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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還您五十

2026-10-28 18:17:18 作者: 殭屍老六

  許向野把半口饅頭咽下去後,走到女人跟前,看了看她挑出的三隻盆。

  「十塊您都拿走?」

  「我就要一個,另外兩個給我姐帶去的,不跟你換,也不用你送。」

  女人把手伸進布兜,等他一句話,他往身後剩下的盆瞧了一眼,把套好的三隻往外托住。

  「成,您拿穩了,別跟太硬的東西擠一塊兒。」

  十元遞過來,他接住了,女人抱起盆轉身,走了兩步,換成夾在胳膊底下,許向野本還想幫忙的,她已經穿過買菜的人群,消失不見了。

  許長順把包饅頭的紙折起來,放進空布袋裡,許向野把錢裝好,看見父親看著自己,先伸出三個手指。

  「少五毛,一道拿了。」

  「聽見了。」

  父親起身把水壺往裡挪開,方才那塊陰涼已經曬進一道太陽,許向野也跟著收布,九隻盆擺開看著少,套在一起卻還夠一個人抱一陣的。

  「您找的那個要等到後天,今天沒別的了呢?」

  「有的是,可咱也不能什麼都拉啊。」

  

  許長順把記著貨棧名字的紙取出來,指給他看,往東的麥麩,要進村,到了會有人卸,得整車交到門上,往家這頭來的空筐卻還沒有收齊,不是裝完便能走的。

  「我問過了,老杜再有這邊的貨,早些捎話,能趕上就接,光為等它住兩夜,車也放著,你算算。」

  許向野把紙折好遞迴去,沒再講順帶一段的事。

  路口卸下來,人家還得另外找車,也未必樂意。

  他把一隻綠盆朝外轉正,站回後面。

  「那我儘快賣完。」

  「該賣你的賣你的,我再去車旁瞧瞧,貨棧門口有卸貨的,別把咱堵在了裡頭。」

  父親走後,他沒把價改成便宜甩,仍是三塊五一個,一位買菜的女人停下,聽說三隻十塊,問拿一隻怎麼也得少點。

  「她一道抱三個走,少五毛,您一隻三塊五,少不了哇,顏色隨您挑。」

  女人沒有立刻買下,去旁邊看了一圈,回來挑只藍的,許向野給她把盆底擦乾淨,等她拿穩才接過錢,沒有再拿剛才那筆讓價的事情往下講。

  午後的人比早上少了不少,有的攤子已經收起來了,賣笤帚的大姐把挑剩的散草捆作一束,問他明天還來不來,他講家在南橋,跟父親送貨來的,她便把旁邊凳子讓他坐,說照這樣站下去,沒到家腿先酸了。

