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的時間稍縱即逝,周五晚餐之後,王翻仍然意猶未盡,提議去酒吧喝一杯,肖桐本想早點回去準備明天下午的總經理辦公會,但是又不好掃了王翻的興致,正好借喝酒感謝一下王翻這兩天的細心安排。
努諾爾最好的酒吧叫一千零一夜,位於革命英雄紀念碑下方的下沉建築內。革命英雄紀念碑是為了紀念獨立戰爭的英烈而建,類似中國的人民英雄紀念碑,外觀形狀像三片葉子交織在一起,因此中國人都稱這裡為三葉塔。革命英雄在地上永垂不朽,不肖子孫在地下夜夜笙歌,這個位置選得頗為諷刺。
Lotfi自詡為虔誠的穆斯林,他目送我和王翻走進酒吧,他說他會找個地方把禮拜做好,然後在車上一邊看古蘭經,一邊等我們回來,我和王翻都覺得Lotfi的身材又高大了一些。
走進酒吧之後,王翻選了一個靠角落相對安靜的桌子,自從坐下來之後,就陸續有各種膚色的人過來和王翻打招呼,王翻都從容應對,看得出來王翻是這裡的常客。
這時,酒吧的老闆走了過來,熱情地和王翻打著招呼,「王先生,您帶了新朋友過來,還是按照老規矩安排嗎?」王翻站起身和老闆握了握手,「穆罕默德,我的好兄弟,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老闆,肖先生。」穆罕默德打量了一下肖桐,將信將疑地說:「肖先生好年輕啊,我是第一次遇到華建的老闆,華建的老闆都這麼年輕嗎?」肖桐笑了笑,對穆罕默德說:「我聽說布特總統在28歲的時候就當上了青年部長,我今年也是28歲啊。」王翻聽完哈哈大笑,拍了拍穆罕默德,「去拿酒來,我口渴得很。」
肖桐看向王翻說:「王叔,這兩天咱們聊了很多,唯獨這邊華商的情況你沒和我說。」王翻笑一笑說:「今晚我就想和你聊聊這個,一會有一個朋友從諾蘭趕過來,他和你年紀相仿,非常有意思的一個小傢伙,我介紹你們認識。」
這時,服務生將一瓶紅酒,一份薯條,一份果盤擺到桌子上,王翻隨即介紹道:「這款酒叫Monica,產自努比亞諾蘭,口感非常好,法國人不止向努比亞輸出了他們所謂的文明,也輸出了葡萄酒釀造工藝,你嘗一嘗。」服務生熟練地打開紅酒,給王翻倒了一小口,王翻一飲而盡,示意他酒沒問題,服務生然後分別給兩個人各倒了一杯。
肖桐提起酒杯,「王叔,這兩天陪著我轉了這麼多地方,講了這麼多話,辛苦啦,敬你。」王翻什麼也沒說,兩個人以中國人的方式,幹了一杯。
就在這時,一個打扮艷麗的阿拉伯女孩走了過來,一邊和王翻打著招呼,一邊坐了下來,女孩也不看王翻,一雙大眼睛直直地看著肖桐,又把胳膊搭在肖桐的肩膀上,不停地笑。肖桐心想,這該不是王翻說的那個朋友吧,這也太不靠譜了,雖說我年輕了些,生理上有著旺盛的需求,好歹我也是個領導啊。
這時候女孩更加不老實了,一邊用手摸著肖桐的頭髮,一邊對肖桐說:「你長得太漂亮了,我們能做個朋友嗎,我好喜歡中國帥哥。」王翻不說話,只是看著肖桐笑。肖桐這時候有一些生氣了,頭也不抬地說:「我是個同性戀,我只喜歡男人,他是我的老公。」肖桐指了指王翻,王翻聽完哈哈大笑,「孩子,你走吧,不要打擾我們,我們要回去睡覺了。」女孩先是一愣,隨後快速站起身,嘴裡嘮叨著阿拉伯語,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這時肖桐才明白,原來這個女孩王翻也不認識,應該是酒吧的陪酒小姐。王翻開口說:「咱們聊正事,這個姑娘應該是附近努諾爾大學的大學生,晚上來賺外快的,想學法語的中國人是他們最喜歡的客戶。」
