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工召來如月仙君肉身,自白玉葫蘆內傾出三粒靈丹。只見丹藥晶瑩剔透,珠玉瑩然。
焦月仙君曰:「老爺,此為何物?」
共工曰:「乃五行山葫蘆仙籽,伏羲、女媧二皇聖體靈根後枝。上古十萬八千年前,宇宙歷經一場大浩劫,致使山川湖泊顛倒,三界生靈俱滅,萬物亡毀,天地渾作一團。彼時伏羲、女媧二皇匿藏於太行葫蘆山中,方逃過劫難。盤古始祖甦醒後開天闢地,才得以陰陽分明,日月輪轉。二皇乃後結為夫婦,始造人寰。」
(注釋:《史方輿紀要》云:「太行山,一名五行山,亦名王母山,又名女媧山。」《新定九域志》云:「王母山,又名女媧山。其上有祠,民旱水禱之。」)
焦月仙君詫然曰:「葫蘆籽有四九三十六之數,余者何處?」
共工曰:「有籽化十神,又稱十方至真飛天神王長生無量大神、飛天大聖無極神王,其名乃:東方無極飛天神王,司東方無極諸天安大堂鄉大幹納賢世界;南方無極飛天神王,司南方諸天宛黎城大幹棄賢世界;西方無極飛天神王,司西方諸天福堂州大幹咸行世界;北方無極飛天神王,司北方諸天郁單野大幹清淨世界;東北無極飛天神王,司東北諸天福集都大幹長安世界;東南無極飛天神王,司東南諸天元福田大幹用賢世界;西南無極飛天神王,司西南諸天延福鄉大幹仁靜世界;西北無極飛天神王,司西北諸天福德野大幹延賢世界;上方無極飛天神王,司無極無上玄都玉京紫微中無數之眾;下方無極飛天神王,度下方五嶽五帝洞陰清靈北帝諸宮府之眾。」
(注釋:《山海經·大荒西經》云:「有神十人,名曰女媧之腸,化為神,處栗廣之野,橫道而處。」)
焦月仙君曰:「餘二十六數,又歸何處?」
共工曰:「五粒分化紫玉葫蘆、青玉葫蘆、白玉葫蘆、皂玉葫蘆、黑玉葫蘆。餘二十一數,不知何者所得。」
焦月仙君曰:「仙籽有何妙處?」
共工曰:「服之可與天地同壽,位列金仙之班。」
焦月仙君大喜,忙伏身叩首:「老爺鴻恩,弟子莫以為報。」
共工曰:「每葫蘆皆生三十六籽,用其二三無妨。」言畢,以瓊漿引灌如月口中。
少頃,便聞腹內咕嚕嚕聲響,如月仙君似大夢初醒,陡然立起。
焦月仙君大呼曰:「師兄,共工老爺在此,快快謝恩。」
如月仙君聞聽,爬將下來倒頭就拜。
共工撫髯笑曰:「果是二皇寶物,玄妙得很。」
如月仙君伏地泣曰:「還有一事,老爺容稟。」
共工曰:「汝已成金仙不壞之體,復有何為?」
如月仙君曰:「那姒文命欺眾太甚,弟子卑卑不足道哉。他竟狂言共工老爺乃軒轅玉帝舊臣,亦屬舜帝部僚,真真大不敬也!」
共工曰:「此乃實情,有何不敬?」
如月仙君曰:「老爺位與三皇並駕,威與五帝齊名。誠連女媧娘娘、軒轅玉帝更讓三分,怎歸舜帝統轄?」
共工曰:「某知汝意,本尊自不周山得女媧娘娘教誨,已心智清爽,不染刀兵殺戮。」
如月仙君曰:「老爺神通天地無二,怎甘居諸神座後?」
共工憤然拂袖曰:「休要多言,爾等速去罷。」
如月仙君訕訕離了寒冰聖殿,回望神府。
焦月仙君問曰:「師兄,共工老爺七情六慾早鏡超四然,寂亂不動,汝適才之言何為?」
(注釋:《太上老君清靜經圖注》雲說:「七情者,喜、怒、哀、樂、愛、惡、欲是也。喜多傷心、怒多傷肝、哀多傷肺、欲多傷脾、愛多傷神、懼多傷膽、惡多傷情。此為七情牽心之傷也。」《太清元道真經》云:「人不能長存者……因六賊妄生。目妄視,耳妄聽、鼻妄香臭、口妄言味、身妄作役、意妄思慮。故終不能歸根也。」四然:「自然、釋然、當然、怡然也。」)
如月仙君笑曰:「師弟錯矣,共工老爺自有決斷。」
話說共工拂袖而出,至聖殿上曰:「金甲力士何在?」
金甲力士磕頭施禮言曰:「請老爺示下。」
共工曰:「持本尊敕令,著天部水司五湖神前來見某。」
