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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共工怒撞不周山 女媧喜補殘缺天

2026-10-28 17:39:09 作者: 霖江南

  軒轅氏聞聽,驅騎而出,言道:「共工,汝犯上作亂,其罪當誅,如今還有何言?」

  共工氏曰:「宇宙蒼穹乃盤古始祖開天闢地,體化萬物,才得以日月沐輝、普照四海,是以天下皆歸天下生靈所有。伏羲、女媧雖創造人族,然吾等皆屬天神,不在三界內,焉能受其制約?如今天皇隱退,當奉懷德者為天地之主。那女媧卻獨攬朝綱,意欲號令天下。此舉太過狂妄,荒誕不經。因而某等順從天意,仗義討伐,為千萬生靈討回公道,又有何過失?」

  (注釋:三界為欲界,色界,無色界,共二十八重天。始祖盤古創世後,道教根據『道生萬物』構築三十六重天。《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云:除四梵天之「無上常融天、玉隆騰勝天、龍變梵度天、平育賈奕天。」與聖境四天之三清天:「太清境大赤天,上清境禹余天,玉清境清微天。」及『聖境四天之大羅天』外,餘二十八重天為三界天。別分為欲界六重天:「太皇黃曾天,太明玉完天,清明何重天,玄胎平育天,元明文舉天,七曜摩夷天。」色界十八重天:「虛無越衡天,八極蒙翳天,赤明和陽天,玄明恭華天,耀明宗飄天,竺落皇笳天,虛明堂曜天,觀明端靖天,玄明恭慶天,太煥極瑤天,元載孔升天,太安皇崖天,顯定極風天,始黃孝芒天,太黃翁重天,無思江由天,上揲阮樂天,無極曇誓天。」無色界四重天:「皓庭霄度天,淵通元洞天,翰寵妙成天,秀樂禁上天。」)

  軒轅氏曰:「朱襄曾勸汝,若心生芥蒂,可前往崑崙山天皇御前,當面理論!爾等不單拒納良言,且一意孤行,棄顧黎民死活,大施淫威。把好端端半個華夏,弄得怨聲載道。此難道非汝殘暴,卻為吾等之過也?」

  共工聞聽,惱羞成怒,喝道:「匹夫,休逞口舌之快!爾等誅吾大將,殺吾部落軍民,又似何等殘暴,如今卻謙謙而談,大言不慚,真小人也!」言畢,揮動寒鐵銷魂鏜猛戳過去。

  軒轅氏忙擎起混元金鞭架住,二人激鬥一起。

  旁有飛龍氏大呼:「反賊,納命來!」遂抖起開山斧衝進圈內。

  那廂相柳、浮游見狀,高喝道:「敢傷吾皇!」抵住飛龍氏。

  女魃、天吳等將亦驅騎騰雲殺出。

  霎時只殺得昏天地暗,鬼神驚泣。

  有霖江南賦證:

  聖域城外龍虎狂,軍營陣前嘯莽蒼。

  三軍將士辨雌雄,兩廂忠臣為君皇,

  鬼哭狼嚎命難保,馬革裹屍好兒郎。

  腥風血雨皆不懼,唯圖美名千古揚。

  共工雖被團團圍困,卻渾然無懼。才將混元金鞭格開,即掏出『落魄鍾』祭在虛空,大喝:「始祖耳釘,天下神兵,唯吾法寶,莫不遵行!攝!」

  軒轅氏暗叫了聲『不好!』正待祭出紫玉葫蘆。

  白皋重、天吳、勾龍、女魃等將,早被『落魄鍾』打出靈魄,噗通跌落塵埃,命赴九淵。

  (注釋:九淵,亦稱九泉。《列子·黃帝》云:「鯢旋之潘為淵,止水之潘為淵,流水之潘為淵,濫水之潘為淵,沃水之潘為淵,氿水之潘為淵,雍水之潘為淵,汧水之潘為淵,肥水之潘為淵,是為九淵焉。」《無上玄元三天玉堂大法》云:「九泉為酆泉獄主攝天魔,衙泉獄主攝不職典祠,黃泉獄主攝山魈精魅,寒泉獄主攝江湖水怪,陰泉獄主攝血食邪神,幽泉獄主攝山林毒惡,下泉獄主攝古伏屍,苦泉獄主攝師巫逆鬼,溟泉獄主攝刑亡橫死。」)

  軒轅氏恐再傷及無辜,忙旋開葫蘆金嘴,祭起唱曰:「宇宙諸神,聞某敕令,以創世之祖令,籠!」

  

  法寶『落魄鍾』,乃始祖盤古耳釘幻化而成,尊為神兵之首,怎俱伏羲女媧靈根法器?

