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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伏羲琴大破敵軍 刑天鉞初露頭角

2026-10-28 17:38:55 作者: 霖江南

  翌日,先鋒官依拔復來叫陣。

  東天龍及西天虎得知麒麟將被誅,早氣得嗷嗷大叫,亦不顧倉頡勸說,遂率饕餮、混沌、檮杌諸將傾巢而出。

  五將各施能耐,將依拔團團裹住,噴火吐煙,搬山倒海廝殺一起。

  東天龍忽一記神龍擺尾,正中依拔後背。

  依拔打個趔趄,急晃身躍出圈外,復自懷中拽出五條金韁環,祭在半空,大喝道:「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急急如律令!鎮!」

  霎時東天龍、西天虎、混沌、檮杌俱渾渾慘慘,神昏智迷間邁出雲頭。

  只余饕餮依舊招式凌厲,竟絲毫未受制控。

  依拔暗付:「果然,饕餮乃半人半獸之軀,此金韁環只攝飛禽走獸之魂魄,恐對其無用。」思畢,即吩咐兵卒將四獸勾拿,並逐退饕餮。

  饕餮無奈,氣忿忿返回營寨,進帳言道:「啟稟中軍,四將被擒!」

  倉頡聞聽大吃一驚,眉頭緊蹙不知如何是好。

  次日,破月聞依拔不能降服饕餮,自認『九嬰蜚蟲』定能取勝,便率部搦戰。

  守營校尉報入中軍大帳,饕餮便欲討令迎敵。

  倉頡道:「萬萬不可,如今共工軍鋒芒正盛,吾部損兵折將,莫如暫挨上幾日,待元帥駕到,再思應對之策。」

  饕餮遵命,便調集部眾巡守營寨去了。

  倉頡又吩咐校尉,將免戰牌掛於旗杆之上。

  破月命軍士營前叫罵,直至天黑,未見有將迎戰,無奈悻悻而歸。

  次日復來討戰,免戰牌仍高高飄蕩。

  倉頡只命將士架弓射弩,堅守營寨。

  相柳大怒,竟將東天龍、西天虎、混沌、檮杌一併斬殺,吩咐兵卒將頭顱用武器挑懸,至陣前嘲諷嚷辱。

  乃過旬余,軒轅氏率飛龍氏、伶倫、力牧、常先、大鴻、女魃等大軍壓倒。

  大將力牧聞聽,不禁笑曰:「區區反賊,何足掛齒,待末將前往,定梟其首級!」

  (注釋:據《史記》載:黃帝舉風后、力牧、常先、大鴻以治民,得力牧於大澤,進為將,稱拜將台。力牧,畜牧氏族首領,善射箭,力大而能拉開強弓。與風后、大鴻同為軒轅氏三員大將,道家始祖者也。)

  倉頡曰:「那破月乃十二煞神之首,將軍切勿大意。」

  力牧拜謝,領軍殺出營寨,大呼曰:「爾等聽著,速叫破月前來送死!」

  破月大怒,抬戟喝道:「汝一個牧童小兒,敢在此大呼小叫!某今日要拿你建功,看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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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者戟槍交還,各展本事,頃刻間塵煙飛騰,拼命纏鬥。

  力牧這杆穿山寒光槍,舞似狂風驟雨般。

  戰方十數回合,破月漸顯力怯,忙虛晃一戟,抽身便走。

  力牧怎知厲害,驅雲隨即追去。

  只見破月忽止身往回一拋,喝道:「黃口牧童,嘗嘗某之神獸!」

  力牧聞聽,急抬頭去看,不覺魄散魂飄,恍惚惚撒丟穿山寒光槍。

  被破月趕上前,抬戟一揮,項上頭顱早骨碌碌滾落塵埃,命喪當場。

  力牧校尉慌疾報大營:「啟稟元帥,將軍被破月斬下首級,挑掛在戟槍上,正於陣前嬉罵。」

  軒轅氏聞聽,悲慟不已,泣道:「想力牧將軍跟隨本帥多年,孰料今日遭此惡劫!某定將那破月粉身碎骨,方解心頭之恨!」言畢,披掛整齊欲待出戰。

  旁有伶倫施禮道:「元帥稍作歇息,待末將擒之!」

  (注釋:伶倫,帝之樂官也。《呂氏春秋·古樂》云:「伶倫,黃帝時代樂官,律呂、據以制樂之始者,華夏音樂始祖。昔『黃帝令伶倫作為律』記載:伶倫模擬萬物及鳳鳥鳴聲,選擇內腔和腔壁生長勻稱竹管,製作出十二律,暗示『雄鳴為六』,乃六個陽律,『雌鳴亦六』,為六個陰呂。六律:古以十二律管確定樂音之高低,由低至高順序為:黃鐘、大呂、太簇、夾鍾、姑洗、中呂、蕤賓、林鐘、夷則、南呂、無射、應鐘。其中奇數為陽類,稱六陽律;偶數為陰類,稱六陰呂。」

