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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星海

2026-10-28 11:45:54 作者: 藥亦舟

  怪人用兩隻胳膊撐著殘破的軀體,隨後靠在樹幹上,顫巍巍摸索出了一個烏木藥瓶,拔開塞子仰頭灌下,從瓶口流出的是一灘綠到近乎黑色的不明藥漿。

  那藥漿灌進怪人的嘴裡,卻穿過口腔緩緩流進喉嚨、胸腔,一部分沾在途經的骨頭上,一部分繼續朝下流淌。所及之處頓時冒出青煙,如同被腐蝕了一般。

  不過三息,怪人身上被反噬的痕跡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斷骨處抽出枝椏,如枯木逢春般瘋長,轉眼間化成了新的骨架。

  藥淵聞聲看去時,怪人已完好無缺地站起來了。怪人緊抓「喚魂幡」,胸腔的骨骼起伏不斷,像是在大幅度喘氣一般,轉眼間,黑氣從怪人的七竅中洶湧滲出。

  「死狐狸!」怪人咬牙切齒道,顯然是被徹底激怒了。

  怪人猛地躬身,雙手翻轉聚起一團墨綠色法力,旋即借腰身擰轉之力將這邪力狠狠向藥淵擊去。

  一縷縷黑氣從墨綠色法力中鑽出,裹挾著墨綠色法力糾纏翻湧,途中驟然三番變化,最終變成了比人頭大了十倍的骷髏頭,獠牙畢露,張開血盆大口撲面向藥淵飛來。

  正在這時,藥謀帶著金煜和金小晴從彼岸花海疾奔而來,恰恰撞見這一畫面。眼看骷髏頭距藥淵不足三尺,藥謀腳下一個踉蹌,瘋了一般撲了過去。

  「淵兒!」

  眾人驚慌失措,藥淵卻沉靜若水。纖腰輕旋,身後狐尾剎那間化扇,握在掌心,向前扇去。狐妖嘶吼聲從扇中傳出,又轉瞬即逝,一道血光閃爍而出,蜿蜒曲折,每飛過一段距離便會折角使力,又會在每個折角炸開一團紛飛散落的紅色花瓣。

  兩股法力轟然相撞,炸開一朵巨大的彼岸花,妖艷花瓣在血光中漫天飛舞。

  狂風捲地而起,吹得人睜不開眼睛。眾人下意識抬臂擋風穩住身形,只聽怪人怒喝如雷:「藥淵!你族人的下場,莫非已經忘了!」

  聞言,藥淵頓時怔在原地,怒火中燒。耳旁似有耳鳴聲響起,惹來陣陣頭痛。藥淵額頭間彼岸花印記忽然閃了一下,他緊攥雙拳,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

  「邪盜賊人,莫要得意太早!」藥謀目眥欲裂,怒道。

  怪人轉過身拍著巴掌怪笑道:「藥謀長老,您可得感謝我的不殺之恩啊!」

  「爾等邪徒,取我族人精血,辱我族人道心,甚至滿門抄斬,何來感恩之說!」藥謀指著怪人咬牙切齒地罵道,聲音嘶啞,帶著明顯的顫抖,深邃的雙眼布滿了血絲。

  「什麼樣的人,就得背負著什麼樣的命運。早在朱雀神跡那一戰,你們藥家選擇與正道同伍之時,就活該被人覬覦被人宰割!」

  「那是我們自己的選擇!」

  

  「那是自然,所以活該你們被我們捅腰子,活該被自己人捅腰子!」

  藥謀登時啞口無言。

  「還有你們!」怪人猛地轉頭,指著官謙譯三人罵道,「我最看不慣你們這些偽君子!搶我藥材,奪我寶扇,既然害得我無法復命,那便同歸於盡吧!」

  說罷,怪人凝聚內丹於胸前,青芒大盛,下一秒,怪人竟一掌將內丹拍碎!

