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盯著眼前的六具屍體，總感覺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這場景，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
六具屍體全部被燒得焦黑，而且每具屍體都缺少了不同的身體部位。
他仔細回憶了一會兒，突然，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
我靠！
這不就是以前看過的日本那個什麼推理小說里的詭計嗎？
應該是叫什麼《占星術殺人魔法》來著？
李雲記得，那本小說里就出現過利用不同屍體的身體部位製造身份假象的詭計。當時自己看到這個詭計的時候，還覺得挺離譜的。
畢竟按照現代的科學技術，這種方法根本不可能輕易成功。
結果現在倒好，直接給自己遇上了。
不過仔細一想，這裡可是古代，根本沒有DNA鑑定技術。
看來只好自己當柯南了。
今天也算是直接cos上柯南了，連拍一集的素材都有了。
想到這裡，李雲重新看向面前的六具屍體。
如果有人利用屍體殘缺、燒毀嚴重的特點，製造出第六具屍體，那劉家六口人真的全部死了嗎？
他立即想到了之前那張告示。
劉家六口，一夜之間慘遭滅門。
可官府又是憑什麼確定六個人都死了？
難道只是因為發現了六具屍體？
李雲沒有急著下結論。
他轉頭看向柳智敏。
「Karina，我感覺這些屍體真的有問題啊。」
柳智敏原本正在觀察旁邊的屍體，聽到這句話，立即看向他。
李雲簡單說了一遍自己在推理小說里看到的情節。
「如果有人把不同屍體的部位拼在一起，再用火燒毀辨認身份的特徵，就有可能製造出多一具屍體的假象。」
柳智敏看著那些殘缺不全的屍體。
「可是這樣應該會留下痕跡的吧？」
「嗯吶，所以我們得再檢查一下。」
話雖然這麼說，但真到了要動手的時候，李雲還是有點犯怵。
自己只是一個普通大學生，又不是法醫。
以前最多就是在網上看過幾部推理小說，哪有什麼驗屍經驗？更別說眼前了
停屍房裡的空氣十分沉悶。
明明外面還是白天，可屋內的光線卻格外昏暗。幾扇小窗開在靠近屋頂的位置，陽光從窗戶斜著照進來，在地面上留下幾塊灰白色的光斑。顯得實體更加詭異了。
六張停屍用的木台並排擺放著，每張木台上都躺著一具屍體。由於屍體殘缺不全，上面的白布也呈現出不同的形狀。
其中一張木台，白布下的輪廓十分奇怪，頭部的位置明顯偏向一側，身體卻平躺著，看起來有些不協調。
李雲提著燈籠，緩緩走到第一張木台前。
他伸手掀開白布。
一股濃郁的焦臭味頓時撲面而來。
李雲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屍體表面已經被燒得焦黑，皮膚大面積皺縮，布滿一道道不規則的裂口。幾處裂口很深，甚至能夠看見裡面發黑的骨頭。
屍體的雙臂向胸前彎曲，手指緊緊蜷縮著。
鼻子和嘴唇幾乎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形狀，臉頰上的皮肉緊緊收縮，幾顆牙齒直接暴露在外面。
由於面部組織被燒毀，屍體的嘴巴微微張開。
李雲將燈籠湊近了一些。
昏黃的燈光照在那張焦黑的臉上。
兩隻眼睛早已無法辨認，只剩下深深凹陷的眼眶。
從李雲站著的位置看過去，那兩個漆黑的窟窿恰好正對著他。
李雲不由得停住了動作。
明知道眼前只是一具屍體，可被那兩個空洞的眼眶對著，還是讓他有些不自在。
他悄悄的往旁邊挪了一步。
隨著角度變化，眼眶裡的陰影好像也隨之發生了變化。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總算減輕了一些。
看來只是角度問題。
李雲沒有繼續多想，只是覺得自己嚇自己，將燈籠移向屍體的其他部位。
可檢查了半天，他還是沒看出什麼名堂。
屍體燒毀得實在太嚴重，很多地方連原本的形狀都無法判斷。
