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出大棚後，正好看見兩個孩子在院子裡追逐打鬧。
看模樣，應該是一對兄弟，或許是大娘兒子的小孩。
索性眼下也查不出什麼有用的線索，李雲打算從這兩個孩子嘴裡問問，看能不能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
他轉頭看向柳智敏，沖她眨了眨眼，又朝兩個孩子的方向使了個眼色。
柳智敏愣了一下。
她順著李雲的目光看去，見兩個孩子正蹲在地上玩泥巴，其中一個手裡還拿著一塊餅。
柳智敏以為李雲看見孩子吃東西，肚子餓了，便伸手從百寶袋裡翻出一個麵包，遞到他眼前。
見柳智敏沒明白自己的意思，他只好往她身邊湊近幾分，附在耳邊小聲說了一句：
「咱們去套套話。」
柳智敏這才反應過來，
她把麵包塞進李雲的手裡，又將手重新伸進百寶袋，在裡面翻找了半天，終於摸出幾顆糖果，遞給李雲。
李雲接過糖果，朝兩個小孩子走去。
「誒，小朋友，哥哥這邊有糖，你們吃嗎？」
兩個孩子聽到糖立馬停下打鬧，期待地看著他。
李雲攤開手掌，露出幾顆包裝鮮艷的糖果。
年紀小些的男孩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伸出那雙有些塵土的小手，抓起一顆糖，連手上的灰都顧不得擦，直接剝開糖紙塞進了嘴裡。
另一個孩子見狀，也伸手拿了一顆。
「謝謝大哥哥！」
「不客氣。」
李雲笑了笑，蹲下身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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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小朋友，哥哥問你們個事。你們知道後面這些棚子以前是幹什麼用的嗎？」
小男孩含著糖，歪著腦袋想了想。
「我知道呀！以前這裡養了好多小牛，還有小羊。」
「那現在怎麼都沒有了？」
「我也不知道。」
小男孩搖了搖頭。
「以前媽媽還經常帶我們來這裡玩呢，後來小牛和小羊就不知道去哪兒了。」
他說著，又高興地補充了一句：
「不過大哥哥，等爸爸去了城裡就會帶新的小牛和小羊回來。他答應給我們買一支超大的牛給我們騎。」
他還想再問些什麼，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木門轉動的聲音。
那扇沉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緊接著，一個粗獷的男人聲音響了起來。
「爺們回來了！」
李雲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身材壯實的男人從院門外走了進來。
男人滿臉鬍鬚，左邊臉頰上橫著一道醒目的疤痕，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背後還背著一個竹簍。
簍子裡露出幾根乾柴，旁邊斜插著一把鐮刀。
他腳上穿著一雙沾滿泥土的布鞋，褲腿捲起一截，露出被太陽曬得黝黑的小腿。
看這副打扮，倒像是個常年在山裡打獵、砍柴的獵戶。
「爹爹！」
兩個孩子看見男人，立刻扔下手裡的石子，歡呼著朝他跑去。
男人原本有些疲憊的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哎喲，你們兩個小碧崽子！有沒有乖乖聽你奶奶的話。」
他彎下腰，一把將兩個孩子摟進懷裡。
隨後又從衣兜里摸出兩個小東西，分別塞進孩子嘴裡。
兩個孩子頓時笑得更加開心了。
這時男人抬起頭，看見站在院子裡的李雲和柳智敏時，臉上的笑容卻慢慢收斂了幾分。
「你們兩個是誰？」
男人皺起眉頭。
「怎麼在我家院子裡？」
李雲注意到，對方說話時，右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握住了竹簍旁的鐮刀柄。
那隻布滿老繭的手攥得很緊。顯然是在蓄勢待發。
李雲神色如常然後說道：
「大哥，別誤會。我們前兩天在山裡迷了路，幸好遇見一位好心的大娘，她看我們人生地不熟，就讓我們暫時在這裡住幾天。」
「哦？」
男人上下打量著兩人。
李雲繼續說道：
「我們打算過幾天就下山，也不好意思白住。大哥要是有什麼砍柴、挑水之類的力氣活，儘管叫我，我有的是力氣可以幫忙。」
男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先是在李雲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後又看向旁邊的柳智敏。
那道橫在臉上的疤痕隨著眉頭的舒展微微扯動，讓他的表情顯得有些兇悍。
過了一會兒，他才鬆開握著鐮刀的手。
「原來是我娘讓你們住進來的。」
男人點了點頭。
「既然是這樣，那遇到了就是緣分。你們就安心住著吧，家裡也不差你們兩口飯。」
「那就多謝大哥了。」
「別客氣。」
男人重新背好竹簍，兩隻手摟著孩子，朝屋裡走去。
兩個孩子嘴裡含著東西，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屋門後，李雲才收回目光。
