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共工得報,知相柳軍大敗,先鋒破月被誅,四獸降敵,勃然大怒:「軒轅氏欺某太甚,吾必親率大軍,將其梟首鞭屍,方解此恨!」
浮游出班奏道:「吾皇息怒,小小賊寇怎敢勞屈上駕,臣願率精兵數萬,前去剿殺!」
風伯飛廉亦施禮道:「今四海禍亂,刀兵紛起。雖有南西北三方,數十蠻夷部落聚眾背叛大王,然不過皆是些體癢之疾,難以為患,獨軒轅氏、飛龍氏二部落兵強馬壯,觀聖城諸侯,俱非對手,唯御前丞相浮游,文武兼備,望吾皇納言,大事可成矣!」
共工遂命浮游為二路大軍元帥,領風伯飛廉、雨師屏翳、幽冥雙煞,前往黃河岸口,與相柳會師。
浮游領旨,即率五萬將士,拜將賜印,往黃河渡口開拔。
(註:屏翳,布雨之神。《古史箴記》云:「雨師屏翳:形如七寸細蠶,背生鱗翅,與蚩尤一方參加華夏九黎之戰。曾聯合風伯飛廉擊敗冰神應龍。後被女魃擊敗,於涿鹿之戰中被擒殺。屏翳,死於涿鹿之戰。」
飛廉,行風之神。《古史箴記》中稱:「風伯飛廉:鹿身雀首,頭生尖角,通身豹紋,尾如黃蛇,幫助蚩尤一方參加華夏九黎之戰。曾聯合雨師屏翳擊敗冰神應龍。後被女魃擊敗,於涿鹿之戰中被擒殺。飛廉,死於涿鹿之戰。」
神荼,幽冥雙煞之一,又名荼或荼與,右門神將軍。坦胸露乳,黑髯虬須,眉發聳互,頭生兩角,手執桃木劍與葦索。《山海經》云:「東海度溯山有大桃樹,神荼蟠屈三千里,其卑枝東北曰鬼門,萬鬼出入也。有二神,一曰神荼,一曰鬱壘,主閱領眾鬼之害人者。」又《龜甲記事》云:「神荼和鬱壘同為魑魅魍魎之首,後歸順於蚩尤,在涿鹿之戰中被擒,降於軒轅。被女媧任命為冥府之神,和冥神鬱壘一起掌管冥界,能制伏惡鬼之神人。」
鬱壘,幽冥雙煞之一,又名郁或幽壘,左門神將軍。銀盔、銀甲,手持渾鐵點鋼叉,面如生漆,兩眼接耳,兩眉朝天,頜下一把絡腮鬍須,切如鐵線。《龜甲記事》云:「鬱壘和神荼同為魑魅魍魎之首,涿鹿之戰中被擒投降。被女媧任命為冥府之神,和冥神神荼一起掌管冥界,擅長降魔捉鬼。」)
且說浮游率領大軍,一路上浩浩蕩蕩。
有霖江南賦證:
怒氣騰騰旗遮日,殺勢洶洶旌如雲。
寒光颯颯刀槍聳,冷影森森劍戟林。
寶弓彎似半秋月,羽箭直似寒星綴;
金甲鐵騎亮澄澄,銀盔銅車輝沉沉。
有哨探疾報:「共工天皇已遣浮游元帥來至!」
相柳聞聽,忙率部眾迎出數十里開外。
二路大軍匯合,渡過黃河,選一處開闊地,安營紮寨,
相柳引刑天上帳參見,施禮曰:「元帥,此乃大神共工,武藝高強,萬人莫敵!」
浮游道:「本尊特封刑天為先鋒,望爾等竭力討賊。」
翌日,刑天率四將出營搦戰。
軒轅氏升帳,問曰:「此次敵軍來勢洶洶,哪位願打頭陣?」
大將常先出班施禮:「末將不才,定擒敵於駕前!」
軒轅氏准,命伶倫掠陣。
(註:常先,黃帝大將之一,為華夏上古中人物,同嫦娥、常儀等皆為上古先民。《史記·五帝本紀》有黃帝「舉風后、力牧、常先、大鴻以治民」之記載。)
刑天見來將手持木錘戰鼓,猶如雷神一般,左右問曰:「何將拿之?」
風神飛廉言道:「待末將建功!」驅雲迎戰。
常先曰:「來者報名!」
飛廉曰:」某乃浮游元帥麾下,大將飛廉然也。今奉皇敕剿殺爾等惡賊,還不洗頸就戮!」
常先哈哈大笑:「米粒之珠也放光華,爾比那破月又如何?快快束手歸降,可免一死!」
飛廉大怒,捏決念咒。頃刻召來一股狂風,將其牢牢圍住!
