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弈是被一盆冰冷刺骨的污水潑醒的。
他猛地嗆咳起來,牽動了五臟六腑,周身傳來鑽心劇痛,一口腥甜湧上喉頭。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被粗重的玄鐵鏈鎖在一根石柱上,鏈環上的禁制壓得他體內本就稀薄的仙元如死水般停滯。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堆像垃圾一樣散落在前方空地的東西。
那是一堆形態各異的法寶,有方達那枚黯淡的黃色寶珠,林清瀾的長劍,他自己的青竹尺等。
而在旁邊,是幾十隻顏色各異、沾著乾涸血跡的方寸袋。
「啪!」
一聲清脆的皮鞭聲抽碎雲弈耳中寂靜。
他循聲望去,只見陳鋒被兩根鐵鏈吊著雙臂懸在半空,上身的衣服已被抽得稀爛。
兩個灰衣人正輪番揮鞭,狠狠抽打在他身上。
刀疤臉坐在石椅上,手裡把玩著其中一隻帶血的方寸袋,冷冷道:「拿了我們這麼多人的方寸袋,竟未平分,還真想上交師門不成?」
陳鋒滿臉是血,卻扯出一個輕蔑的笑:「有什麼好問的?」
「老大,別費口舌了,」旁邊的手下低聲道,「反正都是填陣眼的玩意。」
刀疤臉冷哼一聲,撐手起身:「等大陣蓄滿靈機之時,拿你第一個填坑。」
雲弈趁此機會,目光飛快掃視四周。
這是一處極其廣闊的地底山腹。
頭頂穹頂足幾十丈高,暗紅火光照得洞穴如同地獄入口。
正前方幾百步外,矗立著一座黑色巨石壘成的古老祭壇。
祭壇分三層,中央是一個方圓十丈的血池,粘稠的鮮血正咕嘟咕嘟冒著氣泡。
血池邊緣,用玄鐵鏈鎖著幾十個面如死灰的修士。
除了常服之人,還有幾個穿著宗門袍服的弟子。
有的袍角繡著青雲紋,有的袖口鑲著赤紅邊,顯然分屬不同仙宗,如今卻都像牲畜一樣被拴在石柱上。
大陣並沒有立刻要了他們的命,而是在緩慢而持續地榨取他們的精血,順著石槽匯入血池。
「去,把他們弄醒。」刀疤臉揮了揮手。
灰衣人提來一桶冷水,潑醒了方達、顧鈞、陸銘和孫遠。
方達一醒,就嚇得哭了出來,而顧鈞、陸銘則是怒目。
就在此時,孫遠徹底崩潰,涕淚橫流地大喊:「各位大爺,小、小人有話要說!」
「何話?」刀疤臉挑眉。
刀疤臉卻像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慢條斯理地走了過來:「『天驕』?」
而後,他一腳踹在孫遠身上:「到了這裡,管你什麼天驕地驕,都得被抽乾了填陣眼,資質再好,也就是一塊大點的柴火罷了!」
「不過嘛,」他轉頭看著顧鈞,「這話也不全對,既是雙屬,池下那個東西應該喜歡,把他單獨關到甲字號籠,等陣眼活泛的時候,第一個拿他去『試陣』!」
顧鈞咬緊了牙關,深深地看了孫遠一眼。
然後,刀疤臉又指了指孫遠:「至於這個出賣同袍的廢物,留太久了也是礙眼,殺了,把血放進池子裡。」
聽此,一名灰衣人提著鋼刀,一把將孫遠拽出。
剎那,孫遠發出殺豬般的慘叫:「不,我不想死,陳師兄救我……」
「咔嚓!」
手起刀落。
一道寒光划過孫遠喉嚨,鮮血噴涌而出,他的慘叫戛然而止,後被守衛一腳踢進血槽,暗紅色的血液順著石階汩汩流入大血池。
方達被濺了一臉的血點,整個人呆若木雞,而陳鋒閉上了眼睛。
然而,噩夢才剛剛開始。
被廢了手臂的陳安,因失血過多,氣息已經微弱到了極點。