他原本還以為，只要仔細觀察，就能像推理小說里的偵探一樣發現關鍵證據。
結果現實遠比想像中困難。
那些焦黑的皮肉和裂開的組織，在他眼裡幾乎沒有區別。
李雲只好暫時放棄第一具屍體，轉身走向第二張木台。
第二具屍體的情況同樣糟糕。
不過，這具屍體的一條腿還算完整，另一條腿卻缺失了很大一部分。
李雲蹲下身，仔細觀察斷開的地方。
殘存的皮肉已經被燒得皺縮，邊緣發黑，根本看不出原本的傷口形狀。
他試著把燈籠往下放了一些。
燈光照亮了木台邊緣。
屍體那條相對完整的腿微微向外彎曲，腳掌已經嚴重變形。
而另一側，只剩下不足一半的腿部。
李雲盯著看了一會兒，仍然無法確定那部分究竟是被火燒毀的，還是在焚燒之前就已經缺失。
他站起身，接著檢查起剩下的屍體。
隨著檢查繼續，李雲逐漸發現一個共同點。
這些屍體的燒毀程度雖然不同，但幾乎每一具都存在明顯的身體缺損。
如果只是普通的火災，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可六具屍體全部殘缺，再加上先前劉家院子裡那些異常的血跡，實在很難讓人相信這只是巧合。
李雲重新看向那些停屍木台。
這時，他忽然感覺好像有什麼人在盯著他。
剛才為了檢查方便，他把幾具屍體身上的白布都掀開了一部分。
從現在這個位置望過去，幾張焦黑的臉恰好都暴露在燈光下。
頭顱有的向左偏著，有的向右歪斜，還有一具的下巴幾乎貼著胸口。可由於臉部燒毀得太嚴重，眼眶周圍只剩下大片漆黑的凹陷。
李雲站在幾張木台之間，目光緩緩掃過。
隨即將目光聚集在這些屍體的眼睛上
那兩個漆黑的窟窿沒有任何變化。
可李雲越看，越覺得裡面似乎藏著什麼東西。
他忍不住將燈籠舉高了一些。
光線照進眼眶，裡面依舊是一片黑暗。
李雲又換了個角度。
這一次，燈光照亮了眼眶邊緣殘存的骨頭。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依然沒有完全消失。
李雲慢慢放下燈籠。
他知道這大概只是心理作用。
畢竟剛剛才在劉家院子裡遭遇了十幾個樹人，現在又站在六具焦屍中間，精神難免有些緊繃。
可知道歸知道，身體卻不太聽使喚。
他總是不自覺地留意那些屍體的頭部。
哪怕只是轉身檢查其他地方，也會下意識地用餘光確認它們的位置。
柳智敏站在旁邊，身體也略微的有些哆嗦著。她顯然也注意到了那些屍體詭異的姿勢，她是真的有點怕。
不過兩人都沒有繼續討論。
李雲重新集中精神，走向最後一具屍體。
這具屍體比其他幾具更加奇怪。
它的軀幹和四肢比例似乎不太協調。
雖然高溫可能造成身體收縮，但眼前這具屍體給人的感覺，還是有些不自然。
李雲提著燈籠，先檢查了四肢。
隨後，他將目光移向頭部。
這一看，他便發現了一個令人值得注意的地方。
頭顱表面的皮膚異常乾癟，緊緊貼在骨頭上。臉頰深深凹陷，眼眶周圍的組織幾乎完全失去了原來的形狀。
與軀幹上那些被燒得皺縮、開裂的皮肉相比，這顆頭顯得更加乾枯。
尤其是脖頸附近。
頭部和軀幹交接的位置，顏色存在明顯差異。
李雲將燈籠湊近。
這一次，他看得格外仔細。
頭顱表面的組織狀態與身體其他部位不太一致。
有些地方像是經過長時間的乾燥，皮肉緊緊收縮在骨頭表面。
而軀幹上的燒傷痕跡則更加明顯。
李雲心裡冒出了一個念頭。
難道這顆頭和身體原本就不是一體的？
「Karina，你看這具屍體。頭部的狀態跟身體明顯不同，而且四肢比例也有點奇怪。」
柳智敏走到旁邊，借著燈光觀察了一會兒。
「這是拼出來的？」
「很有可能，但還不能確定。」
李雲重新打量著那顆乾癟的頭顱。
如果有人想要製造自己已經死亡的假象，總不能真的把自己的腦袋砍下來吧？
肯定得找一顆別人的頭來代替。
而且這顆頭還不能讓人認出來。
如果找的是一顆早就腐爛或者風乾的頭，再把身體燒焦，確實有可能矇混過關。
想到這裡，李雲感覺自己的思路逐漸清晰起來。可新的問題也隨之出現。
這顆頭是從哪裡來的？
如果它原本屬於另一個人，那個人又是誰？
