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軒轅氏提軍數萬,兵渡黃河,一路披星戴月,直朝共工轄地押來。忽前面迎出一座大山,險峻雄偉。忙問曰:「此處何名?」
(注釋:軒轅氏,因有土德之瑞,土黃色,故皆稱之為黃帝。《國語》云:「少典氏娶有𫊸氏(註:𫊸,音jiǎo,古書上提到的一種蟲,首見於《山海經》:有𫊸氏是以蜜蜂為圖騰的部族,居住在平逢山)之女,生下黃帝,因在姬水邊長成,因而姓姬。」《史記正義》云:「黃帝為有熊國君,號有熊氏。及曰縉雲氏,又曰帝鴻氏,亦曰帝軒氏。」軒、轅兩字都與車子有關,因而齊思和《論黃帝之制器故事》(《古史辨》第七冊)把中國車·子的發明歸功於黃帝。《路史》云:「黃帝在空桑山北創造車子,橫木為軒,直木為轅,故號曰軒轅氏。」)
飛龍氏回曰:「此乃衡山。」
(注釋:衡山,龍山余脈。《山海經·中次八經》云:「荊山之首,曰景山。其上多金玉,其木多杼檀。雎水出焉,東南流注於江,其中多丹粟,多文魚......東北百里曰荊山......又東北百五十里曰驕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青雘,其木多松、柏,多桃枝鉤端......又東北一千二百一十里曰龍山,上多寓木;其上多碧,其下多赤錫;其草多桃枝、鉤端。又東南五十里曰衡山,上多寓木、谷、柞、多黃堊、白堊。」)
軒轅氏察山徑甚為崎嶇,僅容三五者並行。遂命大軍兩兩結伴,相攜仔細前行。乃跨過險嶺,復現一座大山,
飛龍氏稟曰:「元帥,暮色將至,恐難跋涉,何不在此歇息一晚?」
軒轅氏准,即令安營紮寨。自率數十校尉,攀山探查。耳聞鳥獸隱鳴,目視翠郁蔥蔥,不免贊曰:「好個絕處仙境,倘若華夏太平,某到此靜修,豈非憑添許多快活。」
忽聽轟然吶喊,自林間衝出一隊人馬。當先立者,獸身人面,乘馭兩龍,抬手一指,喝道:「汝之其誰,敢來窺探!」
軒轅氏觀其身形異常,勇猛無比。暗付:「討伐共工正處激烈之時,今若得此將,必似虎添翼,何恐賊寇不破?」
馭龍將瞧軒轅氏只顧低頭沉吟,並未答話,復叱曰:「呔,快快報名,否然定叫爾有來無回,命喪當場!」
軒轅氏曰:「吾乃人皇御前,征討元帥軒轅氏也。還不離騎束手,速速歸服!」
馭龍將大怒:「匹夫不知死活,焉敢挑釁本尊!」遂捏決掐咒,搖頭晃首,只聽『噗』一聲,竟疾噴一柱火焰迎面卷襲。
軒轅氏吟唱辟火訣,烈火中笑道:「某好言相勸,汝怎可如此莽撞?」
馭龍將見法術被破,遂急自腰間拽出一個赤玉葫蘆,旋開葫蘆金嘴,祭在虛空,口中念念有詞:「洞慧交徹,火炁騰騰,罩!」雲端驟騰出兩條赤龍,翻滾下來圍纏軒轅氏。
軒轅氏乃上古人神,怎會放在眼裡。亦斜擎紫玉葫蘆,喝道:「宇宙諸神,聞某敕令,以創世之祖令,籠!」
只聽『咔嚓』震耳巨響,一道閃電射出,倏地竟把馭龍將並赤玉葫蘆,一併吸入紫玉葫蘆腹內。
軒轅氏收回寶物,看林中依然殺氣騰騰,便立於山頂,捋須環視。
馭龍將校尉見狀,急奔回洞穴,稟曰:「啟二爺爺、三爺爺,山頂來位長髯黃面人族,掏個紫玉葫蘆放出閃電,把大爺爺收了去。」