(注釋:康青為青草湖神、康鵬為彭蠡湖神、康丹為丹陽湖神,康陽為謝陽湖神、康泰為太湖神。《上清靈寶大法》云:「五湖大神,即青草湖大神(洞庭湖神),彭蠡湖大神,丹陽湖大神,謝陽湖大神(都陽湖神)、太湖大神。」)
金甲力士曰:「謹接法諭!」
不一時,五湖神覲見。
共工曰:「爾等速往猨翼關,助明文章將軍守城。」
(注釋:《山海經·南山經》云:「又東三百八十里曰猨翼之山。其中多怪獸,水多怪魚。多白玉,多蝮蟲,多怪蛇,不可以上。」)
五湖神齊聲曰:「恭領法諭!」
且說姒文命得知共工召回如月仙君肉身,皺眉不展。
士師皋陶曰:「元帥,何如先破堂庭關再議良策?」
姒文命頷首曰:「言之有理,兵發堂庭關!」
少頃火炮轟鳴,華夏軍架設雲梯奮勇攻打。
皋陶手提混元金鐧飛上西城樓,亂戳亂斬一通,直唬得少昊兵哀號慘叫,四散逃竄。
又聽南城門戰鼓咚咚,伯夷亦攻進城內,喊殺聲震天徹底,少昊軍慌亂抵擋。
后羿並趙子任等將,早撞破北城門,掌中八尺鳳麟刀上下翻飛,急不停歇。
且說守將王文卿,正伏案歇息,忽聞吶喊聲雷霆般傳來,忙大呼曰:「來吖,殺聲何起?」
校尉飛奔奏曰:「啟稟將軍,四門已破三門,止余東門,將軍速速上騎。」
王文卿急乘旋龜,朝東門疾馳。
(注釋:《山海經·南山經》云:「旋龜:獸,其狀如龜而鳥首虺尾,其音如判木,佩之不聾。」)
方離城數里,前方山林驟三聲火炮,呼啦啦奔出一隊人馬,列開陣仗,長槍短刀,密密層層。
當先大纛下有將高呼曰:「呔,還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時!」
王文卿怒目大叫曰:「姒文命賊廝,爾等趁某懈怠,暗中率軍偷襲,算何本事。本將恨不得將汝千刀萬剮,方解心頭之恨!休得猖狂,納命來!」仗劍直取。
姒文命揮劍架住,喝曰:「王文卿,汝不聽善言,助邪作惡,命中該有此劫。本帥念汝平素無甚大過,速止戈罷兵,某必稟明舜帝,繞爾罪孽!」
王文卿大怒,咬牙切齒只管劈刺。戰未數合,祭起罰惡劍,大呼曰:「三元都總管,九天游奕使,左天罡北極右垣大將軍,聞某敕令,斬!」虛空瞬現無數金光,千萬利刃迎面疾射。
姒文命亦擎起無極太上乾坤劍,並指掐訣唱曰:「無極始祖,太上至尊,聞吾敕令,誅!」
無極太上乾坤劍即化作巨斧,咔嚓嚓將無數利刃悉數削為兩截,紛紛變成一縷青氣,飛附罰惡劍上。
王文卿情知難敵,慌借風遁朝東南方逃去。須臾至一座大山前,便按下雲頭,舉目眺望,果是和好去處。
有霖江南《山賦》證:
千溝萬壑怒爭流,懸崖溪澗競比秀。
獸鳴禽啼客無蹤,草繁花盛樹香透。
青石雨潤碧連天,細風翠屏卷帳露。
彩霞藹藹罩山崗,祥雲朵朵籠嵐丘。
忽聽浪濤翻湧,河澗內飛出一物,只見他:長髮披肩道冠裹,面如黑漆目似燈。身披布織烏雲篷,腳踏雙尖翹頭履。
王文卿大喝曰:「呔,你是何方妖怪?」
來者曰:「某乃丹陽湖之神康丹也,汝自哪裡來?竟不知死活,敢犯某禁地!」言畢,一晃掌中布雨杖當天敲下。
王文卿拽出罰惡劍,迎上前去。
二人在山林上,各逞能耐。
真是一戰惡戰:
罰惡劍身沁元靈,實為炎黃寒鐵煉。
布雨杖體納精華,乃屬共工鏜屑成。
這一個為天干地支神,那一個列九部水司聖。
一個曾保玉帝登大位,一個守護聖殿有功名。
戰經數十回合,難分高下。
王文卿大呼曰:「且住,某與汝無甚過節,多有冒犯,見諒則個。」
康丹亦收回布雨杖,頷首曰:「言之有理,敢問道兄因何而來?」
王文卿嘆曰:「說來話長,難以啟齒矣。」遂將兵敗堂庭關之事詳述一番。
康丹撫掌笑曰:「原是同道,某奉聖主之命,前往猨翼關相助,因師兄別去,故在此等候,道兄隨某來。」言畢,轉過山嶺。面前現出一座洞府,攜手入內。