難道劉家滅門案里，還有一個沒有被發現的死者？
李雲再次檢查了頭顱與軀幹的交接處。
可惜燒毀得太嚴重，根本無法確定那裡是否存在人為拼接的痕跡。
他又看了看其他五具屍體。
如果其中一個劉家人還活著，那麼眼前這六具屍體裡，至少有一具的身份存在問題。
但究竟是哪一具，目前還不能確定。
李雲站起身，準備尋找其他線索。
剛才一直專注於檢查屍體，還沒有太在意房間裡的氣味，現在稍微放鬆下來，那股焦臭味反倒變得更加明顯。
空氣中混雜著燒焦的皮肉味、潮濕的霉味，還有一股難以形容的腐敗氣息。
尤其是靠近木台的位置，味道濃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李雲連忙退到旁邊，深吸了一口氣。
結果吸進去的空氣同樣帶著那股味道。
他只好用衣袖捂住鼻子。
柳智敏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
她本來就沒有吃飯，剛才又經歷了一場逃命，現在呆在這個挺屍房裡，臉色已經有些發白。
兩人沒有再耽誤時間。
李雲提著燈籠，開始檢查停屍房裡的其他東西。
房間裡除了停放屍體的木台，還有幾張桌子和一些柜子。
其中一張桌子上放著一本薄薄的冊子。
冊子的封面已經泛黃，邊角捲起，上面還沾著幾塊深色污漬。
李雲走過去，發現封面寫著幾個字。
《劉氏命案驗屍錄》
他連忙翻開。
第一頁記載著報案時間、發現屍體的位置，以及劉家六口人的姓名。
可翻到後面，內容卻少得可憐。
六具屍體的檢驗結果幾乎一模一樣。
「屍身焦毀，面目難辨，肢體殘缺。」
李雲繼續往下翻。
其中幾處字跡十分潦草，有些字甚至直接連在了一起。
關於屍體的殘缺情況，冊子上也沒有詳細記錄。
既沒有註明具體缺失了哪些部位，也沒有說明這些缺損是在死前還是死後形成的。
李雲翻到身份確認的部分。
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
「據街坊指認，劉家院六人俱在，數目相符。」
再往後，便是最後的結論。
「六屍俱驗，皆系劉氏府上。死因不明，暫作兇殺論處。」
李雲看著這幾行字，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就驗完了？
他又把冊子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結果還真就這麼點內容。
六具屍體，六個劉家人。
數量對上了，就直接認定一家六口全部死亡。
連具體的身份確認過程都沒有記錄清楚。
更別說檢查屍體之間是否存在拼接痕跡了。
李雲將冊子放在桌面上，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
從這份記錄來看，官府似乎並沒有對屍體進行特別仔細的檢驗。
他們主要依靠鄰居提供的信息，以及現場發現的屍體數量來判斷死者身份。
可這些屍體都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
如果有人故意利用這一點製造假死，那麼這種確認方式顯然存在很大的漏洞。
李雲忍不住感嘆，這仵作辦事也太敷衍了吧。
好歹也是六條人命，居然連屍體的殘缺位置都不詳細記錄一下。
不過仔細想想，倒也不能完全怪他。
畢竟這裡沒有現代的法醫設備，屍體又燒成了這個樣子。
就連自己站在旁邊觀察了半天，也只能看出一些表面上的異常。
更何況，仵作也不一定會想到有人故意利用屍體製造假死。
李雲重新拿起冊子，仔細看了一眼關於屍體身份的記載。
鄰居指認。
屍體數量相符。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能夠直接證明六具屍體身份的記錄。
看來問題就出在這裡。
如果兇手真想利用屍體製造假死，碰上這種草率的驗屍方式，確實有機會矇混過關。
李雲將冊子合上。