  「真是個瘋子!」前輩臉色劇變,又驚又怒地緊攥雙拳罵道。

  怪人獻祭內丹,將所有靈力盡數灌入「喚魂幡」之中,隨即盤膝坐地,掐指捻訣,再次開啟法陣。

  「喚魂幡」爆發出一股欲要遮雲蔽日的黑紫色霧氣,低沉的哀嚎聲從滿天烏雲傳來。

  這時,太陽居然也升了起來。

  日月同懸,在邪氣翻湧而出時,月亮沾染的紅色也愈發濃厚

  幡上符咒如同活過來一般扭曲蠕動遊走,絲絲縷縷的黑紫色霧氣游離在半空,最終鑽進樹妖體內,再次炸開一陣裹挾著腥臭味的氣浪,將眾人逼退數步。

  「祭魂大陣?」藥淵瞳孔驟縮,寒意從脊椎竄起,繼續低聲自語,「難怪……」

  藥謀望著怪人,面色瞬間清明,隨後厲聲提醒道:「是祭魂大陣!大家小心!」

  在邪氣澆灌下,樹妖的身體像是破了層墨一般變得更加深暗,邪氣暴漲,實力肉眼可見地陡增數倍。

  樹葉相互摩擦撞擊,如鬼拍手一般作響。官謙譯挺劍疾沖,腰身翻飛,劍勢如虹,道道滾燙的赤色劍氣揮砍而出,直衝怪人。

  官謙譯本想擒賊先擒王,不料一隻樹妖突然出現在官謙譯與怪人之間,擋著劍氣向官謙譯衝去。樹妖氣勢沖沖,官謙譯躲閃不及,硬生生吃下了樹妖一掌,被打飛了出去。


  藥謀見官謙譯徑直向一根鋒利粗壯的樹枝撞去,急忙掐指捻訣祭出護體箴言護住官謙譯。殊不知另一個殺機已經鎖定了藥謀。

  只見另一隻樹妖咆哮著直衝藥謀,可藥謀卻無以應對,眼見樹妖近在咫尺,幸好金煜和金小晴及時趕來。二人雙手結印織起褐色屏障,樹妖巨大的拳頭砸在屏障上,褐光如琉璃一般應聲碎裂,巨大的衝擊將三人狠狠掀飛。

  藥淵看著官謙譯從他身邊摔落,撞在了自己身後的那棵巨樹的樹幹上。樹葉簌簌落下,藥淵順手接下一片,石人便從他身旁閃過,帶起了他雪白的長髮。

  袁師無暇他顧,雙手翻飛,再次布下「大息還清陣」,靈力在樹妖間凝聚,而這次的效果卻至少弱了一半。

  前輩也鼓足勁,將葫蘆懸於胸前結下金色法印,從法印中閃出了數道金色掌影。

  也就在這時,怪人發出了一陣不似人聲的嘶吼聲,猛地站起了身,雙掌朝「喚魂幡」狠狠擊去。

  在「喚魂幡」邪力驅使下,樹妖身上頓時泛出陣陣暗紫色光芒,一股強烈的邪氣如海嘯般爆發,將袁師與前輩的法術碾得粉碎。二人踉蹌著後退了數步,穩住身形後趕忙念咒護體,卻抵擋不住這洶湧邪氣,一股腥甜湧上喉頭,二人猛地吐出了一口黑血,隨即被一陣衝擊撞飛在了地上。

  前輩捂著胸口咳嗽了兩聲,血星濺在了散落在地上的枯葉上。

  「可惡!我們的法術就連樹妖神識凝成的盔甲都破不開。」前輩咬牙切齒道,隨即又看向藥謀,「藥老頭!你們藥家不是精通這些風水萬物的生靈秘術嗎?快想轍啊!」

  藥謀磕著後槽牙,緊攥雙拳,指甲深深嵌進了皮膚里,搖了搖頭,顯然也是束手無策。

  「『大明金剛咒』?」怪人一眼便認出來了前輩所用功法,嗤笑道,「你就是金楚行吧,你這碎骨震魂的金掌也不過爾爾!」

  說罷,怪人緊接著斜睨袁師,嘲諷道:「欲悠子的還清陣用在你手上居然連區區幾隻樹妖都困不住,我要是你我都不好意思站出來。要不小爺再讓你試試『小息還清陣』?」

  「呵呵!」

  嘲諷完,怪人狂笑不止,枯枝般的手指挨個點過眾人,一對空洞的眼眶中沒有眼珠,只有深不見底的黑暗。

  「好戲還在後頭,你們期待嗎?」怪人似笑非笑地說道,「還是讓我現在就送你們上路!」

  怪人的笑聲逐漸扭曲,變得像破鑼一樣刺耳,周身黑紫色氣息隨著笑聲的音調逐漸翻湧如沸。透過怪人殘破的斗篷,甚至還能看見根根枯骨爬滿了暗紫色裂痕,像是一個發光的活物在骨頭上蠕動。