二將慌問道:「可看瞅端詳,那黃面人族現在何處?」
校尉回曰:「瞧得仔細,正坐山頂歇息。」
二將聞聽大愕,忙披掛整齊,率領部眾,發吶喊殺至山前。
軒轅氏高呼曰:「爾等作甚,莫不是為那噴火馭龍將而來?」
二將見其身材雄偉、頸修顴露,鳳眼朝天、雙眉入鬢,鼻樑聳直、面色白黃。甚為驚詫,便喝道:「呔,汝是何方神聖,敢偷窺吾等巢穴,布惡行兇?」
軒轅氏背手曰:「方那馭龍將不聽善言,已被某化作膿水。爾等若遵奉旨令,誠然歸順,隨人皇大軍征討亂賊,便饒爾等性命!」
二將勃然大怒,齊掌探腰間。一取出青玉葫蘆,念咒召出無數巨木。一取出黑玉葫蘆,掐訣移來萬仞重山。登時烏壓壓、轟隆隆,徑朝軒轅氏壓撞。
軒轅氏請出紫玉葫蘆,高舉過頂,唱道:「宇宙諸神,聞某敕令,以創世之祖令,收!」
宇空遂『咔嚓』陡起霹靂,緊射無數閃電,金光一閃,又把二將吸入寶貝腹內。
二將兵卒疾奔後山稟報:「四爺爺,禍事了,禍事了!」
四爺爺天吳問道:「何來禍事?」
(注釋:天吳,五行神之水神,上古封為玄冥(敕封官爵),又為五方神之水神。《山海經·海外東經》云:「朝陽之谷,有神曰天吳,是為水伯,在蟲/工(上工下蟲,念qiong,二聲,通虹)北兩水間。其為獸也,人面八首八足八尾,皆青黃。」《管子·水地》云:「水者萬物之准也,諸生之淡也,違非得失之質也。是以無不滿無不居也,集於天地而藏於萬物。產於金石,集於諸生,故曰水神。」)
兵卒回曰:「大爺爺巡山,見山頂來一人族,便上前呵斥,孰料被那人族吸入葫蘆。二爺爺與三爺爺得報,即前往理論,未及三言兩語,俱被收去!」
天吳悲喝一聲道:「何人大膽,氣煞某也!」忙懷揣白玉葫蘆,馭龍飛抵。只聽半空中風驟雷鳴,鑽出雲頭,喝道:「尤那妖人,何故將吾三兄誅殺,某豈能容爾,納命來!」
軒轅氏忙定睛細看,見來者好生奇異。不禁大悅,自語道:「真乃一員猛將!」
天吳祭起白玉葫蘆,大聲念道:「洞慧交徹,水炁滾滾,傾天河之水,困!」葫蘆金嘴遂騰出兩條白龍,翻濤裹浪。
軒轅氏舉起紫玉葫蘆,仰天大笑:「汝之法寶,共有皂、青、白,赤、黑五色,以別金、木、水、火、土五行,實為天皇與人皇初始元靈分枝。皂玉葫蘆被麒麟將所得,爾等四行怎奈某何?且抬頭看來,此乃甚麼寶貝?」
天吳聞言抬頭,觀之大驚失色。
早被軒轅氏一記混元金鞭,打落塵埃。
隨行校尉蜂擁而至,以縛妖索捆住。
軒轅氏復揮起金鞭,喝道:「若仍執迷不悟,定教汝魂飛魄散!」
天吳乞呼曰:「小的眼拙,未知大駕光臨,懇望不計前嫌,恕吾等冒犯之罪。今後甘願侍奉左右,以報再生恩德。」
軒轅氏道:「吾非旁者,乃人皇御前討伐元帥軒轅氏也,因出征平亂,途經洞府。那馭龍將不由分說,便來拿某。爾等為何聚眾占山,莫非意欲叛亂乎?」
天吳道:「弟子焉敢,只因共工禍亂生靈,吾等不堪合流,同遁此隱匿。」
軒轅氏曰:「既這般講,本座便赦爾等無罪。今後隨吾征討叛賊,倘建得半寸功業,亦可位列朝堂之福也,起來罷。」
有校尉進前,收回縛妖索。
天吳施禮曰:「吾兄弟枯盤荒山野嶺,終日無所事事。現幸得老爺提攜,末將願歸麾下聽命!」
