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大家提起他，都是「那個校霸」「那個打架賊狠的」「那個被轉學生拿捏了的」。現在倒好，課間開始有人跑到他們班門口探頭探腦，專挑謝沐堯一個人在的時候進來，扭扭捏捏地問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第一個來的是隔壁班一個男生，長得挺斯文，推了推眼鏡，站在謝沐堯桌邊磨蹭了半天。謝沐堯正趴著補覺，被大劉戳醒了說「有人找」，他抬起頭眯著眼看那人：「有事？」
「謝、謝沐堯同學，我能請教你個事兒嗎？」
「說。」
「就是……你當初怎麼追到白清辭的？我、我也有個喜歡的女生，不知道怎麼開口……」
謝沐堯愣了兩秒，然後坐直了，表情從沒睡醒變成了某種微妙的得意。他清了清嗓子，往椅子上一靠，二郎腿翹起來：「這個嘛，說來話長。你先說說，你什麼情況？」
那男生叫周航，喜歡隔壁班一個叫林笑笑的女生，暗戀了半個學期，連句話都沒敢跟人家說過。謝沐堯聽完一拍桌子：「你這不行。暗戀有什麼用？你得讓她知道。」
「怎麼讓她知道？」
「先從早飯送起。」謝沐堯說得頭頭是道，「你打聽她愛吃什麼，天天給她買。別自己送，找個中間人，就說買多了。等她習慣了，再自己上。」
「然後找機會多聊。你跟她有沒有共同愛好？」
「她好像挺喜歡看書的……」
「那你跟她聊書啊！你問她最近看什麼，借她書看，看完還的時候夾張紙條，寫點讀後感什麼的。」
周航眼睛亮了：「這個方法好！」
謝沐堯更得意了，往後一仰：「那當然好。我追我女朋友的時候，什麼招都使過。」
大劉在旁邊聽不下去了：「堯哥，你追嫂子的時候明明就是死纏爛打加買早飯，哪有什麼招？」
謝沐堯踹了他一腳：「你懂什麼？那是基礎打法。周航你別聽他瞎說，按我說的來，保准管用。」
周航千恩萬謝地走了。第二天又來了，說早飯送了，那女生收了。謝沐堯一拍大腿：「有戲！繼續送，送一周再說。」
第三天周航又來了，這回帶了杯奶茶，說是給謝沐堯的「諮詢費」。謝沐堯收了奶茶，給他出了新主意：「你現在可以試著跟她一起走了。放學的時候找機會跟上去，別太刻意，就說順路。」
大劉在旁邊翻白眼：「堯哥，你當初跟嫂子順路的時候，嫂子小區跟你家根本不在一個方向。」
「那是戰術性順路！」謝沐堯理直氣壯，轉頭跟周航說，「你別學我那個，你就真順路就行。她走哪條路你打聽清楚了，別走太近，隔個五六米跟著。」
周航認真記了。又過了幾天，他興沖沖跑來跟謝沐堯匯報：「她主動跟我說話了！問我是不是也住那附近，說以後可以一起走！」
謝沐堯拍桌子：「成了！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消息傳開之後，來找謝沐堯「諮詢」的人越來越多。有問怎麼表白的，有問怎麼哄生氣的，有問吵架了怎麼和好的。謝沐堯來者不拒，往座位上一坐，跟個坐診大夫似的，聽人把情況說完，然後給出一二三條建議。雖然絕大多數建議都透著一股「謝沐堯式的簡單粗暴」，但架不住他態度好，還不要錢，最多收杯奶茶。
白清辭一開始不知道這事。直到有一天她提前回教室拿東西，推門進去看見謝沐堯正跟三個男生開小會，黑板上還畫了流程圖——左邊寫「男方」，右邊寫「女方」，中間畫了一堆箭頭。
「你們在幹嘛？」白清辭站在門口問。
三個男生嚇得站起來，其中一個差點把椅子帶翻了。謝沐堯倒是淡定，沖她招了招手：「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仨是來找我諮詢的。」
「諮詢什麼？」
「感情問題。」謝沐堯說得臉不紅心不跳，「我給他們當情感導師。」
白清辭看了看黑板上亂七八糟的流程圖，又看了看那三個男生一臉「求別告狀」的表情，沉默了兩秒：「謝沐堯，你連自己的感情問題都是我管的，你給誰當導師？」
三個男生齊刷刷看向謝沐堯。
謝沐堯臉上掛不住了：「那不一樣！我那是親身經歷，有實戰經驗！你管我那是管生活，我教他們那是教方法！」
「什麼方法？你跟我說說。」
謝沐堯指著黑板開始講：「你看啊，這個男生喜歡這個女生，第一步先引起注意，第二步建立聯繫，第三步製造機會，第四步表白收尾。很科學的。」
