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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弈心棋院

2026-10-28 11:57:29 作者: 離鴉

  次日清晨,竹屋比籠昏昧,窗外漏進一線灰白。

  雲弈被一陣咳嗽擾醒,胸腔窒悶類壓重石,喉間癢意難抑,獨好撐著床沿坐起,猛咳多時才停。

  他所居竹屋不大,一室隔成兩半。

  外間矮桌竹椅,牆角竹簍棋枰。

  裡間竹床薄被,床頭木櫃熒燈。

  太虛學宮外門弟子都住此般竹屋,一人一間,錯落前山西麓,竹林掩映,十分清靜,稱「棲竹舍」。

  雲弈輕撫胸前玉珏,仍舊不懂昨日生異之因,但心知多思無益,便起身洗漱。

  水是昨夜所備,寒涼刺骨,潑面而過,令他清醒不少。

  拭乾雙手,他從桌上取過昨日所領的弟子袍服換上。

  素白一襲,左胸銅色渦狀虛紋,正為學宮徽記。

  這後,他坐回床邊,打竹枕之下摸出一隻銀白錦囊繫於腰間,此物即是號稱「方藏萬象,寸納須彌」的「方寸袋」,可借「神念」御物入里,裝有入門份例跟他的行李。

  份例有碧青玉牌一枚,正刻「雲弈」,背面無字,質地通透,觸手生涼。

  換洗弟子袍服一套,「仙玉」五枚,可「辟食養元,谷氣自盈」的辟穀丹一瓶,裝得十枚。

  兩枚碧色「傳功玉簡」,儲有雲弈早已習得的引蘊術、御物術兩門「神通」,另附一冊《太虛學宮學規》。

  除這,還有五瓶李楷所賜的漱玉丹和五瓶能助修士「凝元固本,蘊氣養神」的「凝蘊丹」。

  昨日,雲弈去司務堂領完份例,李楷就命那名在山門之前接過雲弈名簡的接引弟子「沈鶴」,領著雲弈粗略逛過學宮。

  其人眉目清秀,二十出頭,學宮外門弟子,兼領接引一職,性子熱絡,一路引著雲弈穿行,凡殿閣樓台、路徑規矩、掌故禁忌,俱細細講來,如數家珍。

  雲弈每有疑問,他皆含笑作答,不厭其煩。

  逛畢學宮,已過午後。

  