軒轅氏撫髯問道:「洞府除汝等四將外,還有多少兵卒?」
天吳躬身回道:「軍校萬餘,糧草不計其數。」
軒轅氏大悅:「爾速召集部眾,營前待令。」
天吳慌屈膝跪倒,叩首曰:「元帥,適才三者不識高明,無意冒犯神威,望開恩一併赦宥。末將願勸其投軍,同為人皇效力!」
軒轅氏皺眉問道:「異族之交,何故如此?」
天吳曰:「雖非同類,然情義山重海深。」
軒轅氏頷首道:「情深義重,正道之所為也。」遂腰間取下紫玉葫蘆,旋開金嘴,默唱曰:「宇宙諸神,聞某敕令,以創世之祖令,釋!」
陡然金光一閃,三將跌落出來。
馭龍將見黃面人族立在當場,瞪目大呼曰:「諸位兄弟,快助某拿住黃面妖人!」
天吳忙揮手止擋,急喝道:「休得魯莽,此乃人皇御前征討元帥也,還不大禮參謁,更待何時!」
那三將聞聽,忙伏地叩拜,聲稱:「不知元帥大駕,誤犯天威,心中惶恐之至,萬望贖罪。」
軒轅氏攙扶各位,笑曰:「無妨,爾等分喚何名?」
馭龍將曰:「某將重黎,會使火術。」又指青玉葫蘆將曰:「此乃白皋重,擅馭木術。」指黑玉葫蘆將曰:「此乃勾龍,善於土術。」
(注釋:重黎,五行神之火神,上古封為祝融(祝融:敕封官爵),又為五方神之南方神。《山海經·海外東經》云:「南方祝融(官爵),獸身人面,乘兩龍。」《幼學瓊林·歲時》云:「南方之神曰祝融(官爵),居高而司夏,丙丁屬火,火則旺於夏,其色赤,故夏帝曰赤帝。」
白皋重,五行神之木神,上古封為句芒(句芒:敕封官名),又為五方神之東方神。《山海經·海外東經》云:「東方句芒(官爵),鳥身人面,乘兩龍。」《淮南子·天文訓》云:「東方,木也,其帝太皞,其佐句芒(官爵),執規而治春;其神為歲星,其獸蒼龍,其音角,其日甲乙。」
勾龍,五行神之土神,上古封為后土(后土,敕封官爵),又為五方神之中央神。《山海經·大荒北經》云:「大荒之中有山,名曰成都載天。有人,珥兩黃蛇,把兩黃蛇,名曰夸父。后土生信,信生夸父。」
《帝王世紀》云:「帝嚳以句芒為木正,祝融為火正,蓐收為金正,玄冥為水正,后土為土正。是五行之官,分職而治諸侯。」)
軒轅氏不禁大喜,隨其進入洞府。
四將請元帥上坐,復大禮參拜。
軒轅氏請起,藹聲道:「列位既至誠相投,望日後奮勇直前,待討伐凱旋,人皇面前某必大力保薦,納為御前臣子。」
天吳等齊曰:「承蒙元帥知遇之恩,吾等甘願執鞭引騎!」
軒轅氏曰:「速召部眾言明,意與征戰者留之,欲還居者賞而釋之,也不枉爾等相處一場。」
四將點頭稱是,領命告之洞府兵卒。遣散不去者,將所積財物盡數分發。
軒轅氏遂率大軍,浩浩蕩蕩開拔。
乃時浮游、相柳敗回,正與共工大殿議事。
守城校尉疾步來報:「啟稟天皇,軒轅氏大軍業已殺到!現將聖城團團圍住,請旨定決!」
共工大驚,左右環視。
列班閃出一員大將,施禮曰:「吾皇勿慮,區區數萬之眾,有何俱哉?待末將剿敵!」
共工定睛看去,卻是蛇人熾龍。忙道:「那軒轅氏帳下能術者甚多,卿務必仔細。」
(注釋:熾龍,上古名將之一。《山海經·大荒西經》云:「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視乃明,不食不寢不息,風雨是謁。是熾九陰,是謂熾龍。」)