  又見《列仙傳·一卷》云:「古仙人洪崖先生,黃帝之近臣,能歌善舞,三皇時伎人也。


  《呂氏春秋·古賢篇》云:「昔黃帝令伶倫作五律,聽鳳凰之鳴,以別十二律;黃帝又命伶倫與榮將鑄十二鍾以合五音,以施謨詔。」)

  飛龍氏亦請令曰:「末將願前往掠陣!」

  軒轅氏准,即撥人馬迎戰。

  伶倫跨上飛天虎,端住伏羲八卦箏來至陣前,遠瞧力牧首級,大怒:「破月,汝這廝可惡至極,某教爾等亦如此下場,速納命來!」

  破月哈哈大笑:「某道何物,汝不過一吹簫弄笛之樂奴罷矣,能有何本事,敢出狂言!」

  伶倫遂橫擺伏羲八卦箏,吩咐部眾道:「爾等快用棉絮將耳孔塞緊,見某手勢再衝殺敵軍!」話落,即錚錚鏗鏗撩動起來!

  瞬間只聞鬼咤狼嚎,聲嘶音淒。

  破月所率軍卒,登時捂耳奔逃,旋即一個個七竅流血,栽倒塵埃。

  伶倫大喝一聲道:「反賊,還不俯首就擒麼!」

  破月亦感頭暈腦脹,目不能視。見狀慌從錦囊掏出『九嬰蜚蟲』,正待拋射。

  伶倫早已料到,忙將八卦箏橫擺鞍端,雙手急撥,口中言道:「匹夫,教爾嘗嘗某之『陰陽斷魂訣!』」音律驟發,剎那間天地間烏雲密布,風嘯電閃,其聲嗚嗚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只見破月『哎喲』痛呼不迭,雙手緊捧太陽穴,面目扭曲竭力掙扎,繼而『噗通』摔跌在地。

  飛龍氏窺見,早奔近前去,一抬掌中開山斧,將其首級斬落。

  (註:飛龍氏,牛首人身,亦稱五榖神農大帝,道教則稱之為神農大帝。乃朱襄氏部落首領,故別名朱襄。因懂得用火而得到王位,又稱為炎帝。從神農起朱襄氏部落共有九代炎帝,神農生帝魁,魁生帝承,承生帝明,明生帝直,直生帝氂,氂生帝哀,哀生帝克,克生帝榆罔,傳位五百三十年。炎帝親嘗百草,發展草藥治病,刀耕火種等翻土農具亦為其所創,以此教民墾荒種植糧食作物,且領部落人民製造出飲食所用陶器及炊具等。)

  伶倫命道:「將此惡賊頭顱懸於轅門之上,屍體暴露光天化日之下,任風化其形,不得入殮!」

  相柳得知,蹉嘆不已,言道:「吾共工大帝,痛失猛將也!」

  旁有依拔曰:「元帥莫悲,待末將為先鋒報仇!」

  相柳曰:「千萬仔細,莫著了那樂官之道!」

  依拔頷首曰:「領命!」率部衝出營寨。

  伶倫等正要收兵,忽見對面殺出一隊人馬,便大聲喝道:「來者何名?」

  依拔曰:「某乃相柳元帥麾下,副先鋒官是也!汝這匹夫,破月將軍不過與爾等為敵,彼此遵皇效命,梟去首級已屬應當,何敢將其屍骸暴露於黃土之上,任其風吹日曬!某今若拿住爾等,定碎屍醢體,叫爾等永世不得超生,才泄這滿腹惱恨!」

  飛龍氏將兩柄開山斧合力一撞,罵道:「爾不過一介山野賤民,敢陣前獻醜!真真不知死活,今且教汝試試某之斧頭鋒利否!」

  依拔更不答話,自腰間拽出彩絲金韁環,祭在虛空,口中念念有詞:「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急急如律令!鎮!」

  話音未落,飛龍氏斧刃已至左臂,大呼道:「證爾甚麼神通,某即賞爾個神通!」『噗』正劈依拔在臂膀上,齊肩砍斷。

  依拔幡然醒悟:「朱襄乃人族首領,怎會受金韁環約束!」遂捂住肩膀,轉身欲逃。

  飛龍氏見前招得手,驟然頓足騰空,揮舞雙斧,以壓頂之勢斜劈下來!

