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文命得知士師皋陶有一百零八般運變,登時愁眉舒展。
伯夷卻道:「焉知如何破敵?」
皋陶沉吟片刻,曰:「那司馬卿勇猛非常,我雖多運變,卻不能降服,唯有嫫母娘娘法寶照妖石,可攝根元,教其無所遁形。」
姒文命曰:「娘娘聖駕瑤池,如之奈何?」
皋陶曰:「元帥,吾有騰雲駕霧運變,不出半日,既能往返天地間。」
姒文命大喜,令其前往。
皋陶離開大營,借風遁直升九霄。
南天門外值日神將問曰:「汝是何者,報上名來!」
皋陶施禮曰:「煩勞稟報娘娘,弟子求見。」
值日神將轉身入得瑤池,少頃引宮娥而出,言道:「娘娘有請!」
皋陶隨女娥進宮,殿前五體投地,叩首曰:「娘娘金安,弟子皋陶有禮。」
嫫母娘娘問曰:「汝乃禹王麾下大將,不伴駕出征,卻來此作甚?」
皋陶曰:「大軍行至鵲山關前,有六丁神將司馬卿阻攔,弟子奉禹王命,前來借照妖石一用。」
嫫母娘娘曰:「何謂六丁神將?」
皋陶曰:「軒轅玉帝封神冊上有名,乃天干地支之神祗。」
嫫母娘娘曰:「既如此,你且拿去。」遂命女娥取來照妖石,復問曰:「汝若擒之,如何處置?」
皋陶曰:「犯上作亂,論罪當誅!」
嫫母娘娘心地良善,不忍傷及無辜,言道:「那司馬卿無甚大惡,可否饒他性命?」
皋陶曰:「娘娘仁慈,實為三界生靈之福。然封神冊早有定數,恐天意難違。」
嫫母娘娘方嘆曰:「盤古劈混沌,三皇定干坤,絕非吾輩所能左右,且看眾生造化了。」
皋陶不敢仰視,接過照妖石忙深施一禮,諾諾而退,返回軍營。
姒文命問曰:「娘娘是何旨意,可曾借來寶器?」
皋陶便將瑤池朝聖事宜,細述一番。
姒文命笑曰:「娘娘到底仁慈,難忍傷及性命。」
翌日,皋陶出營至關前大呼曰:「城上守衛速傳,著司馬將軍出來見某!」
且說司馬卿正率眾將,巡察防務。
忽校尉來報:「前日那人,又來叫陣。」
司馬卿聞聽,隨即跨上異獸鹿蜀,大開城門,殺將出去。
皋陶曰:「帝江叛經離道,違背綱常,致使生靈塗炭,天必滅之。汝及早回頭,尚可建得方寸功業。若不聽某言,仍執意孤行,彼時身首異處,悔之晚矣。
司馬卿言曰:「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不煩士師勞心。」
皋陶冷笑曰:「良言不納,定遭天譴!」言畢,仗手中混元金鐧直取。
司馬卿揮劍架住,喝道:「汝乃天下有名之士,何苦徒生無名業火!」
皋陶只是奮力廝殺,未再答話。
戰未數合,司馬卿把避邪劍祭在空中,即現金光萬道,呼嘯飛刺。
皋陶恐有差錯,忙虛晃一招,借土遁返回軍營,來見元帥。
姒文命升帳,間其詳情。
皋陶曰:「娘娘旨意,某將不敢擅為。」
眾將俱叱:「汝乃征討大將,如此豈非貽誤軍機!」
皋陶垂首無言,悶坐帥營。
且說司馬卿二次得勝,大擺筵席與眾將同賀。
忽守城校尉來報:「關外來人求見。」
司馬卿令:「有請。」
少頃,只見校尉引來一人,身高九尺,面如冠玉,腰胯寶劍,身披道袍。
司馬卿問曰:「這位兄台,不知那處仙府修煉,來此關隘,有何吩咐?」
來者施禮言道:「吾乃靜樂宮真武大帝弟子趙子任是也,奉命前往崑崙山傳書,孰料途遇毛民國使者依郎拓,請吾助你一臂之力。」
