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渭水河畔。
姬昌剛剛巡視完附近田地，見天色尚早，便命人在河邊擺下琴案。
琴聲順著水面傳開。
附近百姓聽聞西伯侯到來，紛紛趕到路旁，口中儘是稱頌之語。
姬昌面帶溫和笑意，遇到衣衫破舊的老人，還會停下詢問家中收成。
「西伯侯真是仁德之主啊！」
「西岐能有今日，全靠侯爺體恤百姓。」
稱讚聲接連傳來。
姬昌輕撫琴弦，臉上看不出多少得意，坐姿依舊端正。
一道急促馬蹄聲忽然從遠處響起。
來人翻身下馬，快步擠過人群，靠近侍衛後低聲說了幾句。
侍衛面色微變，立刻走到姬昌身旁。
「侯爺，青州有急報。」
琴聲戛然而止。
姬昌看向周圍百姓，臉上笑容未變。
「今日便到這裡，農時將近，諸位早些回去照看田地。」
百姓紛紛行禮。
姬昌待眾人散去，這才起身走入臨時搭起的帳中。
本書首發 追書就去 101 看書網，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送信之人跪在地上，衣袍滿是塵土，顯然一路未曾歇息。
姬發也跟了進來。
「出了何事？」
信使雙手奉上密報。
「青州老侯爺已經離世，長子楊獄接掌侯位。」
「我方安插在青州的人手準備趁亂奪取兵權，事情敗露，據點、貨倉皆被查封，留在城中的人幾乎全部被殺。」
姬昌接過竹簡，緩緩看了下去。
越往後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那批人經營多年，花費的錢糧難以計數。
表面是往來各地的商隊，暗中負責收集青州軍政訊息，還拉攏了幾名掌兵家將。
只等老侯爺咽氣，青州便會陷入內亂。
計劃算不上天衣無縫，勝在布置多年，相關人手互相遮掩，輕易查不到根底。
楊獄卻在一夜之間連根拔起。
所有隱秘糧倉，一個也沒能保住。
姬昌放下竹簡。
「青州內部的人泄露了名單？」
信使低著頭。
「屬下沿途打聽過，被抓的人根本來不及開口，楊獄手中早有一份名單。」
帳內靜了片刻。
姬發拿過密報，迅速看完，眼底泛起冷意。
「看來這位青州侯藏得很深。」
「父侯，楊獄這些年多半一直在暗中盯著西岐，只等接掌侯位便對我們動手。」
姬昌搖頭。
「西岐的人先參與奪權，他才拔除據點，單憑這件事，無法斷定他早有敵意。」
姬發抬起頭。
「他殺人，奪糧，查封商隊，事後又把糧食分給流民，青州百姓只會記住他的好。」
「此人踩著西岐收攏民心，已經把手伸到父侯臉上，難道還要忍下去？」
姬昌看向帳外。
百姓尚未走遠，仍有人回頭行禮，臉上滿是敬重。
仁德二字，是他經營多年的根基。
西岐想在大商境內立足，甚至再進一步，便不能隨意落下欺壓諸侯的名聲。
青州剛剛更換侯位，此時派兵發難，朝歌那邊也會立刻警覺。
「直接出兵，行不通。」
姬昌收回目光。
「楊獄清除了西岐人手，占著道理，帝辛就算知曉此事，也只會裝聾作啞。」
姬發冷笑。
「無需出兵。」
「青州這些年擴充人口，本地精製鹽貨供應不足，大半都靠商隊運入。」
「我西岐商路遍及各方，只需知會沿途商隊，讓他們暫時避開青州，再暗中買走周邊鹽貨，青州鹽價必然暴漲。」
姬昌目光微沉。
「斷鹽？」
姬發走到地圖旁，手指點在青州所在之處。
「楊獄把查抄的糧食分給流民，確實能得一時民心，可那些糧食總有吃完的時候。」