  雲弈回屋,簡單用過自帶乾糧,又咳一陣,擺開棋枰自弈幾手,可心緒難定,遂收棋上榻,閉目養神,後因疲倦,一覺睡到此刻。

  畢竟,他初進仙宗,滿目盡生,所見所聞均和過往不一,倒也不怪他心緒紛亂。

  這時,思緒回籠,他於方寸袋裡取出一青一黃兩隻丹瓶,服下漱玉丹、辟穀丹各一枚,後聽一陣叩門之聲。

  雲弈收好丹瓶,復聽一聲:「雲師弟!」

  他步至門口,拉開竹門,來人正為沈鶴。

  沈鶴笑容爽朗,拱手一禮:「師弟晨安,今日『擇院』,可別忘了時辰。」

  「沈師兄晨安,師弟正待前往,不知有何要事?」雲弈回禮。

  「哎呀,師弟初入山門,凡事都不熟悉,」沈鶴擺手,「師兄今日便陪師弟同去,路上再與師弟介紹一番。」

  道罷,沈鶴側身相請。

  「有勞師兄。」雲弈笑道。

  路上,沈鶴邊走邊道:「學宮有琴、棋、書、畫、兵五院,分別喚作『清商』『弈心』『文淵』『丹青』『鎮山』,各院所習不同,其中鎮山院最大,足有千人,善刀兵武技。」

  雲弈頷首。

  「大多弟子只選一院,師兄便是鎮山院人,」沈鶴繼續,「入院以後,即有教習授課,外門晨課七日一授,每月十五午後小考……」

  不久,二人已出竹林,穿過前山迴廊,朝五院方向步去,沿途未見數人,比較昨日安靜得多。

  「師兄,今日何故此般清靜?」雲弈不解。

  「哈哈哈哈,」沈鶴笑答,「昨乃學宮納新之日,自有不少同門來湊熱鬧,看看新入門的師弟師妹,待勁頭一過,自歸各處。」

  雲弈恍然。

  「師弟打算拜入何院?」沈鶴問道。

  「弈心院。」雲弈答道。

  「為何?」沈鶴疑惑。

  雲弈沉吟片刻,面帶淺笑:「師兄有所不知,師弟自幼體弱,常年和藥石做伴,跑跳不得,棋便成了少有的消遣,弈心院既是以棋入道,於我再為合適不過。」

  「體弱是因仙種殘缺?」沈鶴猝問。

  「不錯。」雲弈自嘲一笑。


  「嗨,師弟可是『丹鼎堂』李長老親領入門之人,」沈鶴不以為然,「既得李長老青眼,早晚必能嶄露頭角。」

  「『丹鼎堂』?」雲弈蹙眉。

  「李長老乃丹鼎堂執事長老,司掌堂內諸務,尤善煉丹,下山納新只是李長老的愛好,據傳也是近百年前才開始的,師弟不知?」沈鶴滿臉不信。

  「不知,原以為是司務堂。」雲弈擺首。

  「無妨,」沈鶴微笑頷首,「好日子還在後頭,以後別忘了照顧師兄。」

  「師兄言笑,還須多多關照才是。」雲弈苦笑。

  二人一路閒聊,終達一座院落之前。

  門前掛一玄木方匾,上書「弈心院」三字,筆力遒勁。

  當下,院內依稀傳出棋子落盤之聲,清脆悅耳,不啻珠玉墜冰。

  在此,沈鶴停下腳步:「去罷,師兄在外等候。」

  雲弈略一頷首,深吸口氣,邁步踏入。

  院中比他想像當中寬敞許多。

  一座青石鋪就的廣院,足有十幾丈見方。

  院裡嵌著一方巨大棋枰,靠青石為底,白玉作線,縱橫十九道,每道深淺如一,線條流暢若水。

  枰上棋子全憑黑、白二色岩石雕成,大小三尺,散落其上,擺成殘棋一局,初觀已感殺氣撲面。

  雲弈走近,目光落於枰上,凝神半晌,卻終難窺得玄機。

  「看夠了,便進來。」一道聲音由院深之處傳來。

  聽罷,雲弈繞過那方棋枰,穿過一道月門,眼前豁然開朗。

  主院之廣,較之前院更甚。

  一片青石鋪就的廣坪豁然展開,數十丈見方,可容千人而立。

  坪上整齊列有幾百小几,縱橫排列,間距相同。

  每幾配一蒲團,几上各放一方棋枰,黑白棋子分裝兩隻陶罐,置在一邊。

  最前一方青石矮台,上豎一方楸木棋枰,一丈見方,枰面對外,空空如也。

  台邊兩隻青瓷棋罐,大小尺許,當屬平常教習講棋所用。

  今日坪上空曠,僅有零星幾名弟子散坐各處,或獨自打譜,或兩兩對弈,都已渾然物外。

  廣坪四圍,一圈兩層樓閣環抱而立,院內一角栽著一叢修竹,竹下一方清淺小池,中游數尾紅鯉。

  雲弈穿過廣坪,沖主院深處繼續行去。

  盡頭又一月門,門後一間敞軒,三面開敞,正對一片竹林。

  軒里陳設簡樸,一幾一椅,几上放有茶壺棋具,椅上坐一中年男子,黑袍白襯,面容清瘦,一手捧譜,一手拈子,目光於枰譜之間往復,正是院主「蘇泓策」。

  雲弈猜出這人身份,當即行禮:「弟子云弈,見過蘇院主。」

  「你就是那個殘種之人?」蘇泓策擱下棋譜。

  「是。」雲弈直身。

  「可惜,」蘇泓策淺嘆,「可曾習過『心法』?」

  「不曾,弟子全憑《引蘊術》入門。」雲弈回道。

  蘇泓策眉梢輕挑,袖袍稍拂,一枚碧青玉簡自內飄出,懸在雲弈跟前:「此中載有《弈心訣》,你且領回,明日辰時晨課。」

  「多謝院主,可還有何吩咐?」雲弈行禮。

  蘇泓策重新拿起棋譜,擺了擺手。

  雲弈會意,躬身告退。

  沈鶴見其出來,連忙上前:「可還順利?」

  「順利。」雲弈頷首。

  「既然如此,師弟今日可有它事?」沈鶴笑問。

  「並無,師兄何有此問?」雲弈好奇。

  「那不如隨師兄去『問道台』處走上一遭,」沈鶴眸底精光閃動,「今日有人比武,約莫時辰已近。」

  「何故?」雲弈疑惑。

  「一位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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