隨後王翻又像白天一樣,如數家珍地介紹起努比亞華商的情況。在努比亞做生意的中國人,有一定規模的大概有20人,王翻都和他們打過交道,和其中一些人的關係還非常密切,最成功的有三個人。
第一個是徐亞峰,現任努比亞華人商會會長,同樣是華建的翻譯出身,王翻的結拜兄弟。徐亞峰大學畢業之後就加入剛剛組建的華建總公司,第二年就被派到了努比亞。徐亞峰腦子非常活絡,在華建努比亞公司工作四年之後,決定自己做生意。他選擇的第一個生意就是開中餐館,而且是努比亞第一個中餐館,一直開到現在。通過中餐館的生意,徐亞峰結識了幾乎所有中資企業在努比亞的管理層,他的中餐館也變成了各種信息的交換中心。
後來,徐亞峰又做起了第二個生意,做國內日用品在努比亞的獨家代理,開始做起了貿易批發。第二個生意也做得非常成功,後來徐亞峰又結識了布特總統的親信,旅遊與酒店管理局局長阿里,阿里也是華建國際在本地最大的幾個業主之一。結識阿里之後,徐亞峰又成了旅遊與酒店管理局旗下所有別墅、公寓和酒店的軟裝和耗材的獨家供應商。
不久之後,徐亞峰又皈依了伊斯蘭教,成為了一名穆斯林,並且成為第一個加入努比亞國籍的中國人。不過按照徐亞峰的說法,他祖籍在銀川,祖上就是穆斯林,只不過隨著父母遷居到安徽,與組織失聯之後被迫脫教。故事到這裡還沒有完,按照穆斯林的規矩,每個男人可以娶四個老婆,截止目前,徐會長已經娶了兩個努比亞美女。
第二個是於紅亭,徐亞峰之前的華人商會會長,原來是華夏機械進出口公司在努比亞的國家代表,在上世紀80年代末來到努比亞,一個人,一個包,單槍匹馬地打開了努比亞市場。儘管為公司賺了很多錢,但當時國企外派員工的待遇很低,除了國內工資之外,僅有一些外派補貼。而於紅亭又不是中飽私囊之人,與公司多次爭取之後都沒有結論,最後在屬下的勸說下黃袍加身,去他媽的,帶著團隊辭職自己創業了。
創業之後做的仍然是老本行,於是從90年代開始,國內的機械機具、家具家電、五金用品就被於紅亭源源不斷地進口過來。當地人最認可德國產品,其次是日本產品,最後才是中國產品,於紅亭為了快速打開市場,從90年代開始就和德國和日本企業打價格戰,德國產品十分之一的價格,日本產品五分之一的價格,可以買到品質還不錯的中國產品,受限於預算有限,當地人不得不接受中國產品,從而上演了一出劣幣驅逐良幣的經典案例。
於會長沒有入籍,也沒有娶兩個老婆,不過於會長娶了在努比亞的第一華人美女-蘇婉女士。兩個人育有一個千金,叫於文芊,這個姑娘女承母業,又成了現任的努比亞第一華人美女。於文芊在努比亞出生,在努比亞長大,在法國讀高中和大學。於會長對女兒十分疼愛,本來是想讓女兒追逐藝術夢想,奈何於會長三年前突然病故,於文芊不得不放棄碩士學位,回努比亞接班。
第三個是秦志戩,海門建工董事長,也是王翻最瞧不起的一個人。秦志戩和於紅亭是髮小,兩個人都是南通人。秦志戩沒怎麼讀過書,初中畢業就頂替父親的班在海門建工做木匠。
海門建工是一個縣屬建築企業,在國內也沒什麼規模,主要業務是海門縣政府和下屬鄉鎮投資的項目。於紅亭發跡之後返鄉探親,邀請同學和發小一起吃飯,當時秦志戩已經是海門建工的副總經理,但是經濟仍不寬裕,穿戴還是像一個木匠。於紅亭覺得秦志戩頭腦靈活,踏實肯干,既然國內業務不死不活,莫不如帶著團隊去努比亞闖蕩一番。秦志戩行動力很強,在於紅亭的幫助下,三個月之後帶著100個海門工人浩浩蕩蕩地殺到努比亞。
