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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議標決策

2026-10-28 17:47:45 作者: 小李加孟德

  12月25日,BCWA努諾爾燃氣電廠項目正式開標,三家承包商的報價分別如下:華電建設和華建國際聯合體,報價91.2億第納爾;義大利Maire Tecnimont,報價96.5億第納爾;西班牙FCC集團,報價98.6億第納爾。商務標部分華電建設和華建國際聯合體占據較大優勢,眾人等待12月31日公布最終評標結果。

  在開標現場的徐雷,第一時間將開標結果向肖桐進行了匯報。徐雷在投標之前拿到的信息是準確的,華電建設和華建國際聯合體在業主預算的基礎上,報價整體下浮了8.8%,目前商務標排名第一,中標應該是大概率的事情了。

  肖桐立刻找到孫首芳,把開標的情況和她簡單說了一下。孫首芳聽後也很振奮,項目是肖桐團隊運作的,而且還把較大的份額分給了她,她不能不感謝肖桐。

  肖桐接著說:「孫總,還有一件事,我要和你商量一下。」

  「是好事還是壞事?」孫首芳嬌笑著說。

  「我現在也不能判斷是好事,還是壞事。」肖桐把東西高速公路的情況,和孫首芳做了一個細緻的交底。東西高速公路項目屬於孫首芳的業務範圍,所以要做這個項目,肖桐必須拉上孫首芳一起。

  「這是好事啊,這麼大的項目,咱們拿下來,未來兩年都不用愁了。」孫首芳略帶興奮地說。她心想,人做事情真的是要講究氣運,自己過來兩年多了,不可謂不努力,但始終沒有突破。肖桐剛來了四個月,他什麼都沒做,就接二連三有項目找上來,運氣真的是太重要了。

  「這的確是個好機會,但是裡面的風險也很大。日本承包商開工已經有四年了,這一段基本沒有實質性進展,說明技術難度和施工成本一定很大。」

  這時,孫首芳也冷靜下來,「但是這麼大的項目找上門,我們不可能主動放棄,公司那邊也不會同意。」

  「那是當然,我們要研究一下如何控制風險。如果風險可控,價格合理,我們肯定是要衝一衝的。」

  「從華建體系內部找一家公司和我們做聯營,分擔一下履約風險,你覺得怎麼樣?」

  「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在此之前,我們要對這個項目進行一個詳細的盡職調查,摸清楚項目難度在哪裡,有沒有妥善的解決方案,對應的成本是多少,識別到的風險如何規避,最後資源如何組織。」

  

  「對對對,這樣就萬無一失了。我讓基建事業部的技術經理老鄭配合你做盡職調查,你來安排就行了。」

  肖桐搖了搖頭,「盡職調查是最關鍵的一步,我覺得努比亞公司只有一個人能夠擔此重任。」肖桐沒有把話說得太直白,這麼重要的事情,他才不放心交給基建事業部那幫五局的老油條。

  「嗯?那你說嘛,誰可以?」

  「我覺得只有范嘉可以,而且我們要讓他躬身入局,深度參與這個項目。」

  「哦?范嘉合適嗎,他是公司的總工程師,而且你也知道,他和劉永勝走得比較近,未必願意摻和我們的事。」孫首芳現在已經不自覺地把肖桐當成了同盟。

  「我和范嘉聊過一次,這個人非常正直,痴迷於技術,喜歡有挑戰的工作,而且他一直有個遺憾,就是沒能作為項目經理,完成一個有代表性的項目。努比亞公司有代表性的項目都歸到劉永勝名下了。」

  「你這麼一說,我倒也覺得他比較合適,而且華建國際歷來的傳統就是,大項目必須由副總經理親自擔任項目經理,便於調動資源。既然我們兩個不去做項目經理,那就只有范嘉了。」孫首芳笑著說。

  「我的強項是幫孫總找項目啊,要麼咱們不找范嘉,孫總受受累,來個穆桂英掛帥?」肖桐壞笑著說。

  這時,孫首芳將兩隻嬌嫩的手掌伸向肖桐,「你看,我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怎麼幹得了這種苦差事。」