(注釋:趙子任,六丁六甲之丁丑神將。)
司馬卿大喜,握手請其上座,言道:「某得將軍,如虎添翼!」
次日,趙子任曰:「某既來相投,當拒敵建功!請將軍調撥一隊人馬,隨本座出關。」
司馬卿曰:「可也,吾親為將軍壓陣!」
遂點齊人馬,布陣討戰。
有校尉急報大營:「啟稟元帥,鵲山關內奔出一彪人馬!」
姒文命曰:「吾出征前卜得一卦,此番征伐該有九十九路厄難,現已歷經三路,此乃第四路也。」遂率眾將列陣。見對面灌灌上坐一將軍,甚是威武,金盔銀甲,手持懲惡劍。忙驅三翼獸至前問道:「來者何名?」
(注釋:《山海經·南山經》云:「灌灌:鳥,其狀如鳩,其音若呵,佩之不惑。」)
趙子任答曰:「吾乃真武大帝弟子趙子任是也,聞毛民國使者依郎拓之言,爾等欺善作惡,行為不端,特來相助司馬卿,為天行道!」
姒文命曰:「那依郎拓不敬三皇,詆毀五帝,實乃宵小之徒,汝怎可憑一面之詞,助邪墮惡?」
趙子任曰:「依郎拓奉命恭獻雙寶,爾等不但據為己有,且污言羞辱,將其杖責驅辱。此行可謂仁義之師,順應天道?虧你妄稱八愷,揹負賢者之名,今日看來,不過如此罷了。休要多言,納命來!」拽出懲惡劍,當頭劈下。
姒文命忙橫青銅禹王鉞,擎擋格開。
戰方數合,趙子任祭起懲惡劍,虛空頓呈金光無數,疾射而下。
姒文命大驚,正帶撥轉坐騎。
遂見寒光驟閃,登時身首異處。
直把一旁皋陶唬得面無血色,急高呼曰:「賊將休傷元帥,吾來也!」
金甲軍趁機搶回姒文命屍體,鳴金收兵。
華夏大營莫不悲慟欲絕,黯然淚下。
且說姒文命一縷魂魄冉冉悠悠飛至奈何金橋前,正待受那地府五道輪迴之苦。
(注釋:奈何金橋,道教輪迴六橋之一。第一道為金橋:給在世時修煉過玄法、道行等積有大量功德之人透過,以升仙或成道。第二道為銀橋:給在世積聚功德、善果、造福社會之人透過,成為擔任神職地神,如土地等,得享人間香火。第三道為玉橋:給在世積聚了功德之人經過,轉世成為權貴商賈,享富貴榮華。第四道為石橋:給在世功過參半之人經過,投身平民百,享小康之福。第五道為木橋:給在世過多於功之人經過,投身於貧窮、病苦、孤寡下等人。第六道為竹橋:給傷天害理、惡貫滿盈之人經過,分作四種形式投身:一為胎,如牛、狗、豬等;二為卵,如蛇、雞等;三為虱,即魚、蟹、蝦等;四為化,如蚊、烏蠅、螞蟻等。)
孟婆攔住問曰:「禹王殿下,來小府所為何事?」
姒文命曰:「吾奉命率軍東征,不料鵲山關前命喪趙子任之手,故此魂魄飄蕩,游離至此。」
孟婆笑曰:「汝乃真命天子,小府怎敢接納。」
姒文命茫然曰:「難不成本王半世英名,而今卻成孤魂野鬼乎?」
孟婆曰:「汝可直上九重,玉帝陛下自有安排。」
姒文命曰:「某魂魄難以控制,如何直上九重?」
孟婆曰:「汝只管運氣行走,一切皆有定數。」
姒文命詫言:「娘娘說笑了,如此豈能飛升?」
孟婆笑曰:「天機不可泄露,汝速去罷。」言畢,驅雲離開。
姒文命環視四周,躊躇不前。
忽有地府使者現身言道:「禹王殿下,小神可送一程。」
姒文命方閉雙目,早身至南天門外。睜眼瞧時,已腳踏聖地,面前果是天厥神宮,非同凡間。
有霖江南《宮厥》賦證:
霞光爍爍紅霓繞,瑞氣冉冉紫霧飄。
瓊閣晃晃千疊明,碧台結結萬層滔。
兩旁員員列班臣,捧笏諾諾躬身腰。
四下個個守護神,仗劍抖抖精氣傲!