「百姓吃不上鹽，商賈無利可圖，青州大族又被新法壓住，用不了多久，他們便會把怨氣全算在楊獄頭上。」
「屆時無需西岐動手，青州內部便會亂起來。」
這招比派兵高明得多。
商隊逐利，改換路線很常見。
西岐不必公開下令，只需讓與侯府交好的商賈帶頭，其他人自然會跟進。
朝歌就算派人來查，也找不到西岐出手的證據。
姬昌沉吟許久。
「青州百姓也會受苦。」
姬發神色平靜。
「父侯，爭奪天下，總要有人付出代價。」
「楊獄低頭，放回我們的人，賠償查封財貨，鹽路自然能夠恢復。」
「他若為了自己的臉面硬撐，百姓受苦，罪責便在他身上。」
姬昌聽著這番話，手指輕輕摩挲竹簡。
此計會傷及平民，也能避開大商視線，逼迫楊獄主動服軟。
眼下西岐無法承受更多損失。
楊獄上位僅有數日，已經拔掉西岐多年布置，還借查抄錢糧穩定人心。
任由青州繼續發展，西岐在東方的影響遲早會被清空。
「此事交給你。」
姬昌終於開口。
「切記，侯府不可留下書面命令，動靜也不能太大。」
「先讓幾支商隊改道，再逐步抬高鹽價，給楊獄留出回頭的餘地。」
姬發臉上露出笑意。
「父侯放心，我會讓天下人覺得，此事只是一場生意。」
「楊獄想做青州的明主，那便看看，他能不能填飽所有人的肚子！」
命令很快傳出。
幾支原本運往青州的車隊途中改道，已經談好的鹽貨被人高價買走。
沿途商隊聽到風聲，也開始囤積手中存鹽。
與此同時，西岐另備玉器，派出使者趕往青州，名義上是為老侯爺弔唁，也向新任青州侯表達善意。
明面送禮。
暗中斷鹽。
西岐商隊尚未徹底行動，訊息已經順著另一條道路送往東方。
三日後，青州侯府。
「西邊幾支鹽隊突然改道，有人正在高價收購附近鹽貨。」
「商隊之間已經傳出訊息，近來不再向青州運鹽。」
「屬下還查到，西岐派來的使者正在路上，車中裝著一批玉器，說是前來弔唁老侯爺。」
廳中官員聽得面面相覷。
一邊示好，一邊掐斷鹽路。
手段談不上光明，卻很難抓到把柄。
負責商貿的官員面帶憂色。
「侯爺，城中存鹽只能支撐一段時日，商賈得知訊息，恐怕會趁機抬價。」
「鹽價一亂，百姓必定恐慌，周邊大族也會囤積搶購。」
另一人忍不住罵道。
「西岐嘴上滿是仁義，背地裡卻用百姓吃的鹽來逼迫青州，真夠無恥！」
楊獄坐在沙盤旁，神色平靜。
西岐在青州經營多年，一夜之間損失慘重，自然不會忍氣吞聲。
直接動兵容易驚動朝歌。
暗中操控商路，才符合姬昌的行事方式。
姬發這一招也算穩妥。
鹽是日用之物，尋常百姓離不開，各地諸侯同樣重視。
青州一旦出現鹽荒，新法帶來的動盪便會隨之放大。
大族會藉機生事，商賈會囤貨抬價，剛剛穩定的民心也可能再度浮動。
換作旁人接掌青州，此刻已經焦頭爛額。
楊獄伸手接過密報，看完之後，隨手丟進旁邊火盆。
竹簡很快冒起火光。
廳中官員看向主位，等著他下令。
楊獄起身走到沙盤旁，目光越過青州疆域，落向更遠處。
「西岐使者照常接待，禮物也收下。」
「各處鹽鋪派人盯住，誰敢趁機哄抬價格，先封鋪，再查背後的貨倉。」
負責商貿的官員急忙問道。
「侯爺，封住鹽鋪只能穩住一時，外面的鹽貨進不來，城中存鹽遲早要用盡。」
楊獄抬起眼睛。
「誰說青州的鹽，只能等別人送來？」
眾人神色一怔。
楊獄看向火盆中逐漸化為灰燼的密報，嘴角微微揚起。
「想斷我的鹽？」
「恰好，我懂怎麼提煉海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