  見孫首芳又開始散發魅力了,肖桐立刻打住她:「孫總,現在項目經理定了,對於項目團隊我還有個建議。合約商務方面咱們從公司抽調,單獨組一個團隊;現場管理方面全權由范嘉組織,一方面藉助他分管的技術部和機電部的資源,一方面利用內部聯營單位的人員。我這邊的人員都不參與,你那邊的人員儘量少參與。」

  孫首芳聽完一愣,肖桐接著解釋道:「你覺得基礎事業部現有的人員好用嗎,要不要借著這個機會洗洗牌,從這個項目挖掘一些好用的人,補充到你那邊。」

  孫首芳聽完點點頭,笑著說:「肖總真是為我操碎了心啊,完全同意,咱們現在上樓找老黃去。」


  兩個人一起來到四樓黃克強的辦公室,向黃克強匯報了這兩個項目的情況。對於BCAW燃氣電廠的開標結果,老黃並不意外,因為肖桐和徐雷之前向他單獨匯報過,他知道中標是大概率的事情。至於東西高速公路項目,老黃陷入了兩難。

  這個項目他是非常了解的,當初老俞把事情搞砸了,現在有個失而復得的機會,無論對於努比亞公司還是他本人來說,都是好事。但日本承包商無法繼續履約,和業主鬧到了解除合同的地步,說明裡面的坑不小,他不想在有限的兩年任期裡面,接下來一個可能高風險的項目,讓公司蒙受損失,讓個人名聲受損。

  看到老黃猶豫不決,肖桐站出來又推了他一把:「黃總,業主還在和日本承包商協商解約事宜,距離正式的議標環節還有幾個月時間,我們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對項目開展盡職調查,形成初步方案之後報送總部,要不要談、怎麼談全由總部給出指示。前期我們無非是投入一些精力,不會給公司造成任何實質性損失。您覺得怎麼樣?」

  老黃立刻對於肖桐的提議給予了肯定:「可以,我們要最大程度地識別風險,這個項目就按照肖總的方案推進。不過我還有個疑問,業主為什麼不優先找華信建設和華鐵建設聯合體議標,而是找我們呢?」

  肖桐立刻解釋道:「黃總,除了我之前分析的業主和中間人的考量之外,還有一個因素,我認為也是決定性的。上周努比亞日報刊登了一條消息,前任高速公路管理局局長因為經濟問題被判處了20年監禁,他的侄子A先生是很多項目的操盤手,目前正在被努比亞政府通緝。我的判斷是,現任高速公路管理局局長為了避嫌,應該不傾向於和之前的中標公司談,所以我們是占據先機的。」

  這時,孫首芳也補充道:「黃總,我和肖桐辦事您就放心吧。」

  老黃聽完也笑了,「孫總,當然放心了。那就這麼決定了,項目投標階段由肖總牽頭,實施階段劃歸基礎設施事業部統一管理,經營指標由基礎設施事業部和創新事業部平分。我一會就找范嘉談一下。」

  兩人踏著輕快的步伐走出老黃的辦公室,孫首芳用胳膊碰了碰肖桐,「肖桐,咱們是不是要起飛了?」

  老黃的工作效率也很高,立刻把范嘉叫到辦公室談話。他先是強調了項目的重要性,稱只要拿下這個項目,努比亞公司就將邁入新的台階,不出意外的話,將發展成為華建國際最大的國別公司。然後談到,這個項目的項目經理非范嘉莫屬,獨立操盤這種大項目之後,范嘉未來必定前途無量。不得不說,老黃做政治工作絕對是頂尖高手。范嘉被老黃忽悠得激動不已,不僅欣然接受了項目經理的任命,還信誓旦旦地要把這個項目打造成行業標杆。對於范嘉而言,劉永勝固然是好大哥,但他要打造出自己的品牌,一步一步地撕掉身上劉永勝小弟的標籤。

  順利組隊之後,第二天,肖桐又約孫首芳和范嘉開了個小會。

  談到這個項目的技術難度,范嘉不無自信地說:「這個項目投標的時候,我雖然參與不多,但是整個項目的技術資料我都仔細研究過,特西里段的技術問題,我當初也提醒過合約估算部。並且我知道,華建交通在貴州的一條高速公路項目,碰到過類似的地質問題,他們採用了超大粒徑石料鋪地加大直徑寬距剛性樁的解決方案,並且申請了技術專利。所以,我一直說,技術上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無非是花多少代價的事。」

