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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考功堂里

2026-10-28 11:58:22 作者: 離鴉

  幾日過後,午影初斜。

  雲弈盤膝坐在床榻,雙手起訣,閉目運著引蘊術。

  多日修煉,他心裡已有計較,知曉時辰,此刻收功下床,便聽叩門聲響了三下。

  雲弈起身開了門,原以為是沈鶴回山,卻見那圓臉少年方達一手提著食盒,另一隻手攥著張紙站在門口,不禁一愣。

  方達也不客氣,進門便笑:「雲師弟,今日靈膳堂做了幾樣點心,我給你帶了些……」

  不待雲弈反應,他便猝問:「叫你師弟,可否?」

  「雖是同日入門,但未得身份玉牌之前,均不算得正式弟子,師弟取的較晚,自可。」雲弈苦笑。

  「好,」方達把紙往桌上一擱,復道:「師兄小考失利,想請師弟幫我看看。」

  雲弈請他坐下,自己也坐回竹床邊上。

  方達把食盒往桌角一擱,掀開蓋子,裡頭是幾塊桂花糕,還冒著熱氣,甜香混著米香撲面而來。

  他順手拈了一塊塞進嘴裡,含含糊糊道:「你也嘗嘗。」

  雲弈沉默片刻,也上前拈了一塊。

  糕體鬆軟,入口即化,桂花的甜香在舌尖慢慢散開,不濃不淡,恰到好處。

  他這些日子裡每日都靠辟穀丹過活,嘴裡實淡得很,今這一塊桂花糕,竟讓他覺出幾分久違的煙火氣來。

  隨後,方達把手上那張紙展開,是一道殘局,擺得潦草,卻看得清路數。

  隨即,他指了指雲弈桌上那副從楊松那裡贏來的棋具:「借你枰子擺一擺?」

  雲弈不明所以,但仍同意。

  觀罷,方達便在雲弈那副棋枰之上把一副殘局復原。

  擺完,他退後一步,搓了搓手:「前幾日的小考,那日考的便是此局,自身黑棋大龍被困,看著邊角有處斷點可以利用,可我擺了半天,怎麼試都不對,故此來問。」

  雲弈一呆,後問:「為何不問楊教習?」

  「他不如你,」方達輕笑,「若欲進步,為何不尋更好的人?」

  雲弈沉吟數息,沉聲回道:「教習不過是想考較師弟一番,未盡全力。」

  「也許,」方達挑眉,「有何所謂,看棋。」

  雲弈一愣,然後欲言又止,低頭看了一陣,伸手在枰上點了一處:「師兄棄子取勢,起初路子沒錯。」

  道罷,他拈起三顆黑子,換了個位置放下:「可是選擇錯了,該棄的是邊上一子,中腹這三子留著,白棋不敢硬吃,棄錯了子,後面全是被動。」

  