他現在至少可以確定，官府認定劉家六口全部死亡的依據，並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充分。
但這還不足以證明他的猜測。
畢竟屍體燒焦的程度不同，並不代表一定經過拼接。
身體比例不協調，也有可能是高溫造成的。
至於那顆乾癟的頭顱，雖然看起來十分可疑，卻同樣沒有直接證據證明它來自另一個人。
李雲重新看向六張木台。
幾具屍體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裡。
其中一具的頭顱偏向門口，另外幾具則朝著不同方向。
可由於眼眶都已經嚴重燒毀，站在李雲現在的位置看過去，那些漆黑的凹陷似乎仍然對著他。李雲每次看過去，還是會忍不住去注意那些眼眶。
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因為自己一直盯著它們，才產生了這種錯覺。
李雲移開視線，重新思考案件。
如果兇手真的利用五個人的屍體製造出六具，那麼多出來的那具屍體，並不一定是完整拼接出來的。
也可能只是利用了其他屍體殘缺的部位，再加上一些無法辨認身份的組織。
這樣一來，六具屍體看起來雖然都不完整，但只要官府沒有仔細檢查，就有可能將它們當成六個不同的人。
當然，這只是他目前的一種推測。
真正的情況，還需要更多證據。
李雲又想到了劉家院子裡的情況。
整個房間被翻得亂七八糟，東西散落一地。
當時柳智敏還懷疑是不是有人見財起意。
如果只是普通的搶劫殺人，兇手為什麼還要費這麼大勁偽造屍體？
直接拿錢跑路不就行了？
除非兇手本身就是劉家的人。
這樣一來，事情似乎就能解釋得通了。
如果兇手是外人，殺完人搶走財物，根本沒必要製造劉家六口全部死亡的假象。
但如果兇手就是劉家六口中的一個，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他必須讓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已經死了，才能徹底擺脫嫌疑。
而且作為劉家人，他可能知道家裡的財物藏在哪裡。
不過，李雲很快又發現了一個問題。
如果兇手只是為了財物，真的有必要殺掉自己的家人嗎？
而且劉家院子裡那些樹人，又該怎麼解釋？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血跡，也不像是普通搶劫殺人能夠留下的。
看來這起案件遠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李雲轉頭看向柳智敏。
「Karina，我沒有猜錯的話，兇手應該就是劉家院中的一人。」
他將自己的發現和推測簡單解釋了一遍。
「如果有人想通過屍體製造假死，那就必須先弄清楚劉家到底有哪六個人，尤其是他們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身體特徵。」
柳智敏點了點頭。
「那我們先去問問附近的鄰居吧。」
「行，走吧。」
李雲也正有此意。
這地方又悶又臭，旁邊還躺著六具燒焦的屍體。正常人就沒有想呆在這個地方的。
更何況，剛才那種被屍體注視的感覺，
只讓人感覺一陣發寒。
他知道那很可能只是心理作用。
李雲將幾塊掀開的白布重新蓋好。
輪到最後一具屍體時，他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
那顆乾癟的頭顱正偏向他的方向。
由於眼眶周圍的組織已經嚴重損毀，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兩個漆黑的凹陷格外明顯。
李雲沒有繼續觀察。
他將白布蓋了上去。
隨後，兩人把驗屍冊子放回原處，提著燈籠一起離開了停屍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