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共工部落元帥相柳率中軍壓到,得知四將反投,無名火起,即著先鋒官出戰。
(註:相柳又稱相繇,上古凶神之一。《山海經·大荒北經》云:「共工臣名曰相繇,九首蛇身,自環,食於九土。其所歍所尼,即為源澤,不辛乃苦,百獸莫能處。禹湮洪水,殺相繇,其血腥臭,不可生谷。其地多水,不可居也。禹湮之,三仞三沮,乃以為池,群帝因是以為台,在崑崙之北。」)
破月領命,率部迎敵。
窮奇歸順,容麒麟先鋒寬赦,欲建功勳,遂出班討令。
麒麟先鋒准,命東天龍、饕餮、檮杌壓陣。
霎時間兩軍對壘,旌旗蔽日。
有霖江南賦曰:
軍校踴躍殺氣生,人似猛虎禽獸凶。
弓彎銀月箭搭弦,劍出寶鞘刀染鋒。
叫陣震耳山欲裂,金鼓廝鳴嘯九重。
坐閃鸞鈴卒裹袍,騎罩鎧甲將披征。
破月橫戟喝道:「好你個孽畜,竟敢背叛吾皇,某奉帥命斬賊,取爾首級!」
窮奇拱手曰:「先鋒官,吾等豈是反覆無常之輩?只因共工作亂,人皇這才遣軍討伐,如今軒轅氏大軍所向披靡,某勸汝亦早早棄暗,免得違背天道!致使身首異處,魂飛魄散!」
破月大怒,一抬渾天破日戟驅雲疾沖。
窮奇亦騰在半空,呼風喚雨。
兩將相交,一場惡戰。彼來吾往,拼命纏鬥。
未及數回合,破月驟起虛空,使出破日戟法,大喝一聲:「戟定干坤!」徑戳過去。
窮奇見法術無效,利刃飛刺而來,暗叫了聲:「不好!」急閃身避之,
破月戟鋒早破羽入體,打在左翼之上。
把個窮奇直唬得心驚膽戰,右翼扇起一塊巨石,飛砸下來,慌忙逃回本陣。
破月寶戟一揮,喝道:「風!」
共工軍趁勢掩殺,得勝還營。
破月入帳言道:「稟元帥,適才妖獸窮奇出戰,被末將戟傷左翼,未能梟首!」
相柳捋須笑曰:「此役將軍記錄首功,雖未能斬殺敵將,然已挫銳,且歇息片刻。」
窮奇來到先鋒帳內羞愧難當,立身不語。
麒麟慰曰:「將軍休要氣餒,勝敗乃兵家之常,稍安勿躁,待來日再戰!」
翌日,破月仍調出本部,排開架勢,持戟叫陣。
麒麟先鋒欲要親率軍士,前往迎戰。
一旁東天龍早按耐不住,言道:「區區蟊賊,怎勞先鋒動手,某將願領本部,將其擒於座下。」
麒麟先鋒准,囑咐道:「這破月乃十二煞神之一,勿要輕敵。」復命南天鳳、北天龜、西天虎等掠陣。
那窮奇昨日戰敗,亦討令隨行。
遂聞『咚咚咚』戰鼓齊鳴,寨門洞開,自內衝出一簇人馬,排開陣勢。
破月定睛看去,只見一桿大纛迎風飄蕩,正中靈獸兔目鱗身,騰雲駕霧。左右有飛禽走獸四將,壓住兩翼。
甚是雄壯,有霖江南賦證:
飛龍雄偉列前鋒,金鳳英姿壓陣中。
甲龜穩健排犄角,白虎勇猛震尾宮!