  方達湊近看了半晌,忽然「啊」了一聲,一拍大腿:「我說怎麼越走越彆扭,原來棄錯了地方,教習當時只說『再想想』,沒點破,我回去想了好幾天都沒想通。」

  繼而,他撓了撓頭,又補了一句:「雲師弟,你怎麼一眼就看出來了?」

  「棄子取勢,取的是『勢』,此局勢在外圍,不在中腹。」雲弈輕叩桌面。

  見狀,方達嘿嘿一笑:「師兄腦子笨,自己想不通,還是師弟直接說破來得快。」

  說著,他從腰間方寸袋內取出一隻錦袋,擱在桌上,袋口鬆開,五十枚卵石大小、通體碧青的仙玉碼得整整齊齊。

  雲弈看了一眼,微微一怔。

  「雲師弟,師兄不白讓你講,這些你先拿著,往後每回,都按這個數來。」方達笑道。

  雲弈看著眼前五十仙玉,心底轉了一圈,也沒推辭,收下之後,又給他講了兩處「收官」時容易犯的毛病。

  方達聽得認真,不時點頭,末了嘆了口氣:「雲師弟,你可一個月沒去院裡了,按院裡規矩,三個月不去是要被逐出本院的。」

  「瑣事纏身,故此未去。」雲弈目光下移。

  方達也沒追問,話鋒一轉:「那師弟不如跟師兄去領個差事,下山跑一趟,透透氣,總悶在屋裡,沒病也悶出病來。」

  一聽此話,雲弈開始猶豫。

  藏譜閣二層里還有未讀棋譜,更別說第三層。

  如今,他夜夜能去,可若下山,就斷了修煉,他著實不太想動。

  方達見他猶豫,又摸出一隻錦袋,往桌上一擱,還是五十枚仙玉:「領個下山的差事,一來一回,既不在院裡,又能得到些許報酬,豈不比師弟一直躲著強?」


  「『躲著』?」

  雲弈一怔,沉默片刻,心知方達明白自己心思,便把錦袋收了,而後頷首。

  方達見他點頭,高興得拍了拍桌子:「走,帶你去領差事,師兄剛從『考功堂』處過來,順道看過一眼,活倒不少,我們去挑個輕鬆的。」

  二人出了棲竹舍,沿著竹林小逕往考功堂去。

  一路閒聊,很快二人便到。

  考功堂在五院區域之前,前山廣坪之後,一座黛瓦大堂,門楣上掛一方木匾,其上「考功堂」三字蒼勁如松。

  二人進門,迎面先是一排長櫃,櫃後坐著幾名執事弟子,正低頭驗簽、記簿。

  櫃前已排了一列學宮弟子,眾人低聲交談不斷。

  堂內不小,青石鋪地,四壁素白,樑上懸著幾盞靈燈,光色溫潤。

  堂左兩面白玉璧,一懸「天」階,一懸「地」階。

  而堂右則是兩面,分懸「玄」「黃」。

  一眼便知,天階最高,而黃階最低。

  四璧皆是白玉所制,光色如一,璧上差事名目一行行浮著,字跡清晰如刻,階等不同,名目多寡也是不同。

  天階璧前冷冷清清,黃階璧前倒是圍了不少弟子,挑挑揀揀,低聲議論。

  方達拉著雲弈往黃階璧前擠,仰頭看了半天,忽然指著一行,眼睛一亮:「雲師弟,你看這個送藥材的,往『昭陽鎮』,大約十日往返,酬百仙玉,不去豈不可惜?」

  雲弈看了一眼玉璧,又瞥了一眼方達,並未說話,正想點頭,方達已經伸手去摘璧上浮著的那塊玉牌。

  此時,旁邊忽然伸出一隻手,先一步把玉牌摘走。

  方達一愣,轉頭看去,五名身著外門服飾之人站在旁邊。

  為首的是個高個青年,身形頎長,眉目硬朗,顴骨高聳,手裡正捏著那塊玉牌,翻來覆去看了看,嘴角一勾,往懷裡一揣。

  「這位同門,差事是我們先看中的。」方達上前一步。

  「『先』?」

  高個青年斜了他一眼,目光從方達臉上掃過,帶著幾分輕慢:「牌子上又沒寫你名字。」

  聽罷,方達臉色漲紅:「豈有此理,你們講不講理?」

  方達氣得一時說不出話,怒目而視幾人。

  雲弈在後面看得清楚,那五個人里,高個青年和一名清瘦少年他都不認得,可站在邊上的一人,他卻見過,正是問道台上勝了顧鈞的陸銘。

  而他身邊,正是顧鈞。

  二人目光此時正鎖在雲弈臉上,顯然也認出了他。

  此外,還有一名女子站在最後,正是林清瀾。

  這時,方達陡然開口:「差事講個先來後到,我都已經與我師弟在說此事了,你們這麼明搶,講不講規矩?」

  「規矩?」

  高個青年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你問問考功堂的執事,牌子上有沒有寫『先來後到』四個字,我告訴你,誰先摘到,就算誰的,這個就是規矩。」

  「既是同門師兄弟……」

  「既是同門,理應互相謙讓,我已摘玉牌,這份差事自然屬於我們,你說呢?」高個青年打斷方達。

  聽此,方達氣得跺腳,回頭看了雲弈一眼,像是想讓他幫腔。

  雲弈卻沒急著開口,目光在那五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清瀾身上。

  而林清瀾早就已經看著雲弈,二人對視半晌,她忽然開口:「你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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