
那人看著血水爬過階梯,沾染在自己的雙腿上,又向全身蔓延。剛想說些什麼,還沒張嘴便已化成枯木,風一吹,散作塵埃飛去了。
一切只剩些許風聲,呼嘯聲下,這座院子盡顯冷清。
藥淵扭頭看向藥進,只見藥進的視線停滯在大黃身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二叔……」
近些日子,暮香谷異象不斷。此處以黑齊山為蔽,隱於靈氣之間,若要尋找此處可是萬分困難。而看今日這些不速之客,那正是惹出暮香谷異象的罪魁禍首。
「這些都是你一手策劃,我說的沒錯吧,化濫。」
黑竹樓前,藥謀語氣陰沉,他看著幾丈外的一團黑氣,刀鋒般的目光直逼而出:「如今中原,能將水系法術用到如此陰險如此境界,也只有你了。」
話音剛落,那團黑氣便消散而去,從中顯現出一道身著黑紫色長袍的修長身影。
「算你識相,只是見了本尊,為何不跪?」
「呵,貧嘴!」
話音剛落,藥謀抬起右臂,淡淡青光環繞之上。握拳瞬間,一團荊棘在化濫腳下破土而出,不料在碰到化濫的剎那,他竟化為一股清水消失不見了。
「藥家絕秘制與天書功法,兩者相成,我何須再將五方神跡放在眼裡?」
化濫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藥謀怔了怔,面色又突然明朗,旋即轉身一揮,荊棘破土而出,正好擋下襲來的冰錐。在兩股法術碰撞的瞬間,一股強大的衝擊將藥謀震飛出去,撞向遠遠的一棵大樹。
藥謀看著化濫,欲要說些什麼,話還沒到嘴邊便忍不住一陣咳嗽,硬生生將話噎了回去。
「朱雀神跡,化家還得謝謝我那弟弟的死,不然他們該怎麼發現你們藥家的存在。」
「藥家不會為你所用!」藥謀怒道,站起身,隨即雙指一併,數片葉子化成利刃向化濫飛去。
「呵,說的真是冠冕堂皇。」化濫一聲冷哼,諷刺道,「以前你做的那些事,莫非已經忘記了?」
一聲落下,空中不斷地凝結出一塊塊冰錐。兩股法術相撞,葉子削鐵如泥,將冰錐切割成無數小碎塊。即使如此,化濫卻不緊不慢地走向藥謀,葉子划過他的身軀,如同劃在水人身上一般,只寥寥濺出些許的水花。
不論藥謀使出什麼法術,都沒法傷到化濫絲毫。見狀,藥謀瞬間繃直了身子,一陣水汽突然逆風向藥謀襲來,遮蔽了他大半的視線。就在這時,兩根冰錐猛然出現,將藥謀釘扎在樹幹上,陣陣劇痛瞬間在雙肩蔓延開來。
「隨你怎麼說,藥家人是不會為你所用的!」
「你以為你有選擇的權力?在你當初做出那個選擇的時候,就註定了藥家人的命運。」
「那是你欺騙了我!」
「老朋友,這種話切不可亂說。你曾說會帶領藥家過上所謂的好日子,沒曾想,卻是親手將自己關在這小世界裡,無非是你想要逃避現實罷了。」
「老老實實被我煉成丹藥,不比打來打去省事多了?」
化濫繼續說道,他的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感情,緩步至藥謀面前,將法力聚在手中,欲要將藥謀禁錮於此,剛抬起手臂就被一股力量凍結在半空。化濫側頭看向樹後,施法那人正是趕來的藥淵。
「終於找到你了。」
「原來你想要的是他!」聽到這,藥謀臉色大變,拼命扭動身子想要掙脫冰錐的禁錮,一邊喊道:「你找他作甚!」
「自然是有用。」
藥謀忍著劇痛揮動手臂,數根藤蔓破土而出纏住化濫的雙腿。
「他只是個孩子!你若想煉丹,就拿我煉!」
「我不稀罕你那一身髒血,更何況,你的血可沒你口中那孩子的血值錢。」
「你們藥家所有人,都會死在我的丹爐中,成為一具具乾癟的屍體。」化濫側過身子,看向藥淵,「唯有你。」
「你要拿一個普通的孩子怎樣!」藥謀喊道,他徹底將肩下的劇痛拋之腦後,身子一震,用法力將冰錐震碎,鮮血、碎冰,與藥謀一同摔落在了地上。
「別再自欺欺人了!」化濫怒道,一陣威壓瞬間震出,逼得藥謀後退了幾步,這才穩住身形。
「他若只是個孩子,那我問你,區區人族,怎會變成一隻白狐?」化濫繼續說道,「好了,別妄想拖延時間,你以為讓金楚行的兒子在黑齊山放風,就真能等到救兵援手?」
「你……你把小晴他們怎麼了!」
「我會讓所有人知道,是你害了金楚行的孩子,是你害了整個藥家!」化濫的聲音在谷中迴蕩,他並未理會藥謀,只是站在原地,任何人也不敢輕舉妄動。
「濫大人!」五個身披斗篷之人從不同方向聚來,齊聲道。
化濫轉過身,背後,黑紫色的長袍上繡著一條長蛇。
「除了藥淵,剩下的所有人全部帶去山莊。」
「開始煉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