軒轅氏聞聽營外搦戰,問道:「來將何名?」
探馬答曰:「不知,人面蛇身者。」
女魃施禮道:「末將願梟其首級,獻於座前!」
軒轅氏准,命飛龍氏掠陣。
(注釋:女魃,又名女妭,旱神也。《山海經·大荒北經》云:「有鐘山者,有女子衣青衣,名曰赤水女子獻。」《神異經》云:「南方有人,長二三尺,袒身而目在頂上,走行如風,名曰魃。所見之國大旱,赤地千里。又名旱母。」)
熾龍喝道:「來將何名?」
女魃曰:「某乃軒轅元帥麾下,持寶大將女魃也!」
熾龍驅雲升在半空,呼雲喚雨。頃刻間電閃雷鳴,洪雨天傾。
女魃冷笑道:「小小伎倆,也敢賣弄!」即捏訣唱曰:「盤古始祖,賜吾神通,萬物俱滅,四海焦荒,焚!」
只見狂風暴雨瞬間止息,方圓數里生靈亡塵。
熾龍復瞪圓雙目,射出兩道九陰毒光。
女魃青袖輕展,裹住毒光。暗掏出一粒焚元金丹,大喝:「著!」
熾龍躲閃不及,正中胸口,悶哼未歇,已魂飛魄散。
共工得報,心神不凝,忙問道:「諸位卿家,哪位應戰?」
又見守城校尉報曰:「軒轅大軍已攻破外城,正往內城聖殿殺來!」
共工立目蹙眉,正待披掛。
旁有浮游、相柳奏曰:「吾等願身先士卒,設法保住內城。天皇可令人速往九黎部落,乞首領蚩尤相助!」言畢,披掛守城。
共工准,急修書派將。
軒轅氏陡觀攻城將士受阻,死傷慘重。忙鳴金收兵,撤回大營,問曰:「城防突然堅固,如之奈何?」
飛龍氏獻計:「莫如吾等暗遁城內,伺機裡應外合,襲敵個措手不及,即可一舉破城!」
軒轅氏曰:「不可,倘若列位偷襲,難免刀槍無情,彼時惡鬥起來,黎民必遭殺戮,豈非輕負人皇仁善之德?況滿城民眾,盡被共工暴虐,今再加水火,實非吾等所願矣!」
眾將齊呼:「元帥仁德,黎民之幸也!」
軒轅氏思索片刻,言道:「爾等仍可依計潛入,然不得廝殺。暗地曉知民眾,領回軍中子嗣。有投誠納降者,既往不咎。有開城義舉者,犒賞敕封!」
眾將頷首,皆贊好計。遂各書寫安民告示,攜夾入城。趁暮色撒拋宅院,投放民居。
有軍民撿拾,暗中觀看,上曰:「人皇御前征討元帥並麾下諸將,曉諭內城軍民:自盤古始祖開天闢地,體化萬物。人族之祖伏羲女媧創造眾靈,天下蒼生皆為二皇子民。然共工卻興兵作亂,塗炭黎民!致使無辜生靈枉赴幽冥,苦不堪言。吾等本欲興兵誅殺,因念千萬民眾久蒙慘虐,恐城破之時玉石俱摧,於心難忍。望爾等融會吾皇仁義之德,擇善而從。或召回子嗣族親,或棄兵罷戈,或開城投誠,或擒賊獻降。如此方可免遭殺戮,以釋性命之憂。」
翌日拂曉,驟聞喊聲天震地駭,城門洞開,軍民奔出大呼:「吾等願棄兵罷戈,誠迎元帥!」
軒轅氏大悅,命諸將率領各部,開進內城,並嚴令若有擾民者立斬不赦!
共工忽見相柳、浮游奔進殿來,忙問:「何故吵嚷,莫非軍卒反亂?」
浮游稟曰:「正是,軒轅軍已圍住聖殿!」
共工大怒,遂披掛整齊,率領諸將,列兵殿外。
即聞戰鼓『咚咚!』山響,軒轅氏排開陣勢。
共工抬手一指,喝道:「呔!叫軒轅上前答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