東天龍正要出陣,南天鳳已騰在虛空。
破月也不答話,揮戟逕取。
南天鳳叱道:「好個不義亂賊,敢來搦戰!」遂唿扇兩翼,登時飛沙走石。
破月口吐避風訣,抬戟便刺。
南天鳳亦念動咒語,噴出一團烈火。
破月急喚滅火訣,止住攻勢。
南天鳳忙一聲長嘯,集巨木亂打。
破月暗付:「如此應對,恐短間不能取勝,莫若先下手為強,將其生擒。」思畢,即喊道:「好生厲害,某不及也!」遂虛晃一戟,扭身便逃。
南天鳳哈哈大笑:「米粒之珠也放光華,哪裡走!」驅雲疾趕。
不至兩箭之距,破月忽自腰間錦囊掏出一物,回手力甩,正中其胸。
南天鳳似未察覺,仍呼嘯施法。須臾,只聽『即即』兩聲嘶鳴,羽翅亂撲,隨之「撲通」跌落塵埃。
東天龍見狀,情知有變,急駕雲前沖,大喝一聲道:「休傷吾將!」遂吐天水解圍。
破月止住雲頭,任其把南天鳳搶去。
東天龍即命校尉鳴金,收兵返回營內。
麒麟先鋒問曰:「此為何故?」
東天龍便將破月才戰數合,突然敗走,自錦囊內掏出一物,把南天鳳打落塵埃詳述一遍。
麒麟先鋒瞅南天鳳躺於臥榻,雙目緊閉,體無知覺,似已昏死過去。不由蹙起眉頭,俯身檢視。
撥開肋下翎毛,只見有豆粒般血孔,竟自覺緩緩變大,然未發現任何利器。
窮奇觀之片刻,忽道:「莫非是九嬰蜚蟲?」
東天龍惑然道:「何謂九嬰蜚蟲?」
窮奇答曰:「此乃共工所養奇獸,浸汲萬年日月精華,得五行護體,百毒不侵。因破月為先鋒,將其賜贈!」
(註:九嬰蜚蟲,上古神獸。《神異經·南荒經》云:「南方蚊翼下有蜚蟲焉,目明者見之。每生九卵。復未常有孵復成九子。蜚而俱去,蚊遂不知。亦食人及百獸。食者知言蟲小食人不去也。此蟲既細且小,因曰細蠛,常以春生,以季夏藏於鹿耳中,名微蜚,亦細小也。」)
麒麟問道:「當如何破之?」
窮奇思索片刻,回曰:「某隨其久矣,未知何法可解,倘不知天皇所取盤古神祖眼淚,所煉七竅正元丹可否?」
麒麟先鋒嘆道:「既然如此,只得將南天鳳先送至二皇聖殿。」
窮奇領命,即率領三五校尉護返。
次日,破月復來叫陣。
北天龜討令曰:「某雖法力不佳,然卻百無禁忌。何如末將前往,若敗再另尋良策。」
麒麟先鋒道:「千萬仔細,莫著其道。」
北天龜領命,出寨列隊。
破月傲然道:「來者何物,報上名來!」
北天龜曰:「某乃先鋒麾下副將,北天龜是也!小小叛賊,昨日可是汝施妖法將天鳳打落塵埃的?休走,看槌!」
破月持戟架住,格開迎面搠撩!未照幾合,復轉身就走,且大呼曰:「縮頭蛇龜,汝敢追某乎?」
北天龜尋思:「兩軍陣前,數萬之眾,倘怯而不應,豈有臉面矣?」遂急攆而上,揮槌便砸!
破月忽聞腦後生風,忙將渾天戟交於左手,又從錦囊內掏出九嬰蜚蟲,抬手一拋。
北天龜正待躲避,業已中招,頓覺胸前微麻,瞬間全無知覺。『咕咚』一聲,迎面倒地。
破月遂扭體進前,抬戟便刺,要把龜獸斬個身首異處,命喪當場。
陣前觀戰之西天虎,慌狂奔而至,噴出一團罡氣,險險擋住。
破月背戟而立,漠然以待。
西天虎急馱起北天龜,轉回營帳。
麒麟先鋒又折一將,不由大怒:「來吖,隨某迎戰!」
破月正要收兵,忽聽戰鼓震天,只見對面殺出一隊人馬,呼啦啦排開陣勢。正中一頭四腳靈獸,金光燦燦。抬戟問曰:「對面的,汝是什麼東西?」
麒麟道:「吾乃軒轅氏元帥麾下,正印先鋒玉麒麟是也!」
破月贊道:「果不愧為五靈之首,非同一般!」
麒麟先鋒喝道:「閒言少敘,拿命來!」
破月不禁大笑:「區區披鱗走獸,某倒要看看汝之本領!」未戰數合,復驅雲佯敗。
麒麟先鋒運起玄功,緊追其後。
破月見機又掏出九嬰蜚蟲,回手一射。神獸正中面頰,呲牙即噬。孰料齒喙之處,竟堅如磐石。
麒麟先鋒見狀,愈發追的緊。
破月怎知麒麟乃毛蟲之尊,靈獸之首,早成玄妙不二金體,萬劫難破瑞軀。以為擲空,抬手又是一隻。
麒麟火氣,祭起皂玉葫蘆,大喝:「收!」
兩隻九嬰蜚蟲『嗖』地吸進寶物腹內,須臾便化作膿水。
破月著忙,又揮戟廝殺。
麒麟先鋒慧目勁射,口誦陰陽玄經:「墜!」
破月頓覺頭暈目眩,打了個趔趄。
恰被玉麒麟趕上,一爪撓在肩膀。
破月倒吸一口涼氣,忙撒手撤戟!急借風遁閃,跳出圈外。
麒麟先鋒緊接召出八卦織天網,捏決誦曰:「天父地母,聞某敕令,以天皇之命,罩!」