白清辭看了看那個流程圖，又看了看他：「你追我的時候是按這個流程來的？」
「那當然！」
「第一步引起注意，你是怎麼引起我注意的？」
謝沐堯張了張嘴，想起自己開學第一天叼著煙讓人家「懂規矩」那事，卡殼了。白清辭幫他說了：「你堵我牆角讓我懂規矩，然後被我點了煙。」
「那是意外！意外之後就走流程了！」
「第二步建立聯繫呢？」
「我給你買早飯啊。」
「那叫建立聯繫？那叫單方面投餵。」
「你吃了啊！你吃了就說明聯繫上了！」謝沐堯強詞奪理。
白清辭懶得跟他掰扯，轉頭看了看那三個男生：「你們別聽他的。他這一套只適用於他自己，換個人不一定好使。尤其是『戰術性順路』和『買早飯讓兄弟背鍋』這兩招，慎用。」
三個男生瘋狂點頭。謝沐堯急了：「白清辭！你別拆我台！」
「我沒拆台，我這是幫你查漏補缺。」白清辭把黑板上的流程圖擦了，拿起粉筆重新畫了個簡單的，「你們要是真想追人，先搞清楚對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別上來就按自己的套路來。真誠最重要，別學他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謝沐堯在旁邊聽著，一開始不服氣，聽著聽著居然覺得有道理。等白清辭講完把那三個男生打發走了，他湊過去：「你剛才說的那些，我怎麼聽著比我的方法靠譜？」
「因為本來就比你的靠譜。」
「那你當初怎麼被我追到的？」
白清辭看了他一眼：「因為我吃你那套。」
謝沐堯愣了愣，然後樂了：「那說明我這套還是有用的！」
「對你女朋友有用，對別人不一定。」白清辭把粉筆放回盒子裡，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你以後別到處給人當導師了，回頭人家追不到人該賴你了。」
「那不能。我教的都是精華。」
白清辭沒理他這茬，往自己座位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周航那個事你跟進一下。他今天跟我說那個女生好像對他也有點意思，但兩人都不敢挑明。你給他出出主意，讓他周末約人出去。」
謝沐堯一聽來勁了：「你連這事都知道？」
「周航跟我說的。他怕你不靠譜，兩邊都問了問。」
謝沐堯悲憤交加：「他居然不信我！」
「他說你讓他送一周早飯，他送了三天那女生就主動給他帶豆漿了，他覺得進度太快，怕嚇著人家。」
謝沐堯琢磨了一下：「那說明我方法管用啊！」
「管不管用另說，你讓他周末約人出去，別光在學校里耗著。」
「行！」謝沐堯掏出手機就給周航發消息，發完了又問白清辭，「你周末有空沒？咱倆也出去唄？」
「你先把周航的事安排明白了再說。」
「安排明白了！我讓他約人去圖書館，就說一起寫作業。寫完了順便吃個飯，多自然。」
白清辭想了想，點了下頭：「這主意還行。」
謝沐堯又嘚瑟起來了：「你看，我還是挺有天賦的嘛。」
白清辭拿書拍了他一下：「少嘚瑟。你自己物理卷子改完了嗎？」
「改完了！全對！」
「拿來看看。」
謝沐堯從書包里翻出卷子遞過去，白清辭檢查了一遍，確實全對。她把卷子還給他：「行。明天開始不用留堂了。」
謝沐堯愣了兩秒：「不用留了？」
「嗯。你物理補上來了，後面自己跟著走就行。有問題再來問我。」
謝沐堯本來應該高興的，但他發現自己居然有點失落。不留堂了，那就意味著放學不能單獨跟她多待那半小時了。他磨蹭了一下：「那要不……我還是接著留吧？我化學也不太好。」
白清辭看了他一眼：「你化學上次考了八十二。」
「八十二也不是滿分嘛。」
「你想留堂就直說，別拿化學當藉口。」
謝沐堯撓了撓頭：「那我想留。行不行？」
白清辭把書翻開：「行。那明天繼續，講化學。」
謝沐堯美滋滋地坐回去了。大劉在旁邊目睹全程，搖著頭跟阿凱說：「你說這人是不是賤得慌？人家不讓他留堂他還不樂意。」
阿凱深沉地點了點頭：「你不懂。這叫愛情。」
大劉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你別說了，怪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