  肖桐和孫首芳對視了一下,拉范嘉入伙絕對是無比正確的選擇,儘管他倆都沒有聽懂范嘉描述的技術方案,但都不約而同地狠狠點頭。最後三個人敲定,肖桐跟進業主議標進度,孫首芳尋找華建系統內部合作單位,范嘉主持項目盡職調查。按照范嘉的安排,元旦假期之後他要親自帶隊去特西里現場踏勘。

  2007年的最後一天,BCWA能源公司正式宣布,華電建設和華電國際聯合體中標努諾爾燃氣電廠項目,中標金額91.2億第納爾,合同工期28個月。聯合體的技術標和商務標均排名第一,肖桐算是打出了一擊漂亮的本壘打。

  按照老黃的指示,BCWA項目的中標信息,要在公司內部大力宣傳。辦公室不僅向華建國際總部進行了通報,還向努比亞公司全員發送了中標郵件。郵件中突出宣傳了努比亞公司邁入新業務領域的成就,強調這是公司首次由兩個事業部協同作戰拿下的標誌性項目。

  變動而忙碌的2007年就這樣走到了尾聲,2008年如期而至。對於中國而言,2008年是具有特殊意義的。奧運會將在這一年的8月8日在京城舉行,這場盛會,被國人普遍視為中華民族復興這一偉大篇章的序曲。

  黃克強也賦予2008年以不同的意義,他將2008年視為努比亞公司重回巔峰的機會年。因此,老黃在元旦假期安排了多項工作,俞振海、劉永勝和孫首芳三位副總經理到各自分管的項目上慰問員工和工人兄弟,王東明在總部組織各種員工活動,老黃則邀請了大使館領導來總部共敘新年。肖桐的創新事業部目前沒有在建項目,因此他留在總部參加招待大使館的晚宴。


  晚宴依舊安排在領導食堂,名廚大盛終於迎來了為大使館領導炒菜的機會。大使館的專車緩緩地駛入總部大院,黃克強、王東明、肖桐和范嘉已經早早地在院子裡面等候了。杜淵其實今天也在總部,只不過他素來不愛參與這種公務宴請,因此託病請假了。

  專車上下來三個人,分別是駐努比亞大使劉和、商務參贊宋平以及經商處秘書王詩甜。老黃與劉大使私交很好,兩個人輕鬆地開著玩笑,相伴著走進食堂。不同於上一次偶遇,甜甜今天表現得從容而淡定,禮貌地和肖桐等四人握手。

  客人均已到齊,晚宴正式開始。按照慣例,作為東道主老黃應該坐在主位,但老黃堅持讓劉大使坐主位,他的理由是劉大使是努比亞華人的父母官,在中資企業他都是東道主。

  看得出來,劉大使今天的心情也特別好,他提起酒杯,發表了一番熱情洋溢而又充滿主旋律的講話,「同志們,感謝黃總和華建同仁的邀請,讓我們有這樣一個機會歡聚一堂,慶祝新年佳節。華建是在努比亞最大的中資企業,過去十年實現了跨越式發展,所取得的成績黨和人民有目共睹。剛剛黃總也提到了,2008年是華建努比亞公司的機會年,那麼首先祝願華建努比亞公司再創輝煌。」

  眾人紛紛鼓掌,劉大使等掌聲散盡之後繼續道:「大使館是連接中努兩國的橋樑,也是所有在努中資企業的後盾,在新的一年裡面我和我的同事要繼續為中資企業做好服務,保駕護航。」掌聲再次響起。

  「最後,我要提前公布一個好消息。」劉大使望向旁邊的老黃,老黃笑著擺擺手。看老黃一副欲拒還迎的樣子,劉大使繼續道:「在大使館的推薦下,經過評委會公證而嚴謹的評選,黃總榮獲了第一屆中非友好貢獻獎。這個獎項既是獎勵給黃總的,也是獎勵給華建的,更是獎勵給所有在努比亞奮鬥的中國人的。來吧,同志們,讓我們提起酒杯,共同慶祝一下!」