玉柱條條潘金龍,怒目射射鱗甲耀。
金殿只只彩羽鳳,盤旋聲聲彌音嘯。
更有嬌嬌仙玄女,衣袂飄飄模樣俏。
只聽值日官唱曰:「玉帝有旨,著姒文命覲見!」
姒文命忙入得宮去,伏身三叩九拜,口呼曰:「臣姒文命冒犯天威,罪該萬死!」
軒轅玉帝曰:「姒愛卿,汝此番命遭厄劫,實乃天意,快快平軀。」
姒文命曰:「謹遵聖諭!」起身垂首而立。
軒轅玉帝曰:「汝奉旨平亂,卻無安命之寶。今將無極太上乾坤劍賜下,自此三界各司,九重宮府,可代天行事。」
姒文命曰:「啟稟玉帝,臣還有本上奏!」
軒轅玉帝曰:「道來!」
姒文命曰:「臣擅使青銅禹王鉞,敢請陛下著仙君施以神力!」
軒轅玉帝撫髯曰:「汝可前往常羊宮,由戰神刑天淬靈!」
姒文命懷捧無極太上乾坤劍,隨執事官一同前往常羊宮。
刑天得知來意,遂加九百世修為於青銅禹王鉞之身。
姒文命大喜,離了天宮。
且說麾下眾將,正與中軍帳外擺舍靈棚祭壇。
忽聽帳內『嗚呼』數聲,姒文命如大夢初醒,自木榻緩緩坐起,步出營帳。
眾將大驚,問曰:「元帥如何還魂?」
姒文命遂將奈何金橋得遇孟婆點化,上天拜見玉帝之事詳述一番。
眾將莫不扶額慶幸,忙撤去祭奠法器。
次日,姒文命騎乘三翼獸,前往鵲山關前,喝道:「守城士卒聽了,著司馬卿前來見某!」
巡哨校尉急報帥府:「稟將軍,有姒文命前來搦戰!」
趙子任聞聽大怒:「妖言惑眾,那姒文命早被我亂劍斬殺,如何前來叫陣,爾等可看得仔細?」
巡哨校尉曰:「將軍,萬分仔細。姒文命非但還生,且比那日不同!」
趙子任曰:「如何變化?」
巡哨校尉曰:「周擁祥雲,似有神靈護佑。」
司馬卿曰:「雲岩宮多奇能異士,吾等一探便知。來吖,列陣!」
趙子任驅騎來至陣前,細瞧果是姒文命,大叫:「不要走,吃某一劍!」仗劍直取。
姒文命亦拔出無極太上乾坤劍,格擋相還。戰方數合,撥騎敗走。
趙子任重心要取其性命,那肯輕放,隨夾驅坐騎,飛馳急趕。
那三翼鳥已得戰神刑天仙法度修,早成三界神獸,並與主心犀相通,如出同體。當下知其用意,忙展開雙翼騰射虛空。
話說趙子任方追出百丈開外,遂觀前方蹤跡全無,不免自付曰:「一日不見,三翼獸怎這般急速?倘如此爭執,唯恐有變,何如返回陣前,再作計較!」
姒文命見身後無人,撥轉坐騎大呼曰:「趙將軍,汝可敢與某虛空大戰否?」
趙子任曰:「手下敗將,有何不敢!」亦乘灌灌鳥,升在半空。
二人才戰三五回合,姒文命復撥騎飛走。
趙子任見此光景,登時大怒,叱曰:「宵小之輩,竟敢戲耍與某,今日拿你不住,某有何臉面訖令回營。即便趕上九重天,某也將爾擒來。」說著話,咬牙切齒只管往上趕去。
孰料馳出數十里,又不見其蹤。眼前卻顯出一座巨山,甚為惡險。
怎見得,有霖江南《山賦》證:
千峻如刀沖天傲,萬仞似劍朝空峭。
頂上寒雲冷颼颼,崖前巨樹陰飄飄。
飛禽走獸震山崗,豺狼虎豹嘯雲霄。
行者入內不識路,過客其中命難保。
趙子任此時趕得精疲力盡,饑渴難耐。只得躍下坐騎,覓泉尋飲。
忽聽半空大呼曰:「呔,還不束手就縛!」
趙子任急仗劍仰望,只見漫天青雲烏壓壓如同黑夜。
姒文命曰:「趙將軍,事到如今還執迷不悟麼?」
趙子任扭身看去,只見背後立有一人,橫劍當胸,正是姒文命。遂道:「匹夫敢爾,納命受死!」
姒文命搖首嘆曰:「本王憐汝才能,不忍痛下殺心,既然如此,便成全與你。」
趙子任大怒曰:「休出狂言,速來與某一戰!」
姒文命右手持劍,左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無極始祖,太上至尊,聞吾敕令,誅!」遂見一道寒光,直刺靈台。
趙子任慌忙擎劍格擋,然為時已晚。
那寒光甚是凌厲,早已風馳電掣般自天而降,至脖頸時橫力飛削,一顆頭顱骨碌碌跌落塵埃。
可憐六丁首位神將,頃刻間魂赴崑崙。
姒文命扼腕唏噓良久,方乘騎朝營寨歸返。
轉過巨山,忽聽前方有嘈雜之聲高呼:「元帥,元帥!」
姒文命大呼曰:「本王在此!」
皋陶、伯夷等將疾奔而至,言道:「元帥獨騎飛去,可唬煞臣等。」
姒文命曰:「來吖,將趙子任肉身抬回營寨。」
隨行校尉施禮曰:「遵命!」
伯夷等將面面相窺,疑問曰:「何為?」
姒文命答曰:「本王自有妙用。」
隨行校尉前往趙子任喪命處,將其首級並屍體抬回帥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