  遂觀紫玉葫蘆飛在半空,照落魄鍾疾撞。

  只見一道金光,又聞『嘭嗡』悶響,兩件法寶竟互無損壞,俱震退開來。

  飛龍氏乘機橫揮開山斧,迎面斬去。

  共工看時,來勢太急,已閃避不過,忙揚起寒鐵銷魂鏜一磕。

  飛龍氏開山斧劈將下來,斜削臂膀。

  共工痛吸一口涼氣,幾欲跌倒。遂抽身逃出圈外,緊閉城門。

  軒轅氏便鳴金收兵,大營升帳。

  飛龍氏查名點卯,大小將官折損十五員,兵卒校尉死傷萬餘,不禁悲嘆。

  軒轅氏曰:「今日之戰,痛喪許多無辜性命,大失吾皇仁義之德,實非所願也!」


  飛龍氏施禮道:「元帥此言差矣,那共工兇狠殘暴,人神共憤,不誅不足以安撫天下蒼生。吾等既奉天討伐,又何必自責!」

  再說共工敗回,擊罄升殿,落座垂首皺眉,自語道:「本皇初思,區區華夏矮醜人族,才賢荒濟,倘舉兵不日便可剿滅。孰料竟出軒轅氏、飛龍氏這等異能之士。事已至此,如之奈何?」

  浮游出班奏道:「那軒轅氏等雖本領高強,不過依仗法寶罷矣。吾皇於萬千軍中誅殺反將十餘員,更滅敵多不勝數,且來去自如,可見神威四海無雙。只是誤著小人之道,才被開山斧所傷,待安養幾日,龍體痊癒,彼時再整裝迎戰,必全殲反賊也!」

  共工曰:「本皇座前惟余卿家數位,再無猛將可用。即使力敵千軍,又豈能倒轉乾坤!爾等跟隨吾多年,何必喪命於此,趁城池未破,皆散了去罷!」言畢,起身行往後宮。

  浮游言道:「如今軒轅氏兵困聖殿,外失援助,內無守軍,親見大廈將傾,吾等皆為天皇臣子,又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莫如殺將出去,得隙央求蚩尤頭領出兵。倘若戰死沙場,亦可報天皇護佑之恩。」

  相柳擺手笑道:「汝堂堂御前重臣,竟不諳世務!現今天下部落民心,俱向人皇女媧。共工犯上作亂,危在旦夕。吾等何不捨棄舊主,歸服新皇。如此亦少不得朝班之福,將相之貴也!況女媧自詡仁德之皇,軒轅氏知吾等納降,必大禮奉迎,好生款待!如此方不失為明智之舉,丈夫所為也!」

