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朱元璋瞬間愣了一下，被朱達所說的這個推測給聽得有些懵。
千算萬算，他都沒有算到，居然會在這等情況之下，聽到九江這孩子的名字！
去秦淮河的畫舫上，喊他准沒錯。
讓他當個陪客，活躍一下氛圍，不讓冷場，那也絕對能給你辦得妥妥帖帖。
即便是讓他去練一些兵，哪怕是真的上戰場，跟著別人打上一場，歷練一下，那應當也能做得看得過眼。
可是，在這等涉及江山社稷，一個弄不好便是江山傾覆、皇位更迭的大戰之中，讓他為兵馬大元帥，統領天下兵馬，全權負責此番戰事，和老四真刀真槍地干一場，那真的是在開玩笑！
耿炳文這等老將，不依靠城池進行死守，長期和老四進行作戰，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現在，把耿炳文都打不贏的老四交給李景隆去打，這豈不是胡鬧？
將朱八的反應收入眼中，朱達心中暗爽。
知道眼前這老頭並非是個不識貨的。
但凡識貨之人，得知在那等關鍵的戰場之上，朝廷會讓李景隆為主將，那都是萬分的錯愕，和朱八的反應差不了多少。
暗爽之餘，朱達想了想，再次開口，準備給這老頭再加上一些料。
「吸取上次耿炳文的教訓，再加上耿炳文當時出發之時，事情突然，沒有時間調集那麼多的兵馬。」
「可到了李景隆為將之時，這麼長的反應時間，足可以把大明的戰爭機器給開動起來，儘可能多的調動兵馬，供李景隆驅使，全力以赴滅燕。」
「那麼如此一來，兵馬絕對不會少，五十萬之數跑不了，在這等情況下，朱老丈以為當如何？」
朱元璋又是一噎。
本來聽到讓李景隆為帥，就足夠刺激的了，讓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結果現在，又從朱達這邊聽到了五十萬大軍這個數字，有些不太想說話了。
打起仗來，兵馬自然是越多越好。
但是這需要建立在，有著一個特別強的統帥的前提之下。
倘若統帥沒那個能力，一下子指揮這麼多的兵馬，只會把事情弄得一團糟，反倒不如兵馬少一些更好用。
整個大明從開國到現在，能夠統領五十萬兵馬來作戰，並且還能把這些兵馬的作用給發揮出來的人，一隻手能數得過來。
這些人里，自然而然首推天德這個常勝將軍。
五十萬大軍，天德是真能指揮得動，真能發揮出人數優勢。
在這上面，便是老常這個常十萬都不行。
除了天德之外，保兒這個九江的爹，自己的大外甥，也能勉強指揮一下。
鄧愈，馮勝也行。
若是沐英這孩子沒在標兒去世之後，聞聽消息悲傷過度，也緊跟著走了，也可以試上一試。
但別管怎麼算，能夠指揮五十萬大軍的人里，都絕對不會包括九江。
「朱允炆這些人要是真的蠢到腦子被驢踢了，派李景隆為主帥，且還給他弄個五十萬大軍來對戰燕王平叛，敗的人只能是李景隆，不可能是燕王。」
不論如何想，朱元璋都想不出，在這樣的對決之中，李景隆憑什麼來贏。
「老丈好見識，的確是如此，但朱允炆等人選擇李景隆為將，那還真的不是腦子被驢踢了，而是建立在事實基礎之上。」
「按照咱們之前的推論來看，到了那個時候，軍中力量最大、資格最高的人，自然是中山王魏國公的那一系。」
「但可惜，燕王妃是中山王的女兒，只這麼一條，便註定了中山王徐達的那些兒子們無法為帥。」
「至於開平王那一系，常茂早在幾年前，就因為納哈出那一戰犯下大錯。」
「回來後，又和他老丈人，當時的一軍統帥馮勝相互告發扯皮，被當今陛下一擼到底。」
「而藍玉，則註定會被清洗。」
「傅友德、馮勝這兩位也會死在當今陛下之前。」
「在這麼個情況之下，論起資格、論起爵位，再論一論和皇帝之間的關係，曹國公李景隆，這個朱允炆的大表哥，是不是最適合擔任這個職務？」
朱元璋聞言，神色微微一滯。
在這等情況下，再來看這事，究竟是朱允炆等這些人太過於愚蠢？還是自己為了給他鋪路殺得太狠，以至於軍中無人可用？
朱元璋的心頭一點都不平靜。
有點懷疑自我了。
如此想了一陣兒，最終暗自搖頭。
不能說是自己殺得太狠，只能說是朱允炆這些玩意們太蠢了，蠢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程度。
若非今日聽朱達所言，那就算是讓自己想破腦袋，也想不到他竟然還可能會走上這樣的一條路，干出這麼多的蠢事來！
「即便如此，燕王他還勝不了。李景隆哪怕打得一塌糊塗，損失了這些兵馬，可大明依然還有一戰之力！還有著許多的兵馬可以調用！」
「朱棣的力量，相對於整個大明而言，同樣是顯得弱小。」
「而朱允炆這些人，縱然再不知兵，有了這幾個月時間的緩衝，和這接連的戰事，那也該警醒了，能從這戰爭之中學到不少的東西。」
「只要把李景隆給換掉，尋一些靠譜之人統軍為將，朱棣的日子同樣不好過。」
「咱不相信，整個大明那麼多的將領，朱洪武在清洗之時，能將之給清洗完，一點後手都不留。」
「別的不說，平安這個朱洪武的義子，讓其為一偏將，再配上一個稍微懂點大局的人為主帥，便足可以讓朱棣喝上一壺！」
「朱老丈分析得對。」朱達忍不住再次給朱元璋豎起了大拇指。
「可是若經歷了這一場大敗之後，朝廷那邊迅速地分析原因，覺得此敗非是李景隆指揮不當之罪，而是手底下的兵馬太少了。」
「有人給朱允炆說情，讓李景隆繼續擔任三軍主帥，並且又在短時間內給他匯集了更多的兵馬，人數達到六十萬，繼續和燕王作戰呢？」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朱元璋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那些人就算是再蠢，也不至於在李景隆干出來了這等事情之後，還會如此對待他。」
「不砍了他的腦袋，殺了他全家，那都算是看在親戚的面子上了。」
朱達聞言，搖頭道：「老丈，咱們是在分析。」
「你別管這種事離不離譜，就說，倘若朝廷方面真的會如此應對，那在這等情況之下，燕王會不會贏吧？」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滾情緒。
「真要是按照你說的來，朝廷這邊還得繼續損兵折將，元氣大傷。」
「不過即便如此，朱棣想要奪得天下，想要贏，依然還是困難重重，有著太多的變數。」
「當年七國之亂，一開始時聲勢蠻浩大，可到了後面又如何？」
「這場戰爭，不能只看一時之勝負。」
「況且，朱棣不論怎麼說，那都是領軍造反作亂，為叛逆，終究不得人心。」
「只這一條，便在大義上面天然占據著弱勢。」
朱達搖頭：「那倒也未必。」
「當年七國之亂都能打出一個『誅晁錯，清君側』的旗號來，燕王又豈能不使用一些手段來搶占大義？」
「他就算是在搶占大義，又能如何？造反作亂就是造反作亂，不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朱元璋繼續搖頭。
「那可還真不一定，燕王這邊還真能把他這個事給弄得有法理，占據大義，理由當今陛下都給想好了。」
「什麼理由？」朱元璋詢問，依然對朱達所言不認同。
朱達道：「奉天靖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