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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進藏譜閣

2026-10-28 11:57:49 作者: 離鴉

  「教習有何吩咐?」雲弈止步。

  「你昨日可有修習《弈心訣》?」楊松問道。

  「回教習,弟子已有初窺。」雲弈答道。

  「既然如此,」楊松頷首,「心法十重,前九重各三十六手,第十重則多出一手,合三百六十一手,你到第幾手了?」

  雲弈略一沉吟,後答:「三十六手,行至『風府』大穴之時,弟子未能撐過。」

  楊松一呆,復問:「你可知常人初修此訣,首日可走幾手?」

  雲弈擺首。

  「多在九至十八手間,」楊松繼道,「我當年初入院時,首日只走了十二手。」

  雲弈不語。

  「《弈心訣》乃『無屬』心法,凡有弈道天賦之人皆可修習,不分仙屬,故你雖為異種,於悟此功也無甚助益,你卻能走至三十六手,」楊松感慨,「看來,你比我想像中要更有天資,不愧為李長老力保之人。」

  雲弈一愣。

  楊松觀他表情,覺得好笑,接道:「不必奇怪,近數十載來,你是唯一成功拜入學宮的殘種之人,早被多人知曉,故而我一聽你的姓名,便知你的底細。」

  「弟子慚愧,只是還有一事不解,教習方才所道『數十載來』,難道學宮從前亦收殘種之人?」雲弈蹙眉。

  「秘密。」楊松挑眉。

  「弟子明白。」雲弈苦笑。

  「風府穴乃風邪匯聚之所,你身為風屬,又先天不全,故受風邪之擾更甚,年深日久,周身經脈早已紊亂,」楊松續道,「但你不必強沖,風蘊本性流動,遇阻則繞,如溪水遇石,自當尋隙而過。」

  雲弈正待發問,又聽楊松補充:「你走至第三十六手時,若將落子位置從中腹移到二路附近,引仙蘊先走『肩井』『天髎』二穴,從側面繞開風府,待仙蘊在肩背蓄足勢頭,再回衝風府,許能事半功倍。」

  「多謝教習指點,弟子受教。」雲弈行禮。

  「且隨我來。」

  楊松起步,雲弈隨後。

  二人穿過廣坪,步到敞軒,見蘇泓策端坐其中,上前行禮。

  蘇泓策正自打譜,不曾抬頭,淡道:「敗了?」

  「弟子學藝不精。」楊松面不改色。

  「嗯,」蘇泓策翻過一頁,「玉牌。」

  「還不快取身份玉牌?」楊松急碰雲弈胳膊。

  聽罷,雲弈忙從方寸袋裡取出身份玉牌,雙手呈出。

  蘇泓策放下棋譜,抬手攝過玉牌,二指成訣,於背面輕輕一抹,指尖泛起青芒,如螢火凝在指端。

  他於玉面之上一筆一畫刻了起來,走勢正是院徽模樣。

  

  青芒過處,玉屑無聲而落,不啻細雪飄零。

  刻罷,蘇泓策淺吹一口清氣,玉面之上青芒收斂,紋路沉進玉內。

  此後,他把玉牌引回雲弈跟前,輕道:「拿著。」

  雲弈雙手接過,猝感玉牌微微泛溫,那院徽銘刻在他掌心貼上一瞬,竟生一種親近之感。

  「多謝院主。」雲弈行禮。

  蘇泓策重新拿起棋譜,擺了擺手。

  楊松讓雲弈收好玉牌,引其退出敞軒,按著院邊一條卵石小徑朝後而去。

  卵石圓潤,嵌於土中,已被歲月磨得光滑,些微硌腳。

  沿途竹林漸密,竹竿修直,枝葉交疊仿佛穹頂,將天光篩成細碎光斑,灑落徑上,明明滅滅。

  約莫百步,前方現出一座三層小樓,青瓦白牆,檐下掛一木匾,上書「藏譜閣」。

  楊松站定門前,轉身問雲弈:「可知徽銘何用?」

  「弟子不知。」雲弈回答。

  「此為你勝了我的回報,這徽銘里藏著一道極細微的仙元印記,若無徽銘,閣內禁制便會阻你入內,」楊松一指閣門,「從今往後,你便可自由出入此閣,閣中所藏棋譜皆可翻閱,切記不能攜出,更不可抄錄,否則後果自負,這處無人值守,禁制只認徽銘,想何時過來都成。」

