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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不往回拉了

2026-10-28 18:16:50 作者: 殭屍老六

  「補,你替我拉來?」

  攤主把空筐往腳邊一放,抬頭看著他,許向野倒讓這一句問得省了話,趕緊應下。

  「哥,能送,有一千多斤,您要多少,挑多少。」

  「一千多?」

  男人朝半筐瓜努努嘴。

  「我從早上賣到現在,也就賣了兩筐,你讓我接一車,明兒你回家,我在這兒抱著瓜睡?」

  「也沒叫您全接,三四百,夠您賣就行。」

  他這才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草屑。

  「多大個?太大的不行,我這兒買半個的多,你送哪兒算送到?」

  許向野看看路,三輪車能進去,貨車拐進來就不好掉頭,外頭還停著賣菜的板車。

  「車靠路口,我給您搬下來,您有三輪,往裡接一下就可以了。」

  「那可不是送到我腳底下。」

  「到路口,咱先講明白,您要我抱四百斤走進來,我也幹不了啊!」

  男人看了看他那雙鞋,沒再往下說。

  「什麼價?」

  「送到路口,一毛,過秤拿錢。」

  「九分。」

  許向野手指在褲子上擦了擦,一毛五的瓜,自己已經讓掉五分,他還要往下壓。

  「一毛,挑好的,您不用進市場拉,也不用整車接。」

  「我自己去拉也就這個錢。」

  「那您今天還得去,您這半筐賣完,誰在這兒看攤?」

  男人沒接話,彎腰從凳子底下抽出草帽,往腦袋上一扣。

  「先看瓜,光聽你講能吃到甜的?」

  許向野趕緊往外讓路,對面瓜攤還堆得滿,他從人家攤前走過,沒再張嘴。

  回到車邊,父親站起來,先朝他看了一眼,他伸出四根手指,隨後又收了回去,買家還沒定,不能先拿這個報喜。

  男人扒住車沿看瓜,許長順搬來兩隻給他摸,他翻過瓜底,拍拍這一隻,又換那一隻。

  「能開一個不?」

  

