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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看台觀戰

2026-10-28 11:57:34 作者: 離鴉

  二人按石階上行,朝問道台方向而去。

  石階兩側古松虬曲,枝幹比鐵,松針墨綠沉沉,風過聲類濤鳴。

  此刻,四院全貌已現於二人身後。

  琴、棋、書、畫四院同層,順著山勢一字排開。

  清商院最左,牆根老松斜倚,庭里琴音斷續。

  弈心院次左,門外修竹低垂,院內棋枰隱現。

  文淵院右次,廊前老槐葉落,窗下書聲隱約。

  丹青院最右,檻邊老梅枯瘦,案上墨香浮動。

  沈鶴倒退著走,沖雲弈身後隨手一划:「雲師弟看,清商院那幫人,沒日沒夜的練琴,也不嫌累,還有文淵院的書呆子們,連走路都在背書,丹青院那群傢伙更怪,成天對著一面白牆發呆,卻愣說是在『觀想』。」

  雲弈隨他手勢回頭,帶笑問道:「弈心院如何?」

  沈鶴略呆,這後笑答:「你們倒是還好,就是有個毛病。」

  

  「什麼毛病?」雲弈不解。

  「你問他一個問題,他先想三步,等你耐不住性子走了,他還在想,待到次日再來,他才會對你說『昨日之問,我想通了』。」沈鶴攤手。

  雲弈失笑。

  二人腳步漸快,石階盡頭,前方猝然一闊。

  一座巨大院落映入眼帘,青石院牆,高足丈五,牆頭嵌有一排銅釘,透出沉意。

  大門開敞,十二尊石獸左右蹲踞,門楣上懸一方玄鐵巨匾,上書「鎮山院」三字,筆力剛猛,如刀劈斧鑿。

  門後隱約可見更多青石建築,層疊延伸,檐角不啻伏獸脊背,厚重沉凝,雖跟其它四院的青瓦白檐不同,但不突兀。

  院中不時傳出金鐵交鳴之聲,偶夾幾聲低喝,顯然有人在里對練。

  二人繞行,沿著院後石階繼續向上。

  不久,一片巨大的青石廣坪出現,仿佛一方天硯墜落人間,正是問道台之所在。

  問道台依山而建,底為圓形青石擂台,徑數十丈,台面平整如鏡,其上舊年刀痕劍跡縱橫交錯,深淺不一。

  四周山壁層層鑿出看台,共十八排,若漣漪般層層盪開,可容人數千。

  五院弟子多會按照自己所屬主院方位分坐,五方岩壁之上分別刻有各院院徽,大小十丈。

  半空懸著百餘石台,獨供學宮師長或真傳弟子觀戰,當下皆空。

  每逢大比之時,五院齊至,三千弟子坐滿看台,山鳴谷應,聲浪似潮。

  今日雖非大比,看台之上還是已經落座百人有餘,多是鎮山院人。

  當下,問道台上銘文亮起,透明光幕隨之升起,能把場內刀光劍影盡數納於其中,不泄分毫。

  沈鶴拉著雲弈,步上鎮山院所屬看台區域,挑得靠前之位混坐,低聲念叨:「昨晚便聽說有人約了此場,果沒白等。」

  雲弈坐穩,朝場中二人望去。

  左邊那人十五六歲,七尺勻稱身形,面容沉峻,眉骨稜稜,手持一柄雁翎鋼刀,刀身窄長帶弧,刀柄烏沉無飾,鋒意凜然。

  「嗯?」雲弈雙目一凝。

  他記得此人,正為前幾日在丹霞鎮裡測出金、土雙屬的那名少年,不料這般湊巧。

  而右側那人二十出頭,五官清秀,身形瘦削,手握一桿長槍,槍身漆黑,不懂何木所制,紅纓垂墜,宛如一滴殷紅血珠,懸於槍尖之下。

  「持刀者名『顧鈞』,鎮山院新人里的頭號天驕,另一個叫『陸銘』,也是鎮山院的新人,聽說跨越千里而來,只為拜入學宮,有些天賦,可惜年紀大些。」

  雲弈頷首。

  李楷昨日帶他先進山門,不及和同批新人接觸,故此不知姓名。

  而後,沈鶴朝左前近處淺抬下巴:「『林清瀾』,亦是鎮山院的新人,木、水雙屬,正為此事起因。」

