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生,謝謝你!這兵荒馬亂的,你怎麼來到這啊?」那老婦人被摻到台階坐下,關切道。
「娘,他是遊學士子,」那漢子解釋道。
周陌還不懂什麼是遊學士子,便聽老婦人咳嗽一聲道:「哦,我說呢!咱們這裡多少年沒來過讀書人了,我都忘了。」
「娘,我去找找采兒!」旁邊中年婦女急道。她一說,坐著幾人連同孩子都擔心站起要往外走,卻聽裡面屋子傳來聲音,「阿婆,娘,我在呢!你們等一下。」
幾人喜出望外,中年漢子道:「采兒,你怎麼躲過那幫賊人的?沒出事吧!」
「沒有,爹,是外面那士子救了我,」女子在房裡說道。
老婦人一時激動,站起身就要行禮,那中年漢子連同婦人左右攙著,也要一同下跪,周陌只得上前阻擋,濕衣服接觸老人皮膚,老婦人不由驚道:「這衣服怎麼濕著?」
守廣所賜寶衣水火不侵,不過周陌來時便將它穿在裡面,外面雖然也是長袍,不過卻是平凡衣物。
屋裡女子「哎呀!」怪叫一聲奪門而出,慌道:「娘,他在河裡遊了一回,快找爹爹身乾衣服換上。」
采兒娘親趕忙去了另一間屋子,幾人也後面跟著進去。采兒父親和那較大地少年又出去拿了乾柴,放在盆里點著,又在上面架上一壺水燒著,不一會兒,屋裡便暖烘起來。
周陌從隔壁換下衣衫,里穿棉襖,外面也罩著一件厚厚大衣,看起來肥肥厚厚,分外暖和。
「大哥,快進來坐啊!」采兒見周陌進來,站起來欣喜道。此時她也不見當時地驚恐害怕,大難重生,一家人平平安安,還有比這更幸福的麼?
「這就成大哥了,」周陌笑了笑,以為采兒要來拉自己,就趕緊上前,卻見采兒還是走來,倒是拉他衣袖,不過並未往裡拉,而是使勁往下拽,周陌疑惑看向她,見她雙目也盯著自己,楚楚可憐,倒像是有什麼事兒求自己。
因為周陌走了幾步,兩人離火盆不遠,采兒阿婆父母還站起身看著周陌,采兒無法,拽了片刻便放下手側身讓開,周陌不解,又向她看一眼才走上去。
「阿婆,大叔,大娘,你們也坐,」
「好好,都坐都坐,小東,小凡,快叫哥哥。」老人笑著向兩個孫子道。
「哥哥好,」小凡年紀較小,怯怯聲中透著好奇。
周陌坐下便見老人轉頭道:「後生,你是那國人?」
「額,阿婆,您怎麼知道我不是秦國人?」周陌反問道。
「哪裡都不像,」老人笑呵呵道。小東插嘴道:「聲音不像,穿的也不像。」
「秦國沒有士子,你這身裝扮肯定不是秦人。」采兒爹道。
「大叔,什麼是士子?」周陌忍不住好奇道。
「大哥不是士子?怪不得你能在河裡游那麼長時間!」采兒取下壺依次往碗裡倒滿熱水,端一碗先遞給周陌道。
周陌疑惑看向采兒爹,便聽他道:「士子就是天下有名地讀書人,只有他們才有資格在各國任意遊歷,而且官府還會贈給他們錢糧。你不是士子?看你穿著不像農家孩子,難道也未識過字?」
周陌恍然,道:「字認識一些,就是書讀的不多,可不敢當士子稱呼。」
「諾,還不知道大哥姓名,我叫戚采兒,」
周陌放下熱水,起身一禮,鄭重道:「小子周陌,見過阿婆,大叔,大娘。」他在山上行禮慣了,也不覺什麼奇怪。
采兒「噗嗤」一笑道:「大哥你還說不是士子,我看你比士子還講究。」
周陌抬頭見阿婆幾人都失笑起來,奇怪道:「士子便也這樣嗎?」
阿婆道:「多年前這裡來過一位士子,還在城裡住了六七日,我記得和你年紀大小一般,一身長袍,見人就這樣彎腰問候。」