  他坐了一陣,真覺著膝蓋輕鬆了許多,有人來便起身接待,沒人的空當便喝口水,順手把布邊的菜葉揀到一處。

  盆漸漸少了,前頭擺一隻,後頭便藏起幾隻,路過的人看不出他還有貨。

  他索性一排放開,來挑的都能看見。

  有個趕著回家做飯的年輕人拿起綠盆,夾著便走,他趕緊叫住,對方一愣,手往兩邊口袋拍了一下,最後從上衣里掏出五塊,連著一張皺巴巴的紙錢。

  「鍋上還煮著東西,光顧想那個事了。」

  最後兩隻留下時,許長順也回來了,父親沒催著收,把帶來的空袋抖開,揀出裡面兩根碎草,站到旁邊等著。

  推自行車的人買走最後兩隻,付的正好七塊,盆裝進車把上的網兜,晃晃悠悠朝外去,許向野低頭看去,布上終於沒有盆了。

  他一把掀起布,底下還有張不知誰落的菜葉,抖掉灰,折好,塞回袋裡,連原先坐的編織袋也卷得緊緊的。

  「凳子給您擱哪兒?」

  大姐手上忙著,把腳往內側一收,他把凳子送回去,朝人道過謝,跟父親出了市場。

  巷口有樹蔭,許向野叫父親等一下,背過來往的人,把衣袋裡的錢取出來瞅了瞅,十塊、五塊的先揀出,數夠五十,其餘收進另一邊。

  「爸,還您的。」

  許長順也沒推辭,接過重新展開,數清了,放進自己的衣袋。

  五十從手裡拿走,許向野反倒把空袋夾緊,跟上兩步。

  「我還剩二十五。」

  父親看了他一眼,又往市場那邊看了看。

  「八塊去的,二十五回,沒白坐這半天。」

  許向野抬手想摸摸口袋,手到半道,改去拎袋繩了。


  五十已經不在自己手裡,餘下的倒怎麼放都覺著鼓。

  二十五,自己的,借的還清了,顯擺兩句總可以吧。

  「您下次要是還往這邊跑,早些跟我講。」

  「老杜那兒的事還沒定,要先回去問清楚。」

  父親沒把話說死,他便也不繼續追問,經過日用品鋪,門邊掛著一串肥皂盒,他腳下放慢,拿起帶蓋的一隻,試了試扣口。

  掌柜忙著截塑料繩,問要幾個,他把盒子照原樣掛回去,說先看看。

  有買盆的人問過這種小東西,二十隻盆讓他抱著走得胳膊發酸,盒子一串卻能掛在手上。

  只是拿什麼樣的、賣給誰,還得先去問,不能看見便買回去。

  父親等在門外,手裡拎著水壺,他趕緊跟過去,自己接來拿著,到貨棧時先把袋子送上車。

  後廂空了,三百隻筐沒有了,靠前欄板的藍色也沒有,許長順同管事的打過招呼,過來拉車門,他便先坐上另一側,沒再回頭看。

  車出了槐安,午後的熱氣還在路面上,許向野把車窗搖低,胳膊搭到窗邊,見父親往這邊瞧,自己先收進來,父親什麼也沒講。

  他正要笑,發現前方一群鵝走在路上,最前頭白鵝伸長脖子,後面小的一隻貼一隻,趕鵝的人隔著它們朝車擺手,許長順停住,等最後兩隻走過去才起步。

  「跟得挺整齊的。」

  「你站後頭趕試試,少一隻都得找。」

  許向野扭頭望過一眼,趕鵝的果然正往溝邊跑,一隻灰的已經鑽下去了,半個屁股還露在草外頭。

  到了寬敞處,父親停車換他來開,許向野先繞後拉了拉欄板,母親的舊包布也疊在袋裡,他兩手拍拍褲腿才上駕駛座。

  父親在旁邊坐穩,把毛巾搭在脖子上,閉了會兒眼,路邊晾著麥秸,有人占去一小截路,許向野收油讓開,過去以後沒急著提速。

  新鞋的濕痕已經幹了,只鞋頭剩一點淺印,右腳踩下去,貼得穩,他沒往下看,順著父親來時走過的路開。

  過了一段,許長順睜開眼,朝路邊一間小鋪指指。

  「下回缺水在這兒接,前頭那家不一定開。」

  門邊倒扣著兩隻木桶,他記住了,父親伸手拿水壺,擰了兩下沒擰開,叫他開車別動,自己扯著毛巾墊住蓋,終於鬆了。

  「您剛才擰那麼緊做什麼?」

  「誰叫你放座底下,倒了又濕東西。」

  「這回袋子裡可沒盆。」

  「你還有證呢?」

  他不再犟了,等父親喝過,又把壺擱穩,錢和證件都收在身上,母親的布卻也不能泡水,他把空布袋往另一頭推了推,腳下油門沒亂。

  進南橋時天色暗下來,路邊有人搬著凳子收涼,飯味從院牆後飄出來,父親叫他直接回家,簽收紙明早再交老杜,這時候未必還在店裡。

  院門開得慢,他從車窗里喊了聲媽,趙素蘭出來,先把門後的水盆端開,才讓車倒進去。

  停穩後,許向野提著空袋下去,朝她展開袋口。

  「二十個,一個沒帶回來,借我爸的五十,也還清了。」

  母親接過水壺,看見他鞋頭那一點印,沒先問掙了多少。

  「洗手去,你爸早上拿那幾個饅頭,頂到這會兒,鍋里飯還溫著。」

  他進屋放袋子,回身就去找碗,母親從鍋里端出豆角,叫他先盛飯,自己還得把一條褲腰縫完,明早人家來取,他把她那隻碗也盛了,擱到機子旁,她停下踩板,看過一眼,才把針提起來。

  「先吃吧,再縫飯又涼了。」

  趙素蘭把褲子折在一邊,端碗坐過來,他夾一筷子豆角,又去揭鍋蓋,饅頭撐了半日,這會兒還是想吃熱的,父親鎖好車跟進來,門口兩雙鞋挨著,他把自己的往邊上撥開,給父親空出落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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