破月慌亂中旋化作一縷青煙,速飛本部。
麒麟先鋒按下雲頭,暗付:「此妖法術高深,量難降服。」遂亦返回營寨,苦思對策。
時有軍校來報:「稟先鋒,倉頡將軍駕到!」
(註:倉頡,軒轅氏黃帝左史官,龍顏四目,生有睿德。《黃氏逸書考》輯《春秋元命苞》有云:「倉帝生而能書,及受河圖錄字,於是窮天地之變,仰觀奎星圓曲之勢,俯察龜紋鳥羽山川指掌而創文字。天為雨粟,鬼為夜哭,龍乃潛藏。」)
麒麟先鋒聞聽,忙出帳迎接。
破月肩頭被連皮帶肉,撕去一大塊,只得強忍疼痛,回營訖令。
相柳察看傷口,沉吟納悶。良久方道:「麒麟乃金剛不壞之軀,如之奈何?」
破月道:「某聞共工頭領有一至寶,名曰『落魄鍾』,可派人請來,定能降服此獸!」
相柳捋須道:「焉不知那靈獸是妖是神,倘若是妖,落魄鍾猶如囊中取物,手到擒來。如其不然,徒勞無功罷矣。」
破月道:「事已至此,別無它法。」
相柳無奈,即令校尉星夜前往共工聖殿。
忽帳簾挑開,邁進一員大將,言道:「元帥何故嘆息?」
相柳定目一看,言道:「依拔將軍,糧草軍械可曾實撥?」
依拔拱手道:「雖路途坎坷,然俱按時督到!」
(註:依拔,共工部落之押糧官。《山海經·大荒經》云:「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先檻大逢之山,河、濟所入,海北注焉。其西有山,名曰禹所積石。有陽山者。有順山者,順水出焉。有始州之國,有丹山。有大澤方千里群鳥所解。有毛民之國,依姓,食黍,使四鳥。禹生均國,均國生役采,役采生修鞈,鞈修殺綽人。帝念之,潛為之國,是此毛民。」)
破月大悅,言道:「元帥,依拔將軍善馴飛禽走獸,何妨命其討戰,或可破之!」
相柳嘆道:「那玉麒麟全得伏羲、女媧真傳,法術高深莫測,豈為尋常禽獸?況其兼持法寶皂玉葫蘆......」
依拔哈哈大笑:「元帥多慮也,勿要滅己威風,助旁志氣,待某略施手段,管教軒轅氏旗下一干禽獸,俯首請降!」又道:「先鋒官之傷無礙,末將攜有煉製良藥。」言畢,自懷中取出一隻玉淨瓶,傾出兩粒藥丸,紅色服之,黑色敷之。
破月頓如暖風附體,斯須疼痛消止。
相柳暗付:「此人必有異常法術,否然共工首領怎會將護糧大任交付與他?如今已成騎虎之勢,莫如把其封為先鋒副使,倘非猛將,再作計較。」思畢即道:「依拔聽令,由汝暫掌先鋒副印,率本部人馬迎敵,不得有誤。」
依拔接過印綬,言道:「元帥且安心穩坐,末將這就出營斬賊!」
破月此時傷愈,便隨軍壓陣。
依拔高聲喝道:「爾等聽著,快叫那隻披鱗四角獸出來受死!」
倉頡正與眾將商議,聽報外面指名要先鋒答話。遂命其出戰,令西天虎、檮杌接應!
麒麟行至陣前,見塵埃上立一人族,身高半丈有餘,破衣爛衫,不由笑道:「來者通名!」
依拔仰首喊道:「吾乃相柳元帥麾下,副將先鋒是也!」
麒麟先鋒道:「汝來作甚?」
依拔傲然一指,厲聲道:「特來降汝!」
麒麟先鋒忍俊不住,張口噴出一團烈火。
依拔捏決念咒,那火熊熊燃燒,將他困在當中,竟不能近身。
麒麟先鋒方知面前非等閒之輩,忙收起輕浮之心,施展五行法術,仔細應付。
方戰十數回合,依拔右手忽伸入懷中,扯出一條七寸寬彩絲金韁環,祭在虛空,左手中指及無名指向內彎,大姆指壓住中指及無名指指尖,唱道:「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急急如律令!鎮!」
玉麒麟驟然目光呆滯,竟晃悠悠步下祥雲,旋朝彩絲金韁環鑽去,旋欲掙扎擺脫。
依拔皺眉厲喝:「孽畜,還不伏首更待何時!」
麒麟先鋒遂前面雙蹄一屈,跪倒在地,被金韁環套住脖頸,收起束緊。
依拔哈哈大笑,近前牽回大營。
霖江南《金韁環》贊曰:
此寶本是盤古髯,宇宙萬物皆其元。
莫管神魔與仙獸,盡能鎖住魂魄弦。
相柳大喜,問曰:「將軍神威,如何拿住?」
依拔道:「取之有道,天機不可泄露!」
相柳頷首道:「來吖,推出斬首!」
那麒麟先鋒已被鎖住魂魄根,混混噩噩被綁在斬妖壇上!
只見執刑官揮起掌中利斧,朝下猛地一剁!頓時一柱鮮血直衝雲霄,骨碌碌軀首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