  依拔未及閃躲,早被斧頭斫為兩瓣。雙腿還作姿狂奔,眼眶卻流出兩行熱淚。

  只見伶倫舉手一揮,軒轅氏大軍如洪水般掩殺過去。

  相柳遂不及防,也難顧部眾兵卒,忙跨上飛鶴,朝黃河彼岸逃竄。

  伶倫追出數十里,直殺得共工軍血流成河,丟盔棄甲,便收兵緩緩回營訖令。

  且說相柳逃到對岸,只剩數百部眾。

  翌日,至一座大山處,觀之甚為險峻,正待歇息片刻。

  忽有細作來報:「啟稟元帥,前方有座洞府。」

  相柳問曰:「可探何者居之?」

  細作道:「未知,洞門緊閉。」

  相柳思索片刻,言道:「且安下營寨,某自去探查。」言畢,率數者至洞府前叩呼。


  居有間,有一巨人緩緩而出,問曰:「汝是何者?」

  相柳言道:「某乃共工天皇御前大臣,征討元帥相柳,敢問壯士者,因何在此隱居?」

  巨人答曰:「吾本飛龍氏部僚,刑天也!」

  (註:刑天,上古戰神。據《甲骨文》、《金文》記載:「刑天,其面如牛首,背生雙翅,原為一人形符號,氏族部落圖騰象徵,華夏族無名神祇。後轉投於飛龍氏座前,升坐分支部落首領。生前曾作曲《扶犁》、詩歌《豐收》,總稱為《卜謀》,以示人族福樂生活。」

  《山海經·海外西經》云:「海外自西南陬西北陬者。主滅蒙滅蒙鳥在結匈國北,為鳥青,赤尾。知大運山高三百仞,在滅蒙鳥北。古大樂之野,夏後啟於此儛九代,乘兩龍,雲蓋三層。左手操翳,右手操環,佩玉璜。在大運山北。一曰大遺之野。主身國在夏後啟北,一首而三身。知一臂國在其北,一臂、一目、鼻孔。有黃馬虎文,一目而一手。古奇肱之國在其北。其人一臂三目,有陰有陽,乘文馬。有鳥焉,兩頭,赤黃色,在其旁。有無名神祇因與帝至此爭神,帝斷其首,葬之於常羊之山,乃以乳為目,以臍為口,操干𬭭以舞。故曰刑天,意形體夭殘。」

  刑天斷首後,仍大志不泯,竟以二乳為目,肚臍為口,操盾牌、大斧繼續廝殺,與帝再決雌雄。《元陽志略》云:「刑天擁有聖靈之石,持戈戚與應龍戰於逐鹿。帝趁機乘龍從後偷襲,梟其首級。然刑天仍屹立不倒,奮力廝殺。後九天玄女派玄天玉女傳話:「無頭顱汝亦可誅殺天帝。」刑天方砰然倒下,後葬於常羊山略。

  又有陶淵明在《讀山海經》注釋:「精衛銜微木,將以填滄海。刑天舞干𬭭,猛志固常在。同物既無慮,化去不復悔。徒設在昔心,良辰詎可待!」)

  相柳大悅,言道:「某觀汝奇生異像,可安天下。如今天皇伏羲隱退,人皇女媧寡斷,四海蠻荒,皆紛起刀兵。上神欲得帝尊,某等可竭力保之!」

  刑天曰:「此言差矣,天地神位早已註定,倘人皇無德,自有大賢者居之。況軒轅氏仁義布滿蒼穹,百萬部落無不響應。吾部落頭領飛龍氏朱襄,亦投於人皇御前。某怎可犯上作亂,忤逆天道?」