  前輩緊咬牙關,忍著身體的劇痛緩緩站起身。在起身的剎那,前輩恍然間發現了怪人骨頭上發著光的裂痕。

  前輩頓時覺得荒唐,扭頭似笑非笑地嘆了口氣:「這瘋子被反噬成這樣居然還笑得出來?」

  縱然前輩這樣說,怪人仍渾然不知自身變化,反而還笑得愈發猙獰,顯然是失了神智。

  袁師並未聽到前輩說的話,也沒有發現怪人身上的異常,只是一味地捂著耳朵罵道:「真想把他嘴堵住。」

  「小心!」藥謀注意到怪人身上的裂痕很快布滿全身,頓時瞳孔驟縮,大喊道,「這瘋子快要失控了!」

  就在藥謀說完的下一秒,怪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怪人一把抓住「喚魂幡」猛地旋身,幡杆在掌心旋轉,旋即弓身蓄勢,將法力全然灌入雙掌之中,借腰身力量向前揮出一股洶湧的幽綠色法力。

  那股法力在空中化成丈許長的巨蛇,鱗甲縫隙中溢出絲絲縷縷幽綠色的霧氣。所過之處,草木枯萎,石沙崩裂,捲起漫天塵土。

  綠濃欲黑的蛇頭仰起猩紅色的雙瞳,直勾勾鎖定了藥淵,吐著信子御空飛去。

  「濫大人有令留你藥淵活口,可小爺我偏要你死在我前頭!」怪人的嘶吼聲聽得人耳根打顫發麻,一股股裹挾著濃烈腥臭味的黑氣從怪人七竅湧出,叫人渾身發毛。

  長蛇以近乎瘋癲的扭動姿勢沖向藥淵,眨眼間已不足三尺。官謙譯立刻緩過神,拼命向藥淵撲去,再一眨眼,長蛇已近藥淵眼前!

  官謙譯眼睜睜看著巨蛇將要咬向藥淵,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了藥淵為自己療傷時乖巧的模樣,下意識撕心裂肺喊了出來。

  「小狐狸!」

  藥淵痴痴望著官謙譯,從官謙譯像自己跑來時就在望了。倒不是藥淵失了神才遲遲不做反應,而是他想不明白,為什麼官謙譯要這般護著自己。


  而當官謙譯那聲呼喊傳進自己耳朵時,藥淵便更想不透了。

  在那聲呼喊炸響後,狂風驟停,林子裡一時只剩寥寥風聲呼嘯,時間也仿佛在此刻凍結了。

  藥淵的眼前瞬間閃過一陣陣細碎的畫面,他看見了一棵樹,他看見了一塊石碑,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感受到了身邊有溪流緩緩流淌,他感受到有落葉划過他肩頭,他感受到有一個人撲在了自己懷裡,他感受到一些滾燙的液體濺在了自己的臉上。

  一片葉子飄落,在藥淵的眼前一閃而過,那些細碎的畫面與感受便消失了。

  可是,卻沒有散盡……

  「藥謀長老!」藥淵仿佛看見了恐怖的鬼魅一般,瞳孔驟縮,一字一頓道,「長……長老!」

  藥謀癱軟的身體倒在了藥淵懷中,隨後緩緩滑落。藥淵伸手想將藥謀抱起來,卻聽見「噗通」一聲。

  藥淵便知道,為時已晚。

  藥淵跪在地上慌忙抱住藥謀,讓藥謀靠在自己身上。老人嘴角淌下的血染紅了藥淵的衣服,散發著一股令人上頭的淡香,那是藥家人獨有的氣息。

  對藥淵來說,也許以後便是藥淵獨有的氣息了。

  藥謀抬起手摸了摸藥淵的腦袋,藥謀發現藥淵的臉居然跟自己的手掌一樣大,便笑了笑。

  很快,藥謀因為虛弱,手掌失力摔落了下來,這時藥謀又突然發現,藥淵的臉怎麼這么小,小的精緻,小的可愛,便有一股委屈與自責湧上心頭,將眼窩深處的眼淚推了出來,零落在了臉頰上。