他強撐著一口氣,看著同樣被吊著的陳鋒,用盡最後的力氣,對旁邊的雲弈等人低聲道:「拜託護好少爺……」
話未說完,頭一歪,氣絕身亡。
刀疤面帶玩味,揮了揮手讓人拖出去扔了。
緊接著,刀疤臉讓人把重傷的陸銘拖出,想藉此逼問顧鈞。
陸銘雖已力竭,但仍拼死掙扎,一口咬在一個灰衣人的手腕上。
刀疤臉大怒,親自上前,一刀斬下了陸銘的頭顱,扔進了顧鈞的牢房,冷冷地說:「下一個就是你。」
顧鈞看著地上陸銘的頭顱,雙目赤紅,指甲生生摳進了石縫裡,一言不發。
「你們這群沒有人性的雜碎!」
陳鋒看到陳安死了,陸銘也死了,情緒徹底失控,破口大罵。
「你真的很煩人。」
刀疤臉冷笑,讓人把陳鋒拖到池邊準備處死。
死到臨頭,陳鋒卻突然笑了,笑得極其囂張,衝著刀疤臉吼道:「老子先走一步,去陰曹地府等著你!」
隨後,他被一名灰衣人一鞭子抽在胸口,舊傷新創並發,吐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委頓下去。
刀疤臉見他出氣多進氣少,丟了一句「沒用的廢物」,直接讓人把他扔進血池。
方達哭得撕心裂肺,被灰衣人一棍子打暈。
轉眼之間,八個人只剩下了四個。
雲弈靠在石柱上,看著孫遠的屍體被血池吞沒,看著陸銘的頭顱,看著陳鋒被扔進深坑,又看了一眼被單獨鎖到甲字號牢籠里的顧鈞。
就在此時,血池另一邊又傳來動靜。
一名被鎖在祭壇邊緣的斷腿修士,粗觀年已六旬,因為仙元徹底枯竭,身體開始劇烈抽搐,皮膚肉眼可見地乾癟下去。
他自知大限已到,突然用盡最後的力氣,死死盯著離他最近的雲弈,喉嚨里擠出斷斷續續的聲音:「每日寅時……」
話未說完,一名灰衣守衛已經走了過來,面無表情地解開鎖鏈,直接一刀斬下了他的頭顱,將屍體和頭顱一併踢進了血池深處。
雲弈低下頭,掩去眼底的光。
他雖不知具體何意,但那人死前既然留下這一句話,足證關鍵。
此時,血池驟然沸騰起來。
「嗯?」
刀疤臉一怔,走近幾步:「怎麼會這麼快?」
隨即,他回身看著顧鈞,又一擺手,顧鈞便被兩名灰衣人從甲字號牢籠里提了出來。
刀疤臉並未直接殺了顧鈞,而是先讓守衛從一旁籠子裡提出一名穿著青雲紋袍服的年輕弟子。
那弟子嚇得雙腿發軟,拼命求饒,卻被守衛一腳踹進血池。
剛一入池,池水便更加瘋狂翻湧,那弟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皮膚瞬間乾癟、寸寸崩裂,不到三息,便化作一具白骨沉了下去。
見狀,刀疤臉皺了皺眉:「胃口怎麼突然變大,再試一個。」
守衛又拖出一個赤紅邊袍服的女修,直接扔了進去,連水花都沒濺起來,便化成了血水。
「倒是稀奇,好久不曾見過這種反應,最近這批人資質都這麼好?」
刀疤臉嗤笑一聲,對著顧鈞:「天驕,輪到你了。」
話畢,顧鈞被人架起,直接扔進血池。
剛一入池,他的身體便開始下沉,但他反應極快,雙腳在池底一蹬,竟硬生生浮了上來。
過後,池中陣紋驟然亮起,顧鈞發出一聲悶哼,渾身金芒暴涌,與血池中的吸力抗衡,把周圍的粘稠血水都推開了一圈,形成一個金色光罩。
約莫十息,他身周金芒一點點暗淡下去,臉色也越來越蒼白,眼看死期已至。
可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最後一刻,刀疤臉忽然撂下一句:「拉他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