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補課補到第四天,大劉跑了。
跑得很徹底。那天白清辭布置了八道題,大劉做了三道錯了兩道半,白清辭拿紅筆圈錯題的時候,大劉瞅准空子捂著肚子說「我肚子疼去趟廁所」,然後一去不回。謝沐堯發消息罵他叛徒,大劉回了個「堯哥你自求多福吧兄弟只能幫你到這兒了」,然後把他拉黑了二十分鐘。
於是教室里只剩謝沐堯和白清辭兩個人。
謝沐堯表面上一臉倒霉相,心裡其實樂開了花。他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大劉這人真不靠譜,說跑就跑。」
白清辭把紅筆帽蓋上,看了他一眼:「你也想跑?」
「我不跑!我跑什麼!我熱愛物理!」謝沐堯拍著胸脯表忠心,順手把大劉桌上那堆亂七八糟的卷子全推地上了,騰出位置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湊到白清辭旁邊,「你講,我聽著呢。」
白清辭沒戳穿他,把書翻開接著講。今天講的是電路,串聯並聯混在一起的那種,謝沐堯聽得一個頭兩個大,白清辭講了三遍,他做題還是把並聯當串聯畫。白清辭拿筆敲他手背:「開關在這條線上,電流怎麼走的?」
「從正極出來……到這兒……分開了?」
「分開了之後呢?」
「然後……各走各的?」
「對。各走各的。所以是並聯還是串聯?」
「並聯!」
白清辭把筆放下:「終於開竅了。」
謝沐堯得意了兩秒,然後發現白清辭嘴角有一點點往上翹的弧度,不明顯,但他現在對她的表情已經很敏感了。他試探著問:「我是不是挺笨的?」
「還行。不算太笨。」
「那你以前教過別人嗎?」
「沒有。」
謝沐堯心裡一喜:「那我是不是你第一個學生?」
白清辭把卷子翻了一頁:「你是第一個需要我從頭開始教的。以前給別人講題,人家至少知道串並聯怎麼分。」
「那你嫌不嫌我煩?」
白清辭筆尖停了一下,抬頭看他。謝沐堯問得挺認真,不是平時那種嬉皮笑臉的。她想了想,說:「煩是挺煩的。但教得會。比大劉強。」
謝沐堯咧嘴笑了:「那你就教我唄。我保證好好學,不給你丟人。」
白清辭把卷子往他面前一推:「先把這道題重做一遍。做對了今天提前放學。」
謝沐堯埋頭吭哧吭哧做了五分鐘,把卷子遞過去。白清辭掃了一眼,全對。她合上書:「行了,走吧。」
兩人收拾東西出教室,天已經擦黑了。走廊里沒什麼人,就剩幾個值日生在隔壁班拖地。謝沐堯背著書包跟在白清辭旁邊,走了一段路忽然開口:「白清辭。」
「嗯。」
「我今天做題的時候一直在想個事兒。」
「什麼事?」
「我要是物理補上去了,你以後還給我補課嗎?」
白清辭腳步慢了一點:「你想補就補。不想補就算了。」
「那我想補。」
「那你繼續留唄。」
謝沐堯停下腳步,拽了拽她書包帶子。白清辭被他拽得停下來,回頭看他。走廊燈從頭頂照下來,把他臉照得有點發紅,不知道是熱的還是怎麼。
「白清辭,我有個事兒想跟你說,憋好幾天了。」
「你說。」
謝沐堯深吸一口氣,手插在兜里攥著書包帶子,跟要上台演講似的:「我那天替你出頭去罵程野,還有你把情書扔垃圾桶的時候我特別高興,還有你每天給我帶早飯、教我物理,我這幾天晚上回家躺床上老想這些事兒。我琢磨了一下,我好像不是把你當普通朋友看的。」
白清辭看著他,沒打斷。
謝沐堯咽了口唾沫,嗓門放低了點:「我覺得我喜歡你。不是那種哥們兒之間的喜歡,是想讓你當我女朋友的那種。你要是覺得我煩或者不想處,你就直說,我保證不纏著你。但你得跟我說實話,別拿『看你表現』糊弄我。」
說完之後他把嘴閉上了,跟等著挨訓似的。
白清辭沉默了幾秒。走廊里隔壁班值日生拖地的聲音嘩啦嘩啦的,樓下操場有人打球,喊聲隱隱約約傳上來。謝沐堯覺得這幾秒比跑八百米還漫長。
「說完了?」白清辭問。
「說完了。」
「沒了?」
「你還想聽什麼?我提前準備了小作文,但太多了怕你煩,就挑重點說了。」
白清辭嘴角動了一下,又壓回去了:「那你準備的小作文呢?」
「在家呢。你要看?」
「不用。聽你剛才說那些就夠了。」白清辭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仰著頭看他,「你問我是不是把你當普通朋友,我說不是。」