  「淵兒。」藥謀艱難地吐出了兩個字,然後努力擠出了一點笑容。這時,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呵……荒唐……」眼前一切對藥淵來說像是一場荒誕的噩夢,他的心臟如同被無形的手緊攥,疼得喘不過氣。乾咽幾番,喉結又如滾在帶刺的刀鋒上,無比疼痛。每次呼吸都憋著道不出的淚水,哽咽堵在藥淵的喉頭,壓抑著起伏,擔憂著會發出什麼動靜。

  眾人見藥淵這般模樣,心中瞬間翻湧出一陣強烈的保護欲。

  那感覺,像是海嘯托塞心臟,淹沒在無盡海域,不停撞擊著暗礁,泛出又酸又澀的發了霉的膿血。

  「草聲秋水流波月,一疊山川照人眠……」藥淵喃喃道,隨後將藥謀放躺在樹邊,原先飄在藥淵身邊轉圈的扇子也靜止在了空中。

  就在這時,樹妖的嘶吼聲炸空而出,與枝葉的尖銳摩擦聲一同撕破了短暫的寧靜。眾人見樹妖再次發動進攻,都被恐慌挾持在原地。

  藥淵站在原地,面朝著樹妖和怪人。扇子飄向藥淵的身前,轉瞬間,扇子的三根扇骨與指骨的正反兩面都開滿了大小不一的彼岸花,緊接著便緩緩浮出暗紅色的法氣,環繞在扇子周身。

  藥淵蓄力一掌擊向扇子,血霧如泉涌噴出,在樹妖之間凝聚,化成了一朵巨大的盛放的彼岸花。花瓣層層疊疊,紅得像被鮮血澆灌的一般,妖艷,詭異,帶著一股蝕骨死氣。

  眾人第一次見到這般妖艷美麗的法術,猶如深處夢境一般,顯得不真實。

  彼岸花中湧出數道血絲,如針般刺入樹妖身體。霎時間,林中充斥著樹妖悽厲的慘叫聲,各個身體擰動扭曲,失力跪倒在地上。

  前輩看見樹妖如此痛苦掙扎之色,剛想問藥淵使得是什麼功法,恍然間看見樹妖身上裂開一道道細紋,閃爍著忽強忽弱的暗光,一瞬間恍然大悟。

  「看那些裂痕,那是樹妖的神識盔甲!」

  藥淵將藥家的血脈中的力量與自己與生俱來的功法融會貫通,讓血絲鑽進樹妖神識之中,撕扯其神識盔甲。

  可這遠遠不夠,除了破開樹妖的防禦之外,不會對樹妖造成任何傷害。

  金鈺和金小晴立刻衝到藥淵身後,將自身法力灌輸給藥淵。與此同時,前輩協助袁師結印,布下「大息還清陣」。

  法術如潮水轟擊,樹妖身上的裂痕愈發明顯,一陣猶如琉璃破碎之聲傳開,樹妖的神識盔甲徹底崩碎!

  就在這時,官謙譯找準時機,雙指撫過「燼祟」劍身,長劍瞬間騰起赤色火焰。官謙譯以法力驅動神劍,在半空碎成上百顆火種,每一顆火種又幻化成「燼祟」神劍的劍影,隨著官謙譯掐指捻訣,所有的劍影一股腦向四隻樹妖飛去。

  當滾燙的劍影刺入樹妖的身體,樹妖全身上下的樹枝折中自斷,而後發出「噼啪」的燒焦聲,最終熔化成四灘黑色的粘液,在光線的照射下冒出黑煙,灰飛煙滅。


  與此同時,怪人的骨頭也漸漸變得枯槁暗淡,所有的裂痕處的暗光都消失了,整個身子都變成了用帶著樹皮的樹枝雕刻而成的木雕。風一吹,散成齏粉隨風而去。

  空氣中的邪氣退潮了,霧氣散盡,月亮也洗盡了身上的血色。只是,這次月光再灑到地面上時,卻只像是鋪了一層灰,再也看不見往日暮香谷的繁盛了。

  「呵……」藥淵嘆了口氣,向天空望去。零落幾顆流星,在夜空中劃開一道道銀色的漣漪,眨眼間轉瞬即逝。

  「今晚的星星好亮。」

  風漸漸停了,官謙譯望著藥淵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另外四個人則早早聚在了一起,長長舒氣,放鬆起了緊繃的神經。