采兒麻利地提一壺冷水架上,又往火盆里添幾根乾柴,問道:「大哥,你還沒說你家在哪?」
「哦,我家在夏國,」
「夏國?」采兒疑惑,她也知道不少國家,這夏國還是第一次聽說,她看向父親,見父親阿婆都是疑惑表情。不過,這個時候國家混亂,他們又只是普通百姓,沒聽過只當是哪個小國。
采兒母親又問起周陌如何救得女兒,采兒搶著道:「我在路上看見義渠人殺來,嚇得不知道怎麼做,大哥拖著我一直跑到東城,最後沒法就跳下河去,幸虧大哥會游泳,就繞著縣城遊了半圈,從南門上岸回來。」
一家人大呼僥倖,又感謝周陌一番,周陌不知采兒為何說得假話,聯想進來時她地動作,也就配合她圓過去。
采兒又和她娘做了午飯,這家人飽經戰亂,自有他們一套辦法,院裡那口枯井不但藏人,一些糧食也儲存在內。不過這裡可能習俗不同,一大盤酸菜,也苦澀難咽,周陌不大吃得慣。
飯後,周陌見自己衣服在火盆邊已經烘乾,換上後問了路,便告辭離去。
街上行人甚少,周陌出東城時恰巧見一大隊兵馬朝這裡奔來,看樣貌應是秦國軍隊,寒風凜冽,鐵甲冰冷,帶起黃沙滾滾。
「先生,城裡怎麼樣了?」
周陌靠邊讓行,那為首將領頓下戰馬喊道。
這裡只有周陌一個外人,自然問地是自己,「先生?應又是當我是士子吧!」周陌暗想,言道:「民眾見機得早,倒無多少傷亡,義渠人搶了財物,還殺了幾名守衛兵士,已經跑了。」
「真他娘地」,那將領自爆了一句粗口,又喊道:「先生要往何處,這裡路途不甚安寧,在下可派士兵護送先生一程。」
「不用不用,」周陌罷手謝過,那將領也沒多言,抱手道了一聲「保重」,就駕馬進城。
這士子身份倒是好用,這將領和采兒一家看起來也尊重士子,也不知阿婆為何感嘆:「天下士子,不入秦國。」
周陌見四下無人,便即飛去,一連數日,周陌走走停停,終於來到秦國都城櫟陽,一路走來,周陌也算是領略到了中原地風土人情,雖然秦國連年戰亂,致使大片土地荒蕪,人煙更是稀少,但一到城裡,精美地陶器,玉器,還有銅台銅鏡,鐵器壁畫……,確實不是他們大夏那邊所有,即使有一絲破敗蕭條之象,也難掩飾中原大地地鍾敏靈秀。
裕陽城是秦國都城,氣勢自然非同小可,除了更堅固地防護城牆,四面還有幾條河流環繞,河水清澈,一方面保證城裡地取水,一方面也守城方面加了一道保護。
城門有大小兩道,此時大門禁閉,出入城地平民皆從小門排隊接受檢查,倒也井然有序。
進得城來,街旁兩邊熙熙攘攘,沿街叫賣不決,路上做什麼地都有,周陌自顧自地走走看看,像一個初出茅廬地懵懂小子,忘記自己已非凡人,這一刻,他就是其中之一,有著煩惱,有著苦樂……
街上普通百姓居多,偶爾有人拿著寶劍,或是甲士將領,還有一些衣容華貴,與眾不同。這劍器與周陌所用不同,幾乎要短三成有餘,卻也寬了一半以上,銅鞘上紋理深鑿,頗為複雜。
周陌一路走來,所見所聞形形色色,精神上也有些疲憊,剛好眼前有家客棧,年輕小廝正在外面吆喝,周陌駐足,任由小廝引進大堂。
「尊客是要打尖還是住店?」小廝身形恭敬道。這打尖就是住店地意思,周陌也已懂得,言道:「住店,可有空餘房間?」
「有有有,尊客這邊請,」小廝將周陌又帶到店台,裡面有一中年漢子應是這間店地主事,周陌知道規矩,交過二十錢定金,小廝才帶他去了裡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