  相柳笑曰:「上神坦言軒轅氏德義,何以斷定?」

  刑天曰:「軒轅氏與民勞作,禮賢下士,乃正直君子,仁良丈夫,受萬民敬仰,因此斷言。」

  相柳曰:「那軒轅氏借安亂之名,人皇之意,誅鋤異己,荼害生靈。致使數萬軍卒民生,葬身於禍亂之中,何來正直仁德,萬民敬仰之談?」

  刑天聞言大愕,驚問道:「元帥且不可危言聳聽,亂播謠傳!」

  相柳道:「本座堂堂三軍主帥,怎敢欺瞞上神?實說了罷,吾皇共工不忍蒼生草菅,黎民受難,便命某等欲救萬民於水火。孰料被那軒轅氏得知,暗派大軍襲殺。某等唯恐殃及天下蒼生,便拼命抵擋。正印先鋒破月因此被誅,吾部百員上將,及數萬之眾,俱遭毒手。如今軒轅氏仍駐軍黃河西岸,上神一問便知。」言畢,禮辭而去。

  刑天心生疑慮,遂持盾提鉞,隻身渡過黃河,前往軒轅部打探。旋行旋尋思:「天皇伏羲隱退,人皇女媧散理朝政,世人皆奉軒轅氏為尊,其怎能亂殺無辜?然據相柳所言,亦非虛假。且先去詳察一番再作計較,倘果真如此,某即便拼上性命,也要為芸芸蒼生討個公道!」

  一路上只見許多敗軍相攜嚎啕,悽慘不已。盔甲兵器亂棄道旁,殘屍亡體橫臥荒野。

  刑天攔住幾名傷卒,問曰:「爾等是何者所部?」

  眾傷卒答曰:「相柳元帥麾下。」

  刑天大怒,前行數十里又問曰:「爾等因何重挫?」

  傷卒曰:「被軒轅軍所傷!」

  刑天喝道:「汝既不仁,休怪某不義也!」遂至營前叫陣。

  伶倫聞聽,即跨飛天虎布陣。見來者身高數丈,面如牛首,背生雙翅,赤足而立。問曰:「來者何為?」

  刑天抬鉞一指,問道:「無名之輩不足以道,某且來問汝,那破月將軍乃至數萬軍民,可被軒轅軍所戮?」

  伶倫惑然曰:「彼犯上作亂,死有餘辜,某等奉天而行,誅之何誤?」

  刑天大怒,高呼曰:「吾把你個惡毒匹夫,那芸芸蒼生隱世無爭,爾等卻將其圍剿屠殺,尚敢慚言毫不相干!」即仗鉞逕取。

  伶倫正因力牧之死悲憤,見狀亦無名火起,遂十指撫弄箏玄,一曲『陰陽斷魂訣』鏗鏘驟鳴。

  刑天左臂掄舞『黑金遮天盾』,化作一道氣牆,堪堪擋住來勢,右掌攥緊『烏金裂地鉞』。陡然躍起,當頭斬下。


  伶倫見斷魂訣徒勞無功,慌亂中急搬起『伏羲八卦箏』仰面格擋。

  只聽『當嗚~』一聲,響徹雲霄,餘音震盪開來,久久未散。

  伶倫所部軍卒登時個個膛目結舌,捂耳呲牙,狀若痴傻一般,恍惚惚東倒西歪。

  忽聞有人高喝道:「呔!休要猖狂,某來也!」遂見飛龍氏打遠方驅雲疾馳。

  刑天一怔,忙抽身狂奔,眨眼間消失在山林中,蹤跡全無。

  伶倫詫異道:「飛龍將軍,其為何見汝遁避?」

  飛龍氏亦茫然曰:「觀其形影,似某分支部落首領,卻不知怎到此地,與汝發生爭執?」

  二者大惑不解,滿懷疑竇轉回營寨。

  刑天隻身披掛走出洞府,乃至涉水渡岸,途詢敗軍,軒轅部營前搦戰。

  早有細作來報,相柳便將營寨安在黃河山畔,迎風而立,翹首等待。遙遙望見黃流中漂來一葉扁舟,忙大呼曰:「來者可是刑天上神?」

  刑天邁下竹筏,回曰:「正是本尊,元帥據此何為?」

  相柳言道:「某聞上神孤身前往軒轅軍營,深慮安全。故整軍待發,以數百之眾性命援助。」

  刑天感激,施禮曰:「有勞元帥掛心,某愧不敢當。」

  相柳曰:「倘蒙上神高眼,某願將元帥印綬拱手相奉,自此鞍前騎後,唯命是從!」

  刑天嘆道:「爾等區區數百之眾,能耐其何?」

  相柳笑曰:「上神容稟,某已將危情險勢傳達共工天皇御前,估料數日,便有大軍壓到。彼時上神可拜將征討,以安天下民心。」

  刑天思量片刻,言道:「就依將軍之言,某與爾等共進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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