常先怎甘示弱,亦捶起戰鼓,霎時虛空中響起咔咔厲雷,震開旋風。
二將各施法術,戰有十餘回合。
飛廉突翻掌為幕,將天空遮住。
剎那間烏漆漆霧蒙蒙,伸手不見五指。
飛廉黑暗中看得仔細,一掌疾拍常先頭顱。
即常先大喝:「蟊賊敢爾!嘗嘗某之嘯天三合鼓!」遂左手執捶,猛擊右掌戰鼓!只聽『咚咚咚~』連響,烏雲盡消。
飛廉暗叫:『不好!』正欲撤掌。
那常先早已掄起木錘,『嘭』一聲打在飛廉左肩。
這一擊直把飛廉痛得咬牙咧嘴,打了個趔趄幾乎跌落雲頭,忙揮掌格擋,攆動咒語。
頂上又現一片烏雲,雲中陡飛出一隻蒼鷹,桀桀嘶鳴,直朝常先啄叨!
常先急將木錘抬起,力敲鼓幫。遂見一隻彩鳳,翅擊蒼鷹。
彩鳳乃飛禽之皇,那蒼鷹怎能不懼,見狀展翅慌逃,倉促飛入雲霄。
常先遂又是一捶,打在飛廉右肩。
飛廉『哎喲』疼呼,欲借風遁避。
常先豈容逃脫,跟進前照准頂門又是一錘。
飛廉唬得魂飛魄散,閉目大叫曰:「吾命休矣!」
遂聽『當』的一聲,木錘被鱗翅盪開。
飛廉忙瞪眼瞧去,只見屏翳展擺雙翼護在身前。
常先退後數步,喝道:「某不殺無名之輩,汝是何者?」
屏翳曰:「吾乃浮游元帥麾下,大將屏翳也!」
常先冷笑道:「小小蛹蟲,來此作甚?」
屏翳曰:「奉命梟爾首級!」
常先道:「也罷,某即送爾等拜見盤古先皇!」言畢,『咚咚咚~』復使出『嘯天三合鼓!』
屏翳、飛廉二將,亦掐決唱咒。陡然狂風驟雨,傾天而噴。
常先木錘三合鼓被雨澆濕,振音緩緩木訥,漸漸不似先前那般轟鳴,發『篤篤篤』沉響。
飛廉趁勢一掌,勁擊其胸口。
常先腹發悶哼,蹌踉踉倒退數步。抽身敗回,進帳言道:「領罪!」將適才交戰情景詳述一遍。
軒轅氏垂首不語,皺眉苦思。
那廂刑天得勝回營,替屏翳、飛廉二將邀功。
浮游大悅:「諸位果然英勇,當記首功!來吖,設宴同賀!」
一夜無話,次日刑天覆率眾將討戰。
有哨探稟報,軒轅氏環顧左右,問曰:「何者迎戰?」
伶倫訖令,遂率部來至陣前,言道:「刑天,你原為飛龍氏舊部,今共工犯上作亂,塗炭生靈,爾等還不棄暗投明,更待何時?」
刑天怒道:「軒轅氏借人皇之名,屠殺生靈,枉為首領,實乃不仁不義之輩也!」
伶倫催開飛天虎,端正伏羲八卦箏,言道:「既如此,某教汝神魂俱滅!」
神荼手執桃木劍與葦索,迎上前去。
二將汝來彼往,纏鬥交鋒。直殺得天昏地暗,飛沙走石。
有霖江南賦曰:
這一個上古寶貝掌里捧,那一個誅魔仙器手中拎。
這一個溫文爾雅品相端,那一個邪神惡煞相貌凶。
這一個箏弦鏗鏘浩然氣,那一個劍索呼嘯浪蕩形。
這一個飛騎猶如撲天鷲,那一個徒步賽比巨虎猛。
儒莽二將顯才能,本領玄妙斗根靈。
為保華夏無戰事,不惜魂魄赴幽冥。
戰有三十餘合,伶倫閃後數步,端正伏羲八卦箏,使出『陰陽斷魂訣!』
神荼怎知厲害,被玄音襲出破綻,『錚』的一聲,削去頭顱。
刑天大怒,喝道:「匹夫休走,某來拿汝!」
一旁鬱壘悲聲曰:「稟將軍,那神荼乃吾胞兄,此仇不報,天地難立!」不容分說,手持渾鐵點鋼叉,驅坐金眼白虎獸,飛馳圈內。
伶倫抬手一指,問道:「來將何名?」
鬱壘未作理會,只慘叫道:「納命來!」點鋼叉一戳,直刺過去。
伶倫慌忙舉起八卦箏,堪堪架起。戰有數合,復退後數步,斜撫箏弦,運起『陰陽斷魂訣!』