秦志戩起初從中資企業的勞務分包幹起,繼而做歐洲企業的專業分包,只三五年時間海外業務已經做成了國內體量的5倍。後來海門建工改制,秦志戩順理成章地完成了管理層收購,搖身一變成了海門建工的董事長。
秦總事業的更進一步,要感謝兩個女人。其中一個是髮小的老婆蘇婉,另一個是蘇婉的阿拉伯閨蜜-琳達。布特總統上台以後,琳達的老公賽義德被任命為國家警察局長。通過兩位女士的穿針引線,秦志戩很快變成了賽義德最要好的兄弟,秦總送給兄弟的第一個禮物就是地中海邊上的一棟大別墅。
有了這樣一個靠山,秦志戩已經不滿足於做分包,但是和中字頭企業搶努比亞政府項目,賽義德和他都沒有這個能力。於是秦總盯上了一塊華建這類央企放棄的市場-私人業主項目。儘管私人項目體量小,業主資金實力差,但是積少成多,而且有了賽義德這個合伙人,不怕業主不付錢。
於會長過世之後,雖然沒來得及向他的髮小托妻獻子,但秦總主動承擔了這份責任,無微不至地照顧著兩任第一美女。
肖桐正聽得津津有味,一個和肖桐年紀相仿的中國小伙小跑著沖了過來,先是向王翻欠了欠身,喊了一聲:「王叔。」然後走向肖桐,一邊伸出手,一邊說:「肖總,幸會,我是徐昕。」肖桐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徐總你好,我是肖桐,幸會。」不用問,這一定是王翻今晚要引薦給肖桐的那個人。
王翻並沒有起身,他身體倚著沙發,「小昕,肖總昨天電話裡面我已經給你介紹過了。肖桐,徐昕是華電建設北非公司的高級營銷經理,senior business developer,也是我的大侄子,他父親是我的鐵哥們徐亞峰。你們兩個是同齡人,我把小昕叫過來,你們認識一下。」
這位便是徐會長唯一的兒子,儘管徐會長有過三個妻子,但是只有一個兒子,是徐會長已故妻子所生。徐昕母親過世很早,小時候一直跟著爺爺奶奶生活在安徽老家,直到初中才被父親接到努比亞,在努比亞讀了國際初中和國際高中,大學在巴黎高商學習的工商管理。畢業之後並沒有進入家族公司工作,反倒是入職了華電建設北非公司,後來據徐昕說,一方面對家裡做的事情不感興趣,另一方面是因為兩個後媽都在家族公司工作,一個管理著中餐館,一個管理著軟裝和耗材業務。
三個人坐下來喝了一杯,肖桐說:「徐總在華電建設工作幾年了?」徐昕笑了笑說,「肖總,咱們都是自己人,就別這麼客氣了,你叫我徐昕,我叫你肖桐怎麼樣?」肖桐答:「這樣當然最好。」
「我在華電建設工作五年了,華電建設主要做能源電力類項目,這個領域競爭不是那麼大,但是前幾年市場總量也很小,五年裡面我們只拿下來三個項目。不過從去年開始,國家開始加大基礎設施投資,電廠、水廠和輸配系統項目陸續立項,前景還是可以的。」肖桐說:「確實是這樣,努比亞人口增長很快,工業項目上馬也很多,基礎設施配套已經遠遠落後,我也很看好這個領域。」
「肖桐,老黃不是準備讓你分管市場和新業務嗎,市場這裡你準備怎麼搞?」王翻突然拋給肖桐一個問題。肖桐苦笑著說:「和國內不太一樣,據我所知,目前努比亞公司是由合約估算部兼著市場營銷職能,而合約估算部全部都是造價工程師,沒有一個全職的BD。而公司的實際市場職能,是落在各個事業部的總經理和下面的項目經理頭上。王叔你問我市場這塊怎麼搞,第一步就是建立一個專業化的市場營銷團隊。」
徐昕聽肖桐這麼一說,頗有感慨地說:「華建國際已經在努比亞形成了一定的規模,具有穩定的業主群體,而這些業主每年又有一定預算的項目投放市場,只要不追求規模的快速增長,現在的營銷體系運轉起來應該也沒問題。而華電建設就不一樣了,因為項目比較少,所以前三年公司有一半的人是市場營銷人員,現在隨著項目數量起來了,已經開始控制營銷人員的比重,加大項目履約人員的比重。」