  「能...能...包甜的。」

  刀板剛還回去,許向野只得再跑一趟隔壁,店主瞧他進門就樂,手朝門後一指。

  「我還當你們走了。」

  「還得借一回,這次真快用完了。」

  他抱回木板,父親拿來的卻是早上換下那隻,梗蔫,瓜皮仍硬,刀進去一裂,裡頭紅得好好的。

  許向野切下一小塊遞去,自己也嘗了一口,甜,早上換它還真不是因為壞。

  男人吃淨,瓜皮拿在手裡,又問一遍送來的大小,他指了指車上偏中的那一片,男人才把瓜皮丟進桶里。

  「四百,就照這個送,別一轉身全給我配大的。」

  「一毛,現錢?」

  「現錢,你當我剛才九分是白講的?」

  許向野笑著應了,他洗好刀板,暫放在周桂琴桌邊,轉身去同父親講價,許長順聽完,拉開車尾的繩結。

  「定了就送,你再找兩家,我先跟他看瓜。」

  「您不嫌一毛低?」

  父親朝他手裡的空帳本點了點。

  「那你想再等一下午?」

  「我可不想再守著了。」

  「那就去吧,先講現錢。」

  他跑回菜市口,越過滿攤的那家,又往前走,第二個路口的女人正從倒扣的筐上往下撣草,他等她忙完,講了能送貨。

  女人看過瓜,張口要五百,卻想等下午賣掉再結,他看著她那塊地方,五百斤擺下也不擠,差點就鬆口。

  「今天要走,沒法等下午,您少拿些也行。」

  「都跑一趟,還少拿什麼。」

  她叫丈夫出來,商量過,回鋪里取錢,許向野記好位置,心裡那點懸著的才落下來,第三家近些,先應了三百,多的送來再看,一樣講定過秤現結。

  第一家在路口卸,攤主蹬三輪接,許向野站在車尾,父親往外遞,他抱下來,攤主稱好再裝車,路口有人過,兩人得靠邊等著,頭頂太陽已經曬得後背發燙。


  一趟三輪推走,許向野坐上車沿,胳膊垂下來,手指還彎著,父親擰開茶缸給他,自己蹲到車旁理繩。

  「還跑得動不?」

  「跑得動,抱不動了。」

  「那上去遞,我在下頭接。」

  他換上車,從草簾底下往外挪瓜,腰彎得久,站直時眼前晃了一下,索性扶著車幫等一等,攤主回來,看見父子換了位置,也沒催,先把三輪上的草鋪好。

  四百斤送齊,四十塊錢數到許向野手裡,男人想留個名字,他把周桂琴的攤位也指給人家,沒敢許下一車什麼時候來。

  「再來先問您。」

  「問行,別來了就往這兒擺。」

  第二家夫妻倆都在,五百斤卸得快些,女人過秤,男人往裡抱,五十塊早放在圍裙口袋裡,稱齊便交給他,沒再提下午。

  最後一家先收了三百,餘下的過完,還有一百六十,老闆看看地上,踢開兩隻空筐,又上車翻了翻剩的瓜。

  「都是一毛?」

  「都是,您接完,我這車就空了。」

  「那都下吧,省得你再跑。」

  許向野手已經摸到最後一隻,聽見這話,反倒先把瓜擱穩了,低頭看父親。

  「爸,全要了。」

  「聽見了,遞下來。」

  最後那隻離了手,他還朝旁邊伸了一下,摸到一把乾草,車板露出來,原來被瓜壓住的繩頭也找著了,他蹲著把散草攏到一邊,越攏,底下越空。

  四十六塊交清,老闆要些墊瓜的草,父親揀了幾把乾淨的留給他,許向野在空車廂里直起腰,伸開兩條胳膊,差一點就想躺下。

  「下來,回頭滿身草,你媽又問你睡哪兒了。」

  「昨晚上就該有這麼寬的地方。」

  他往下跳,落地腳底發軟,扶著車幫站住,父親等他踹了口氣,才把水遞過來,自己也靠著車輪歇了歇。

  一千三百六十斤,收了一百三十六塊,車上再沒留一隻明天還得惦記著賣的瓜。

  回到攤子,周桂琴忙著給人挑襪子,他等人走了,把錢數到她本子旁。

  「十三塊七,這趟送的十三塊六,還有陳師傅昨天另買那十斤,一角沒結,補這兒。」

  周桂琴數出一角,剩下的推了回來。

  「這幾家又不是我找的,瓜也沒在我這兒賣,我拿什麼錢?」

  「車停您這兒,我們來回也沒少麻煩。」

  「那就把草掃了,錢拿回去,你爸等著結帳呢。」

  他手還壓在錢邊上,她已經低頭翻本子。

  「下回在我這兒賣,還是一斤一分,可別裝忘了。」

  許向野這才收回十三塊六,轉身去車上拿掃帚,周桂琴把那一角記下,朝空車看了一眼。

  「這下你爸能回家吃飯了。」

  許向野把刀板和借物收妥還淨,切開的試瓜留給周桂琴和隔壁分,自己回去爬進駕駛室,父親沒急著發動車,把原來的收貨帳攤到他腿上。

  二百五十六塊的本錢,一筆寫得明明白白,父親從前頁翻到後頁,開來嘗的、自己吃的,還有壞的那隻,都擠在頁邊,許向野低頭找了找,早上換下那隻也在,剛才嘗著甜,他又多吃了兩塊。

  「我還當您就記賣的。」

  「開之前過了秤,不記上,回家問你,你能想起幾斤?」

  許向野拿筆重加,前頭零碎,後頭整齊,三百八十九塊五,周桂琴的佣錢結淨,再去本錢,差一百一十五塊四,父親把那張費用頁推過來,他接著扣,扣到電話,筆終於停了。

  「一百零三塊五。」

  「油還沒攤進去。」

  「知道...知道,可沒六分卸給他,您這會兒不用再拿錢補瓜本。」

  父親把紙翻平,也沒反駁,從六分貨棚開出來時,自己兜里那四根煙都沒敢抽,許向野這會兒想起來,腰往椅背上一靠,這才覺出累。

  兩張十塊的落到他腿上。

  「跟車的錢,二十,結給你。」

  他手搭上去,沒立刻抓上。

  「這一趟的?」


  「不然呢?讓你跟一輩子?」

  「我不是那個意思。」

  「車上車下都幹了,拿著,別回家又喊沒給你。」

  許向野把錢捻開,看清兩張都是十塊,折了兩折,塞進口袋,剛才數過那麼多錢,手倒沒這會兒忙,兜口摸過一遍,還要隔著布再按一下。

  父親收好帳,擰開鑰匙,還沒發動。

  「餓了沒?先找地方吃飯。」

  「餓,吃完別急著出城。」

  許向野把腳從座位底下挪出來,右邊鞋幫咧著,腳趾隔著襪子頂在外頭,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朝街口那排小店看過去。

  「我想先買雙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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