  官謙譯沒有和那些人聚在一起,見藥淵走到藥謀身邊,便一同跟了過去。

  官謙譯原本是想安慰的,可當官謙譯看見藥淵也只是默默陪著藥謀,一時間也不清楚藥淵需不需要安慰。更何況,失去親人的痛又怎會是三言兩語就能撫平的。

  「用內膽強行激發『喚魂幡』的力量,就算我們沒打過,他也終歸是要煙消雲散的。修煉如此邪術,落得如此下場也是罪有應得!」前輩說道,又瞥了眼金鈺和金小晴,隨後很快將頭扭開,神色複雜,欲言又止。

  「敢問前輩,可真是那怪人口中的金楚行?」袁師拱手問道。

  前輩又瞥了一眼金鈺和金小晴,卻對袁師說道:「別以為這件事情就這麼結束了。」

  前輩的語氣聽起來極為自滿驕傲,跟方才那兩次交談之時絲毫不同。袁師便是一頭霧水了,原本還想問問前輩在山莊外遇見的事情,現在倒是不知怎麼開口了。

  前輩察覺到了袁師的窘迫,卻只是掏出金色葫蘆,甩甩手,金光乍現,將怪人與樹妖殘存的氣息和「喚魂幡」盡數吸進了葫蘆里。

  金光猛然暴漲的剎那,蒙住了袁師的視線。當袁師再次看清周圍環境,竟發現前輩已經和金鈺、金小晴一同消失了。

  袁師見這三人沒了蹤影,氣得狠捶手心:「該死!這老頭怎麼說走就走呢!」

  袁師轉念一想,至少藥淵還在,心中便稍安定了些。很快又想到了什麼,跑到官謙譯身邊,一手搭在官謙譯肩膀上,壞笑道:「拿命換的線索沒了,現在只能問問你的『寵物』了。」

  官謙譯眼刀剜了袁師一下便扭頭不再理會,靠在藥淵身旁的巨樹上,目光沉沉的看著藥淵發呆。倒不是貪圖美色容貌,只是藥淵失去的太多,官謙譯害怕藥淵連家也沒有了,不知何去何從。

  見官謙譯悶不吭聲,袁師索性直接湊到藥淵面前,夾著嗓子道:「小狐狸,你家主人有話想問你呢。」

  「啪」!

  官謙譯反手一掌扇在袁師後腦勺上,聲音清脆,顯然是帶著點私人情緒。

  「你打我幹什麼!」袁師哭喊道,見官謙譯用陰狠的眼神瞪了自己一眼,便又將頭扭過去了。

  「哎!怎麼還傲嬌上了!」袁師撇了撇嘴,不停揉著剛才被官謙譯扇到的地方,「先回山莊吧,程叔還在等我們呢。」

  說罷,袁師便要拉著官謙譯離開這裡,奈何官謙譯像釘在了原地一般,怎麼也拉不動。

  「咳……」

  藥謀咳嗽了一聲,緩緩睜開了眼睛。

  見藥謀醒了,藥淵臉上終於浮現了一些生機:「長老!您怎麼樣?」

  「怎麼還是這麼愛哭。」藥謀顫巍巍抬起手,枯瘦的指腹在藥淵藏淚的眼角蹭了蹭,隨後注意到了在藥淵身後的官謙譯,朝那看了一眼,繼續道,「今夜的星星亮得很,可我沒有機會答應你一同看星星了。以後,找個重要的人陪你一起看吧。」

  官謙譯看著被一棵棵巨樹分割成碎片的天際,默默聽著藥淵二人的對話,驚覺連自己的鼻尖也忽然酸了起來。

  在藥淵的視線中,部分的畫面已經被淚水模糊了,連周遭的聲音也不知何時像是隔了層水一般,發悶發沉。藥淵的白髮被夜風吹動,微微揚起,和沾染著血液的衣服一起在淒涼的月光下成了淒涼的風景。

  藥謀的眼睛閉上了,撫在藥淵臉頰上的手失力垂落,與藥淵的眼淚一同砸落在了地上。

  「走吧。」官謙譯低沉的聲音傳開了。藥淵循聲望去,官謙譯正站在自己身旁,默默陪伴著。

  也是在等,等著和藥淵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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