二者分賓主落座,有侍者獻茶。
忽門外飛進一條青龍,盤旋於頂。
王文卿問驚曰:「龍為天獸也,如何降落凡間?」
康丹大呼曰:「師兄,既來之,怎不現出真身?有道友來訪。」
只見青龍搖身一變,化作人形,模樣打扮,與康丹極為神似。
康丹曰:「此乃吾兄康青是也,掌管青草湖水府。」
王文卿施禮曰:「道友請了。」
康青曰:「汝是何者,自哪裡來?」
康丹曰復將原由,一一敘述。
且說姒文命追至山前,失去蹤跡,忙掐指卜算,得知遁入水府,遂大呼曰:「王文卿,速來見某!」
話音剛落,河澗中巨浪滔天,自中湧出一隊蝦兵蟹將,擺好陣勢。
當先一將喝曰:「呔,汝聒噪甚麼?」
姒文命曰:「某道何者,原是共工所部湖神,爾等不值守水司,聚此作甚?」
康青大呼曰:「吾等奉共工聖主之命,前來拿汝!」催開赤鱬,揮祈雨杖便砸。
(注釋:《山海經·南山經》云:「赤鱬:魚,其狀如魚而人面,其音如鴦鴛,食之不疥。」)
姒文命橫起無極太上乾坤劍,堪堪抵住。
康丹亦驅座駕鯖魚,舞杖迎上。
(注釋:《山海經·南山經》云:「鯖魚:魚,其狀如鮒而彘毛,其音如豚,見則天下大旱。」)
姒文命見二將勇猛非常,暗付曰:「華夏諸將善水者無幾,東征正用才之際,何如收得二將,以增生力?」思畢,遂騰雲回走。
二將急急趕去,王文卿大叫曰:「將軍小心,姒文命那廝奸詐的很。」
奔出數里,姒文命按下雲頭,擎劍喝道:「爾等可識得此寶乎?」
康丹曰:「無極太上乾坤劍乃天厥玉帝所賜法器,便又如何?」
姒文命曰:「既知厲害,還不俯首聽命?」
康青曰:「某等只奉共工聖主敕令,余者污及雙目!」
姒文命大怒:「本帥顧念爾等武才道行,不忍教汝魂飛魄散。爾等辱沒天尊,按罪當誅!」
康丹祭起布雨杖,口念念有詞:「五帝五龍,降光行風。廣布潤澤,輔佐雷公。五湖四海,水最朝宗。神符命汝,常川聽從。敢有違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洶!」
康青祭起祈雨杖,掐訣呼曰:「五帝五龍,降光行風。廣布潤澤,輔佐雷公。五湖四海,水最朝宗。神符命汝,常川聽從。敢有違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行!」
霎時烏雲密布,五湖四海之水傾天而涌。
姒文命亦祭起法寶唱曰:「無極始祖,太上至尊,聞吾敕令,誅!」
無極太上乾坤劍疾射虛空,噹噹兩作,將布雨杖、祈雨杖擊落塵埃,大雨瞬止。
姒文命復並指喝曰:「誅!」只見乾坤劍化作雙影,橫於二位湖神頸後。
王文卿忙大呼曰:「元帥仁慈,且慢動手!二位湖君冒犯神威,望赦宥罪衍。」
康青、康丹見法寶被降,早知非其敵手,忙伏身頓首,磕頭不迭。
姒文命收回寶劍,持於胸前言道:「二位神君,不知者無罪也。本帥因東征少昊部落,王師正缺將才,可否隨某前往,待建得寸許功勳,封神冊上必紅筆批名。彼時位列大羅仙班,自有腰玉之福。」
康青、康丹答曰:「元帥若肯不計前嫌,沐恩提拔,末將願身投麾下,唯命是從!」
王文卿施禮曰:「某將誠恐,亦乞元帥贖罪,自此甘為駑駘之職,以報鴻恩。」
姒文命曰:「既然如此,爾等與某同返華夏大營。」
士師皋陶諸將,早於帳外迎候。
當晚華夏營寨大擺筵席,把鼎同慶,備挨至黎明時,發兵猨翼關。
然康青、康丹二神,實非誠心歸順,趁天黑牽來座駕,悄悄潛出大營,投奔明文章去了。
且說猨翼關守將明文章,探知堂庭關失守悲慟不已。急聚眾幕僚,於府邸商討城防。
(注釋:明文章,六丁六甲之甲寅神將。)
忽有校尉奏曰:「啟稟將軍,城外到來兩位道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