鬱壘將『混鐵點鋼叉』掄得像風車般,舞出一道氣牆,擋住斷魂玄音,向前推攻。
伶倫慧目圓瞪,攥住五條箏弦朝後一拉,『嘣』的一聲,玄音疾射而出。
鬱壘遂不及防,被箏音撕開氣牆,猶如利刃,『咻』地自脖頸划過,即『噗通』倒地,一命嗚呼。
直把刑天氣得咬牙切齒,持盾提鉞衝出陣去。
伶倫高聲道:「刑天,你既為飛龍氏部屬,久隨朱襄左右,當識時務。那叛首共工譁眾造反,天下蒼生俱棄之而逃,轉歸人皇。量爾不過一介莽撞武夫,焉能掀起大風巨浪?如今千百異族部落,齊聚人皇御前共伐暴虐,軒轅元帥不日率軍必攻破賊城,以平息叛亂,救萬民與水火,得以安居樂業。汝若尚執迷不悟,定遭天譴!」
刑天大怒,屏盾舞鉞殺至近前。
戰約十數回合,伶倫力怯,雙腿一夾飛天虎,跳出圈外。擺正伏羲八卦箏,撥動琴弦。
刑天持盾擋住玄音,右手提起烏金裂地鉞,飛身躍在半空,當頭劈將下來。
伶倫急端起伏羲八卦箏,迎面舉格。
刑天左手黑金遮天盾抵在八卦箏上,烏金裂地鉞仍呼嘯砍剁。
伶倫待要躲避,卻被遮天盾猶如巨山般,牢牢壓住,絲毫動彈不得。
刑天怒目厲呼:「匹夫受死!」揮鉞將伶倫斬於飛天虎下。
伶倫部轟然大亂,敗回大營。
刑天擎鉞一指,喝道:「孰敢與某再戰?!」
軒轅氏得報,愕然道:「刑天勇猛非常,哪位可敵?」
座前大鴻施禮:「末將願往!」
軒轅氏准,著飛龍氏押陣。
(註:大鴻,黃帝大將之一。《史記·五帝本紀》有黃帝「舉風后、力牧、常先、大鴻以治民」之記載。《史記·封禪書》中記載:「鬼容區號大鴻,黃帝大臣也。」《史記·孝武本紀》云:「鬼臾區號大鴻,死葬雍,故鴻冢是也。」《漢書·藝文志》云:鴻常在具茨山練兵,並著有《鬼容區兵法》三篇。)
刑天見對面閃出一隊人馬,馭騎奔來。大呼:「來將通名!」
大鴻一亮掌中『辟邪伏魔槍!』答曰:「某乃軒轅元帥麾下,臣將大鴻也!」
刑天乃上古戰神,向來無懼。復舞盾晃鉞,直取來將。
未及數合,大鴻漸感不支。
被刑天瞅出空擋,黑金遮天盾擋住伏魔槍,右手烏金裂地鉞一戳,正中前胸。『噗通』跌落塵埃,命喪當場。
飛龍氏欲驅雲相救,然為時已晚。橫斧喝道:「好匹夫,汝犯上作亂已屬大逆,如今竟投靠亂賊,殺吾大將!某豈能容爾,納命來!」
刑天熟知朱襄本領,不禁暗付:「飛龍氏得自盤古神祖真傳,一柄開山斧更使得出神入化。須小心應付,速戰方為上策。」
二將振擻精神,酣戰一起。。
有霖江南賦贊:
神農大帝世無雙,上古戰神名非虛。
雄才偉略震華夏,衝鋒陷陣冠寰宇。
黃河渡口巧相逢,營寨門前爭高低。
二將搦戰誰敢擋,萬軍屏氣不敢吁。
這廂開山利斧斬,那邊裂地金鉞襲。
碰撞登時鬼神嚎,揮舞到處魔仙淒。
怒抖天威展能耐,遮格攔阻無休替。
喊聲震天江海倒,殺氣爆射牛斗栗。
連斗百十餘合,未分勝負。
刑天忽虛晃一鉞,望遠處山林疾奔。
飛龍氏也未追趕,只將開山斧舉高一揮,大喝:「風!」
軒轅軍遂齊聲高呼嚷,掩殺過去。
再說刑天敗退,一鼓氣跑出數十里開外,坐在山腳岩石上尋思:「飛龍氏常以仁德教化部眾,絕非殘暴狡詐之輩。然相柳卻言其誅鋤異己、荼害生靈,這其中許有蹊蹺,莫若待查明真相,再做計較。」想罷,遂起身沒入山林,渡過黃河,投靠九黎部落首領蚩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