  「教習的意思是,弟子今後隨時可來?」

  雲弈滿臉不可置信,不懂自己何故得這優待。


  「隨時可來,」楊松頷首,「不過,你今日就不必回去了。」

  「為何?」雲弈不解。

  「我想了想,若欲早過風府,光靠我給你的提點,未必足夠,藏譜閣內典籍頗多,可供參考,我要你於三日之內,將第三十六手徹底走通,若是不成,我便要請院主收回你玉牌上的徽銘。」

  道罷,楊松陡問:「對了,你身上的辟穀丹可還足夠?」

  「多謝教習關心,自然足夠。」雲弈喉嚨發緊。

  他打小翻閱那些蟲蛀舊書,紙頁脆黃,邊角殘缺,翻來覆去讀過十年。

  當中許多,連書脊線都已斷過幾回,還得使用麻線重新縫過。

  先生走後,他連一冊完整棋譜也已難尋,有時夢裡獲得一冊新譜,醒來枕邊空空,獨留數分悵然。

  而眼前此座樓閣,內中必定藏有無數高深棋譜,他如今竟可隨意翻閱,自當激動不已。

  「教習,弟子一個先天殘種之人,何德何能……」

  「打住,」楊松唇角一撇,打斷雲弈,「別和我來這套,如非你自己爭氣,一輩子也不可能有入閣機會,安然接受便是,不過……」

  楊松話鋒一轉,嘴角輕挑:「本院之中,得徽銘者不足十指之數,你便是那第九人,且還是個入院一日的新人,若傳出去,難免有人眼紅,平日儘量挑好時辰再來,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但為何得徽銘者僅有九人?」雲弈稍怔。

  「欲得徽銘,全憑棋力,而非資歷,」楊松負手而立,下頜微抬,話間自矜難藏,「本院真傳弟子五人,內門足百,外門三百有餘,當中真傳自不必說,而內門裡也就三人有此徽銘,我便是那其中之一,不然如何配坐外門教習之位?」

  「不料,今日竟會敗於你手,」楊松嘆了口氣,隨即笑起,「我雖比你大不了幾歲,但還是想誇你一句『後生可畏』。」

  「教習謬讚。」雲弈躬身。

  「來罷。」

  楊松行及門前,取出自身玉牌,抬手沖門一貼。

  剎那,門上白光驟亮,好似水波盪開,門板無聲往內退去,露出一條幽暗門廊。

  楊松邁步而入,身後門板悄然合攏,白光淡去。

  雲弈上前,有樣學樣,也成功進入閣中。

  閣里不大,三面書架貼牆而立,架高近頂,都為紫檀製成,木色沉深,其紋恰似雲水暗涌。

  最內那面書架左側,貼牆靠立一道紫檀樓梯,扶手上雕雲紋,通向上層。

  書架之上棋譜裸放,不施包裹,冊冊書脊朝外,紙色深淺不一。

  書架隔板外鑲一排指節大小的螢石,每格一粒,散出青白微光。

  螢石上方木沿工整刻著「布局」「中盤」「殘局」三類小字。

  一層閣頂嵌有一面圓形靈鏡,鏡面衝下,通體瑩白,形同滿月,懸在頭頂。

  鏡緣刻著一圈細密靈紋,靈紋緩緩流轉,灑出柔和白光,均勻鋪滿整間閣樓。




  正中一座玉台,六尺見長,三尺來寬,乃整塊青玉琢成,不設四腿,下緣緩緩收束,玉面光潤,包漿沉厚。

  台面中間刻有縱橫十九道,細而清晰,旁擱兩隻青玉棋罐,罐口各覆圓蓋。

  台邊擺有幾張青玉圓凳,跟玉台同色同質,不雕不飾。

  雲弈目光在書架之間逡巡,駐足良久,恨不得當即抽出一冊翻看。

  「記住,我只給你三日時間,」楊松提醒,「你安心參悟,此三日內不會有人過來,莫要多問原因,懶得回答。」

  「弟子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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