  雲弈沿其目光望去,便觀一名少女獨自端坐,約莫十六七歲,眉像遠山含黛,目猶秋水橫波,一襲白袍利落。

  他沉默片刻,不禁惑道:「起因?」

  「少年心事。」沈鶴面帶玩味。

  「師兄消息當真靈通,」雲弈瞭然,「可既皆為鎮山院人,為何不於院裡比武?」


  「若想吸引更多的人過來觀戰,自要來此,別院之人可無法任意成隊進入鎮山院。」沈鶴解釋。

  這時,場內二人各自行禮,過後動手。

  顧鈞搶先出刀,刃鋒斜劈而下,直取陸銘肩頭。

  陸銘側身退步,長槍借勢一挑,槍尖擦著刀背划過,激得火星迸濺。

  顧鈞刀勢不停,借那一挑之力翻腕橫抹,刀鋒貼著槍桿滑出,直衝陸銘右手而去。

  陸銘撤步抽槍,槍尾在地面一點,借力後躍半丈,恍如驚鴻掠水,堪堪避開那刀。

  二人你來我往,越打越快。

  顧鈞刀行輕靈,劈、砍、撩、抹,刀刀緊逼陸銘肩腕,企圖令他無法全力出槍。

  陸銘槍走沉穩,始終對顧鈞保持三步之距,槍尖類蛇吐信,刺出便收,不讓顧鈞近身。

  二人雖是新人,甚至未成修士,單借自身武藝拼鬥,故稱「比武」,而非「鬥法」。

  可看台上叫好之聲仍舊此起彼伏,連沈鶴興致也高不少。

  雲弈不懂招式,卻明局勢。

  眼見二人身形太快,刀光槍影混成一團,他乾脆不追招式,僅看他們腳下位置。

  漸漸,那些散亂殘影於他眸中已連成線。

  忽然,一陣秋風襲來,讓他喉間癢意復起。

  他不想打擾別人,亦不願就此離場,僅好強忍不適。

  沈鶴察覺異常,側首問道:「雲師弟?」

  「顧鈞刀勢如同『大龍』。」雲弈調整呼吸。

  「什麼大龍?」沈鶴不明。

  「他每一刀皆在前壓,壓得陸銘不斷後退,」雲弈聲音很輕,「氣勢雖足,然每有一刀落空,刀勢即老一分,自身迴旋之處就會多出一處斷點,而陸銘極少硬拼,多找邊角空隙,點點蠶食,是在逼顧鈞將大龍走重。」

  「顧鈞會敗?」沈鶴聽得半懂不懂。

  雲弈不語。

  眼下,顧鈞連出三刀,威勢漸漲,逼得陸銘步步後退,眼瞧將達擂台邊緣。

  「顧鈞已敗。」雲弈開口。

  聲音極低,卻被林清瀾聽見。

  她循聲側首,視線落在雲弈身上。

  台上,顧鈞第四刀出,直取陸銘面門。

  陸銘舉槍硬架,槍桿及刀身相撞,鏗然一聲,震徹全場。

  隨後,他槍尾拄地,身子借力側翻,順勢一槍凌空橫掃,槍桿拍於顧鈞刀身之上,借力一撥。

  顧鈞虎口一震,鋼刀脫手飛出,在空中轉過半圈,隨即墜地。

  陸銘落地收槍,面色不變:「承讓。」

  看台之上安靜一剎,繼而轟然叫好,聲浪如雷。

  顧鈞立於原地,面色鐵青,默默拾刀下台。

  經過人群之時,他抬頭掃了一眼看台,目光掠過雲弈之時,停了一霎,然後快步離開。

  觀得比武結束,人群漸散。

  雲弈二人正待離去,忽聽側旁一聲:「留步。」

  二人循聲望去,即見林清瀾走近。

  她上下打量雲弈一番,後問:「你善刀兵?」

  雲弈擺首。

  林清瀾一愣,忽地輕笑一聲,轉身走開。

  而此一幕,恰被收槍下台的陸銘看在眼裡。

  回程路上,沈鶴還在絮絮說著比武之事,然雲弈不曾接話,腦中反覆回想顧鈞二人交手情形。

  回竹屋後,他取出一枚漱玉丸服下。

  待咳意漸平,才繼取出一隻白瓷丹瓶,拔開瓶塞,倒出一枚凝蘊丹。

  脂白丹丸,渾圓若珠,其上雲紋繚繞,光蘊流轉。

  雲弈仰頭服下,一股清涼直墜丹田。

  他閉目片刻,等那涼意滲遍四肢百骸,方睜開眼,取出那枚載有《弈心訣》的功法玉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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