謝沐堯腦子嗡了一下:「不是?」
「嗯。普通朋友我不管早飯,不補物理,不扔情書。」
謝沐堯消化了兩秒這句話,然後整個人從後脖子紅到耳朵尖,說話都打磕巴了:「那、那你意思是……」
「意思是我同意。」白清辭把書包帶子從他手裡抽回來,轉身繼續走,「明天早飯我要灌湯包,兩份。還有,從明天開始補課時間延長到四十分鐘,物理化學一起補。」
謝沐堯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然後追上去,步子邁得亂七八糟的,差點絆著走廊台階:「白清辭!你再說一遍!你同意了?」
「說過了。」
「再說一遍!我沒錄上!」
白清辭被他煩得沒脾氣了,猛地停下腳步。謝沐堯沒剎住車,差點撞她身上。白清辭伸手把他穩住,仰著臉看著他:「謝沐堯,我同意了。從今天起你是我男朋友。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謝沐堯嗓門大得把隔壁班拖地那個值日生嚇得拖把都掉了。
「那你能不能小點聲?」
「不能!我高興!」謝沐堯原地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然後停下來湊到她面前,「那我能牽你手嗎?現在!立刻!馬上!」
白清辭把手伸過去,謝沐堯一把攥住,攥得緊緊的
謝沐堯又嘿嘿笑了,「我發現當男朋友待遇就是不一樣,以前問你什麼你都說『看你表現』,現在直接同意了。」
白清辭往校門口走:「那是因為以前你在試用期。」
「現在轉正了?」
「嗯。轉正了。」
謝沐堯攥著她的手,覺得今天晚上天都格外好看,路燈都比平時亮。走到校門口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大劉把我拉黑了,我得找他算帳。他肯定故意的。」
「他確實是故意的。我讓他走的。」
謝沐堯猛地轉頭看她:「你讓他走的?」
「嗯。我跟他說今天講的內容多,他在旁邊坐著也是浪費時間,不如早點回去。他心領神會,就走了。」
謝沐堯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白清辭,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算好了什麼?」
「算好了今天我要表白?」
白清辭沖他笑了一下,笑容淡淡的,但眼睛裡帶著點狡黠:「你憋不住的時候臉上寫得明明白白的。我觀察你好幾天了。」
謝沐堯悲憤交加:「那你也不給我個暗示!」
「給你暗示你不就提前說了?我還沒準備好呢。」
「你準備什麼?」
「準備怎麼回答你。」白清辭把目光別開,「得想清楚,不能隨便答應。」
謝沐堯心裡那點悲憤瞬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有點不好意思的竊喜:「那你準備了多久?」
「從你跑完八百米那天開始想的。」
謝沐堯算了算日子,那都半個多月了。他攥緊她的手,聲音放低了:「那你答案想好了?」
「想好了。」
「就是『同意了』?」
「嗯。就是同意了。」
謝沐堯攥著她的手晃了晃,美得不知道說什麼好。走到小區門口他把人攔住了:「明天早上我七點到,兩份灌湯包,糯米雞一份,豆漿兩杯。你七點二十下來就行,不用給我帶了。」
「不用這麼早……」
「我就這麼早!我高興!」
白清辭拿他沒辦法,從兜里掏出鑰匙往小區里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謝沐堯。」
「到!」
「明天物理聽寫,錯一道多留十分鐘。」
謝沐堯臉垮了:「第一天當男朋友就加課?」
「轉正了要求更高。你看著辦。」
「行行行!我回去就背書!」謝沐堯沖她揮了揮手,「明天見!」
白清辭進了小區。謝沐堯站在門口掏出手機,把大劉從黑名單里放出來,連發十條消息轟炸他:成了!她同意了!我轉正了!明天請你們喝奶茶!人手一杯!
大劉回了一串省略號,然後發來一條語音:「恭喜堯哥。但你明天能不能別在教室秀恩愛?我早飯還沒吃呢。」
謝沐堯回:不行。你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