柳智敏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
李雲朝她搖了搖頭，示意先回房間。
回到房間後，柳智敏打算送點東西給這收留他們的大娘，隨即便將想法告訴了李雲
「我覺得可以。人家畢竟收留了我們，空著手住進來總不太好。」
柳智敏在百寶袋裡翻找了一會兒，拿出幾包糖果和巧克力。
「這些怎麼樣？」
「可以。」
李雲看了一眼。
「正好她家有兩個小孩，送這些也合適。」
兩人整理好東西，便朝廚房走去。
還沒走近，便聞見一陣飯菜的香氣。
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鐵鍋的聲音。
灰衣大娘正站在灶台前忙活。
和昨天不同，她今天已經換下了那件灰色羊毛大衣，穿著一身帶著細碎花紋的棉麻衣服。
衣袖挽到手肘，腰間還繫著一條舊圍裙。
灶膛里的柴火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光映在她臉上，將臉頰上的皺紋照得格外清楚。
「大娘！」
李雲在門口喊了一聲。
大娘回過頭。
「哎喲，是你們兩個呀！」
她笑著放下鍋鏟。
「怎麼了？是不是餓了？飯馬上就好！」
「不是，大娘。」
李雲笑著說道：
「我們這兩天住在您家，實在太麻煩您了。這不，帶了點小東西過來，算是表達一下心意。」
柳智敏走上前，將手裡的糖果和巧克力遞了過去。
大娘一看，連忙擺手。
「哎喲，這怎麼好意思呢！」
「你們兩個年輕人在外面也不容易，留著自己吃吧！」
「大娘，您就收下吧。」
李雲說道：
「也不是什麼貴重東西，都是給孩子們吃的。」
「這……」
大娘推辭了幾次，見兩人堅持，最終還是接了過去。
「哎喲，那真是謝謝你們了！」
她笑眯眯地將糖果和巧克力放進圍裙一側的口袋裡。
隨後又看向柳智敏。
「這小姑娘真是又善良又俊俏，長得跟畫裡走出來的人似的。」
大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小伙子，你可真是有福氣啊！」
柳智敏見大娘一直看著自己說話，但是聽不太懂，只好禮貌地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李雲見狀，便在旁邊解釋道：
「大娘，我女朋友是朝鮮族的，平時不太會說中文，您別見怪哈。」
「朝鮮族？」
大娘微微一愣。
「哎喲，這是什麼族啊聽起來蠻厲害的，大娘沒文化還是第一次聽！」
她又仔細看了柳智敏一眼。
「怪不得長得這麼俊！」
柳智敏雖然聽不懂大部分話，但見大娘笑得熱情，也跟著笑了笑。
李雲則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大娘。
大娘摸了摸圍裙口袋裡的糖果，忽然嘆了口氣。
「唉，要是我大兒子娶的媳婦，也能像這姑娘一樣看著就好生養還懂事，那該多好啊。」
李雲心裡微微一動。
他想起剛才那個背著竹簍的男人，以及撲進男人懷裡的兩個孩子。
心裡有些懷疑，於是裝作隨意地說著：
「大娘，我剛才看見好像是大哥帶著兩個孩子回來，還以為他已經結婚了呢。」
「結過，嗨，怎麼沒結過呢！」
大娘擺了擺手。
「那兩孩子就是他原來那個倒霉媳婦生的。」
「哦？」
李雲露出幾分意外。
「那嫂子呢？怎麼沒看見她？」
聽見這話，大娘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來。
她轉過身，用鍋鏟翻了翻鍋里的菜。
「唉，別提了。想想就覺得晦氣。」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響。
大娘搖了搖頭。
「我那大兒子命苦啊。」
「當初好不容易娶了個媳婦，我們一家人對她那是掏心掏肺的好。吃的、穿的，哪樣虧待過她？」
她說著，忍不住嘆了口氣。
「後來還生了兩個大胖小子，我們本來想著，這日子總算能安安穩穩地過下去了。」
李雲沒有打斷她。
大娘繼續說道：
「誰知道那女人也不曉得怎麼回事，跟中了邪似的，整天想著在外面亂跑。我看啊，就是在外面跟別人偷情呢。」
「哈？在外面偷情？」
「可不是嘛！」
大娘拍了拍大腿。
「你說咱們這山裡有什麼不好的？家裡有吃有住，孩子也有了，她還非要往外跑！」
「我們勸也勸過，攔也攔過，可她就是不聽。」
大娘越說越無奈。
「後來有一天，人就這麼沒了。」
「人還能沒了？是生病了？」李雲問。
「那不能，就是失蹤了！」
大娘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這麼多年，連個音信都沒有。」
她重新拿起鍋鏟。
「可憐我那大兒子，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又當爹又當娘的。」
「你說說，這叫什麼世道啊！」
李雲聽著大娘的抱怨，臉上仍然帶著幾分同情。
「那確實挺不容易的。還好大娘您靠譜還幫襯著帶著孩子。」
「可不是嘛！」
大娘似乎找到了傾訴的對象，又絮絮叨叨地說起大兒子有多忙，這些年自己平時有多辛勞。
李雲偶爾應和兩句，沒有繼續追問。
只是他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才豬圈裡的那幾行暗紅色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