肖桐聽後點了點頭,徐昕對市場營銷是有一定理解的,而且待人接物也很老練,「建立市場營銷團隊是為了第二步做準備,既然讓我負責新業務,我就沒有條件吃現有資源,現有的業主已經被三大事業部瓜分了,我只能拓展新領域,開發新業主,打下一片新江山。」
聽肖桐說得這麼慷慨激昂,徐昕也按耐不住興奮的心情,轉過頭看了一眼王翻。王翻立刻接到了信號,開始一臉嚴肅地說:「肖總,其實今天之所以把你帶到這裡,我是想送你一個禮物。」接著拍了拍徐昕的肩膀,「老臣斗膽向你推薦徐昕,把徐昕挖過來幫你跑市場怎麼樣?」
肖桐其實早就猜出王翻的意思,肖桐原本的打算是把他在市場營銷部的一個嫡系調過來,並且出國之前做過一些鋪墊了。不過相對而言,徐昕有著壓倒性的優勢:本地營銷經驗豐富,法語流利,而且他的父親是徐亞峰,這代表著努比亞最頂級的人脈資源。唯一讓肖桐不爽的是,這剛剛才認識兩天,王翻已經充當起范增的角色,給自比曹操的肖桐當起了亞父。
肖桐故意沉默了一會,看向兩人說:「徐昕過來,當然歡迎,大咖轉會無非談兩個條件,職位和待遇,那咱們都聊一聊。」
「待遇我不在乎,我最在乎的是跟著同頻的老闆,一起做點兒大事,王叔給我講了很多你過往的經歷,我願意跟著你干。至於說職位嘛,市場部要從零開始組建,我想比我現在的職位高一級,我想做市場部副經理。」徐昕倒是很直接,他家族的財力應該可以比肩曉勇兄,所以更在乎的是聲譽和職位,說到底都是一個東西-名。
肖桐喜歡這種人,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於是不懷好意地笑著說:「劉邦當年罵過韓信一句話,今天我用這句話罵你,當什麼假齊王,他媽的要當就當真齊王。」徐昕聽後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肖桐接著說:「來給我做市場營銷部總經理。」
王翻看著肆意大笑的兩個年輕人,突然有一些傷感,哎,年輕真好啊。不過傷感一掠而過,隨即對著肖桐比了一個大拇指。
肖桐回到宿舍已經快到凌晨了。肖桐打開電腦,先把郵箱裡面的郵件處理一下,除了任命的紅頭文件,還有幾封國內業務的郵件,依然抄送給肖桐。
處理完郵件,肖桐又登錄QQ查看一下信息,第一個跳出來的是李程,李程留言說,房子他會一直租著,等他回國休假還可以住,肖桐回了一句,謝謝程程,那房租我還是要幫你分擔的。這時,曉勇的頭像閃爍起來,肖桐點開曉勇的頭像,曉勇居然在線。
「桐哥,在嗎?」
「我不在了的話,會給你託夢的。」
「哈哈哈,桐哥,我有個消息要和你分享。」
「我這裡都12點了,你得抓緊啊。」
「我爸準備把那兩個煤礦賣掉,移民澳大利亞,下個月我們過去看房子。」
「日進斗金的奶牛,你爸真捨得賣啊,別移民澳大利亞了,移民努比亞吧,我幫你考察過了,風和日麗,比澳大利亞好多了。」
「國企要收購,給的價格還可以,而且現在安全環保查得越來越嚴,賣了也好。你要是一直留在努比亞,我移民過去沒問題啊,咱哥倆的關係肯定比我們爺倆關係鐵,我肯定投奔你。」
「不和你扯了,我得睡覺了,對了,你爸不幹了,那你貿易公司怎麼辦?」
「轉型,準備投資影視了,你要不要回來演電影,我捧你哦。」
「勇哥,我真J8得睡覺了,咱們坎城相見,下了啊。」
「桐哥,啥是坎城,在非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