  浮游憤然道:「貪生怕死之輩,妄稱大丈夫所為!共工天皇待吾等德重恩弘,豈能一走了之!道不同不相為謀,告辭!」拂袖而去。

  相柳晃首言道:「頑固不化,愚蠢之極!」

  翌日,軒轅氏升帳。正待調兵遣將,整軍攻城。

  忽有校尉來報:「啟稟元帥,窮奇將軍到!」

  軒轅氏曰:「宣來!」

  窮奇進前施禮道:「末將奉人皇之命,特率精兵五千助戰!」

  軒轅氏大悅:「御前可有書信?」

  窮奇答曰:「末將前軍先行,人皇聖駕率後部距有三五日行程。」

  軒轅氏頷首曰:「列位,吾等當力擒共工,獻於御前,以慰聖駕勞苦!」

  眾將齊唱:「謹遵號令!」

  軒轅氏遂命各軍,奮勇攻城。

  那相柳見浮游主意相左,早於當夜三更時辰,逃出城外,投奔蚩尤去了。

  共工氏寒冰聖殿,止餘數千校尉並大臣浮游等。

  軒轅大軍未及兩個時辰,已破城而入。

  混戰中,浮游背起共工駕雲朝西北方遁逃。直至筋疲力盡,方按下雲頭,落在一座大山頂上,略作歇息。

  共工問曰:「此為何處?」

  浮游環視四周,言道:「稟天皇,此乃重黎之部落光明宮是也。」

  忽聽半空中喝道:「呔,爾等哪裡逃,還不束手就縛,更待何時!」

  共工舉目看時,卻是軒轅氏、飛龍氏並重黎趕到。不禁大怒:「吾把爾個宵小匹夫,欺某太甚!」遂舞動寒鐵銷魂鏜,斗在一起。

  浮游見狀,亦晃動九首蛇身迎戰。。

  重黎棄了共工,抵住浮游。

  雙方各逞能耐,呼風喚雨,搬山飛石,兼加雷電霹靂。

  戰有數十回合,浮游忽跳出圈外,疾奔光明宮內,見殿堂正中點燃一株神火,遂噴出水柱,將其滅熄。

  大地倏地昏昏沉沉,伸手不見五指。

  重黎大怒,忙念咒召喚出兩條火龍。所到之處,雲霧澄清,雨水齊收,光明緩緩呈現。

  浮游欲憑此救助共工,怎肯罷休。便掐訣汲來五湖四海之水,往光明宮神火傾覆。霎時蒼穹濁浪飛瀉,巨濤翻滾。神火又被撲滅,天地復陷入黑暗之中。

  飛龍氏見狀,亦捏指唱誦狂風訣。

  風借火威,火乘風勢,炎炎烈烈地直朝共工、浮游撲去。

  (注釋:水火不容典故,即來源於此。《潛夫論·慎微》云:「且夫邪之與正,猶水與火,不同原,不得並盛。」《漢書·郊祀志下》云:「《易》有八卦,乾坤六子,水火不相逮,雷風不相悖,山澤通氣,然後能變化,既成萬物也。」)

  共工、浮游且戰且退,逃至一座大山處。

  飛龍氏窺個空擋,縱起半空,一揮開山斧,『咔嚓』砍下浮游一首頭顱。

  浮游未做理會,仍發狠惡戰。只因傷痛難忍,漸漸力怯。

  被飛龍氏暴喝數聲,又斬下七首。

  浮游頸上九首,止剩其中一首。

  共工撇下軒轅氏,迎住飛龍氏。言道:「吾擋住賊廝,汝速自逃。」

  浮游桀桀笑道:「生為皇臣,死為皇鬼。浮游雖本領低微,然志氣不賤!天皇快去,某擋之!」

  飛龍氏見其忠心護主,不忍傷及性命,便道:「汝之忠勇,吾輩敬重。共工,休再累及無辜。」

  共工又羞又憤,遂一頭撞向大山。

  只聽「轟隆隆」巨響,那山竟攔腰斷折。

  軒轅氏大叫道:「大禍事、大禍事,此乃不周山,擎天之柱也!」

  (注釋:不周山,天之柱也。《山海經·西次三經》云:「在河之南,北望冢遂,南望[搖-手]之澤,西望帝之搏獸之丘,東望(蟲焉)淵。西北三百里曰長沙之山......又西北三百七十里曰不周之山,北望諸[囪此]之山,臨彼岳崇之山。東望泚澤,河水所潛也,其原渾渾泡泡。爰有嘉果,其實如桃,其葉如棗,黃華而赤柎,食之不勞。

  《山海經·大荒西經》云:「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

  軒轅氏話音未落,半邊天幕登時坍塌下來,浩瀚蒼穹中,露出偌大個窟窿。

  剎那間銀河傾瀉,日月星辰移位,山川湖泊逆轉,洪水泛濫。

  飛龍氏喝道:「吾把爾個惡毒亂賊,到如今仍執迷不悟乎?」

  共工蹙眉晃首,將掌中寒鐵銷魂鏜往塵埃上一拋,言道:「望爾等赦宥浮游,某甘願伏首!」

  忽聽金珮叮噹,香氣繚繞。天空現出一蓋黃寶傘蓋,有數對男女侍者分列左右。當中一位娘娘跨鳳而至,乃是女媧人皇駕到。

  有霖江南賦曰:

  祥雲瑞彩紫霞飛,香霧藹煙玉鳳催。

  華蓋寶頂錦帶飄,瓔珞衣裳翠袖縕。

  左列女兒八神童,右侍男子八仙真。

  玄音裊裊暢心經,天籟淼淼滌元魂。

  軒轅氏、飛龍氏忙躬身施禮,唱曰:「拜見人皇!」

  女媧含笑曰:「免禮!共工,吾且問汝,如何方能止歇刀兵,平息爾等怨氣?」

  共工答曰:「唯人皇退位,禪讓有德者。」

  女媧曰:「就依卿意,本座退位。」

  軒轅氏、飛龍氏齊呼曰:「人皇不可!」

  女媧曰:「吾意已決,兩位臣卿務須多言。來時已稟明伏羲天皇,將人皇之位禪讓與軒轅氏。自此四海生靈,俱屬軒轅氏子民。不知列位意下如何?」

  共工不覺恍然若失,長嘯道:「天亡吾共工氏也!」

  女媧吩咐:「來吖,將這兩個鎖住,送往崑崙山,交由天皇發落。」

  那浮游聞聽,已知死罪難逃。遂慘叫道:「焉敢有辱天皇視聽,吾自裁矣!」言畢,縱身躍入驚濤駭浪。

  有兩仙童拽出縛妖索,將共工捆住,與軒轅氏等,暫押大軍營寨。

  然天幕塌裂,天水肆虐。大地生靈俱呼天搶地,四散逃匿。時葬身於石海洪流中,慘難忍睹。

  女媧見所造泥人悽慘嚎啕,痛惜不已。為救天下蒼生,便決意尋覓補救之法。

  那知找遍三川五嶽,始終未得其物。

  忽一日行至天台山之巔,見幽暗處現出萬千道光華。

  (注釋:天台山,《山海經·大荒南經》云:「大荒中有山,名曰天台(高山),海水入焉。」)

  女媧忙上前俯身,觀荊棘叢凸露一塊五色巨磐。暗付:「莫非盤古始祖將吾神引至此,曉此可補天之缺?」思畢,便將五色彩石分為三百八十塊。以錦云為車,盛裝彩石。應龍居中駕轅,青虬配以兩旁,前由白螭開道,後有騰蛇護衛,徑升雲霄,以補天幕。

  孰料駕轅之應龍,至虛空恍惚打個趔趄,濺出五塊小石,滾出錦雲車墜落大地。

  女媧歷經十二月辰,方將窟窿堵住,余多十塊彩石,復置天台山之巔。




  (注釋:女媧補天,《論衡·談天篇》云:「共工與顓頊爭為天子不勝,怒而觸不周之山,使天柱折,地維絕。女媧煉五色石以補蒼天,斷鰲足以立四極。天不足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足東南故百川注焉。

  《淮南子·覽冥訓》云:「往古之時,四極廢,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載。火爁焱而不滅,水浩洋而不息。猛獸食顓民,鷙鳥攫老弱。於是女媧煉五色石以補蒼天,斷鰲足以立四極,殺黑龍以濟冀州,積蘆灰以止淫水。蒼天補,四極正,淫水涸,冀州平,狡蟲死,顓民生。背方州,抱圓天。和春陽夏,殺秋約冬,枕方寢繩,陰陽之所壅沈不通者,竅理之;逆氣戾物,傷民厚積者,絕止之。當此之時,臥倨倨,興眄眄,一自以為馬,一自以為牛,其行蹎蹎,其視瞑瞑,侗然皆得其和,莫知所由生,浮游不知所求,魍魎不知所往。當此之時,禽獸蝮蛇,無不匿其爪牙,藏其螫毒,無有攫噬之心。考其功烈,上際九天,下契黃壚,名聲被後世,光暉重萬物。乘雷車,服駕應龍,驂青虬,援絕瑞,席蘿圖,黃雲絡,前白螭,後奔蛇,浮游消搖,道鬼神,登九天,朝帝於靈門,宓穆休於太祖之下。然而不彰其功,不揚其聲,隱真人之道,以從天地之固然。何則?道德上通,而智故消滅也。)

  因補天之石皆為彩色,每至烏雲散盡,天空便呈現出五色霓虹,及繽紛霞光。

  且說女媧將天幕補攏之後,憂恐復塌將下來。

  忽聽雲端言道:「啟稟人皇,區區可解此慮。」

  女媧回頭看去,見一巨龜伏身仰面。問曰:「如何為之?」

  巨龜曰:「吾願獻出四肢,擎天為柱。」

  女媧准,巨龜遂自斷其股,愈變愈大,須臾頂住天幕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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