  中非友好貢獻獎是含金量非常高的一個獎項,與老黃同期獲獎的還有那位名滿天下的雜交水稻之父。老黃是華建在努比亞公司任職時間最長的一個領導,經歷過努比亞公司的起起伏伏,雖說努比亞公司崛起的最大功臣是李世雄,但黃克強無疑是最具代表性的人物。老黃得獎絕對是實至名歸,肖桐也感到與有榮焉,這也是他來到努比亞之後,第一次被一種使命感和榮譽感擊中心靈深處。

  老黃接著發表了一段簡短的獲獎感言,他將榮譽歸功於國家,歸功於公司,歸功於團隊,歸功於合作夥伴。老黃在政治上特別清醒,因為獲獎他本就成了出頭鳥,所以表面上功勞絲毫不敢獨占。

  官方程序走完之後,眾人開始互相敬酒,肖桐也是見縫插針,分別敬了劉大使、老黃和宋參贊一杯酒。這時,范嘉正在和旁邊的甜甜熱聊,身為技術男的范嘉,一般在酒局上講話不多,今天大概是被身邊的美女吸引到了,正在津津有味地為甜甜介紹機場項目的關鍵技術方案。身為外交官的甜甜,儘管覺得很枯燥,但還是認真地聽著,還時不時地提出一兩個問題。

  肖桐無意打斷二人的談話,但還是要按照程序走過去敬甜甜一杯酒。

  「王秘書,敬你一杯酒,新年快樂!」肖桐笑著對甜甜說。

  甜甜立刻站起身,和肖桐碰了一下杯,她的眼淚險些一下子流出來,因為曾幾何時,每年元旦的零點零分他們都要互道「新年快樂。」甜甜略微平復了一下,「今天的菜好辣啊,肖總,新年快樂!」說著一飲而盡,然後快步走向衛生間。

  肖桐心裡也十分痛苦,甜甜是他的初戀,他曾經是那麼地愛她。肖桐走出餐廳,來到餐廳外面的露天庭院,點起了一根煙,回憶也如同潮水般奔涌而來。正在肖桐發呆的時候,甜甜出現在了他的身旁。

  甜甜扶著欄杆,像肖桐一樣望著遠處,「肖桐,你恨我嗎?」

  「我常常想,緣分這東西特別神奇,緣起則生,緣盡則滅。有什麼好恨的呢。」肖桐如同喃喃自語般說。

  「那你還愛我嗎?」

  「嗯,曾經愛過,現在應該不會了吧。」

  「你想知道我為什麼不聯繫你了嗎?」

  「之前想過,現在我覺得無所謂了。不過看見你一切都好,我也放心了。」

  這時,甜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兩行眼淚不停地流了下來,「出國的時候,我想著等你畢業就回國,可是現實和設想往往背道而馳,或許十年八年我也沒有回國工作的機會,而我又貪戀著這份工作給我帶來的尊重和虛榮。既然等待是徒勞的,莫不如我們就...」

  說到這裡,甜甜沉默了一會,又繼續道:「日子就這樣前進著,五年裡我換了三個國家,每到一個國家,我都能很快地適應,工作上做出成績,拿到一個又一個獎勵。但是我始終無法忘記你,忘記我們在學校的那兩年時光,那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日子。我也曾經想愛上別人,也試著和一位同事交往過一段時間,但是始終無法找到和你在一起的那種感覺。上次在球場遇到你,我很吃驚,很羞愧,但是暗暗地又很慶幸,怎麼在這麼遙遠的地方,又讓我遇到了你,這種感覺你懂嗎,肖桐?」

  「甜甜,現在我更加確信了,我們是一種人,都想要成為Somebody,即使我們在一起,最終一定也會變成合作夥伴,類似柯林頓和希拉蕊。與其這樣,我寧願我們站在一個合適的距離,還可以時不時地看看對方。」肖桐眼裡也變得潮濕,但語氣依然堅定。

  「那你可以抱抱我嗎?」甜甜這時已經泣不成聲,一雙大眼睛望著肖桐,淚水已經打花了她的妝容。

  夕陽的餘暉之下,兩個曾經的戀人緊緊地抱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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