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十月底組織秋遊,高二去城郊的歡樂谷。消息是周一班會課宣布的,老趙話音剛落,全班沸騰。謝沐堯第一反應是扭頭看白清辭,她正低頭寫東西,頭都沒抬。
謝沐堯戳了戳她後背:「清辭,秋遊你去不去?」
「去啊。全班都去。」
「那咱倆一組唄?玩項目的時候。」
「到時候再說。」
謝沐堯不滿意這個答案,又戳了兩下:「別到時候再說啊,你先答應我。到時候人一多你就不理我了。」
白清辭回過頭看他:「我怎麼就不理你了?」
「上次春遊你就光顧著跟周周一塊兒走,我跟你說話你都聽不見。」
「那是因為你一路都在說廢話。」
「什麼叫廢話!我說的都是正經事!」
白清辭把筆放下,轉過身來正對著他:「那我問你,你春遊的時候跟我說了什麼?」
謝沐堯張了張嘴,想了想,好像確實沒什么正經的。他春遊那會兒淨說「清辭你看那個樹像不像雞腿」「清辭你渴不渴我給你買水」「清辭你走慢點我鞋帶開了」之類的。他卡了兩秒,強行挽尊:「那也是在交流感情。」
白清辭懶得跟他翻舊帳,轉回去繼續寫作業。謝沐堯又戳了她一下:「那你答應我,秋遊跟我一組。」
「行行行,跟你一組。」白清辭被他煩得沒脾氣了。
秋遊那天,謝沐堯起了個大早。他媽給他裝了一書包零食,他嫌不夠,路上又拐進便利店買了一大袋。到學校集合的時候,大劉看了一眼他那個撐得快炸了的書包:「堯哥,你搬家呢?」
「給清辭帶的。她愛吃零食。」
「你確定是給嫂子帶的?我看你一路上嘴就沒停過。」
謝沐堯把最後一根薯條塞嘴裡,含糊不清地說:「我這是幫她試毒,萬一不好吃呢?」
大巴車上,謝沐堯理所當然地占了白清辭旁邊的座位。大劉在後面沖他擠眉弄眼,他頭都沒回。白清辭上車的時候看見他旁邊放著書包,書包上還貼了張條:清辭專座。
「你幼不幼稚?」白清辭把書包拿開坐下。
「這叫占座。合理合法。」
「那萬一來的是別人呢?」
「不可能。我看著呢。誰敢坐我旁邊我瞪誰。」
白清辭把安全帶繫上,沒再說什麼。車開了之後謝沐堯從書包里掏零食,一樣一樣往外拿:薯片、餅乾、果凍、巧克力、辣條、話梅、小蛋糕,擺了滿滿一腿。白清辭看著他變戲法似的往外掏東西,終於沒忍住笑了:「你是不是把超市搬空了?」
「你挑你愛吃的。不愛吃的我吃。」
白清辭拿了一包話梅,謝沐堯把剩下全塞回書包里,又掏出手機問:「你聽歌不?我帶了耳機。」
「聽什麼?」
「你挑。我歌單里什麼都有。」
白清辭接過他一隻耳機塞耳朵里,謝沐堯點開播放列表,第一首是個特別吵的搖滾。白清辭聽了三秒就給他摘了:「你平時就聽這個?」
「怎麼了?多帶勁!」
「吵死了。換一個。」
謝沐堯翻了半天,換了一首慢一點的民謠。白清辭聽了兩句,點了下頭:「就這個吧。」謝沐堯把歌單調到民謠分類,兩人一人一隻耳機,靠在大巴椅背上聽歌。大劉從後面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跟阿凱說:「前面那倆跟拍偶像劇似的。」
阿凱:「你酸了?」
「那你盯著人家看什麼?」
大劉把帽子往臉上一蓋,裝睡。
到了歡樂谷,老趙說了集合時間,解散之後謝沐堯拉著白清辭直奔第一個項目——過山車。白清辭站在底下看了看那個翻來翻去的軌道,問他:「你確定要坐這個?」
「來都來了!不坐多虧!」
「你不是恐高嗎?」
謝沐堯卡住了:「你怎麼知道?」
「你上次在樓上往下看都腿軟,你以為我沒注意?」
謝沐堯掙扎了一下:「那不一樣!那個樓沒有安全設施!過山車有!」
「那你坐吧。我在這兒等你。」
「那不行!你得陪我!」
「你不是害怕嗎?」
「我害怕才需要你陪啊!你不陪我我害怕給誰看?」
白清辭被他這個邏輯打敗了,嘆了口氣:「行吧。我陪你坐。但你待會兒別抓我胳膊。」
「那抓什麼?」
「抓扶手。」
「扶手沒你胳膊好抓。」
白清辭轉身就走。謝沐堯追上去:「別走別走!抓扶手!抓扶手行了吧!」
排了二十分鐘的隊,坐上了過山車。謝沐堯系好安全帶,臉都白了,還在嘴硬:「這有什麼的,一點都不嚇人。」白清辭坐在旁邊,看他那副強撐的樣子,伸手把他的手掰開,把自己的手塞進去:「抓著吧。別喊太大聲,丟人。」
過山車爬坡的時候謝沐堯還繃著,到了最高點往下沖的那一瞬間,他嗷一嗓子喊出來,整輛車上就他聲最大。白清辭全程面無表情,風把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下來的時候淡定地整了整衣服。謝沐堯腿都軟了,扶著欄杆半天沒動地方。
「你沒事吧?」白清辭問他。
「沒事……緩、緩一下就好了。」
「你剛才喊得全車都聽見了。」
「那是氣氛組!我活躍氣氛的!」
白清辭沒理他,把他胳膊拉過來搭在自己肩膀上,扶著他往旁邊的長椅走。謝沐堯順勢靠在她身上,嘴上還在逞強:「其實沒那麼嚇人,我就是配合一下氣氛。」
「那你現在腿抖什麼?」
「激動。太刺激了。」
白清辭把他按在長椅上坐著,去旁邊買了瓶水回來遞給他。謝沐堯灌了半瓶,緩過來了,又活了,拉著白清辭要去坐第二個項目。白清辭指了指旁邊的旋轉木馬:「坐那個。」
「那太小兒科了吧?」
「我坐那個。你愛坐不坐。」
謝沐堯看了看旋轉木馬,又看了看白清辭,認命地跟著去了。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木馬,謝沐堯坐在白清辭旁邊那匹上,腿太長伸不直,卡得慌。白清辭看著他那副憋屈樣,掏出手機拍了一張。謝沐堯聽見快門聲轉頭看她:「你拍我?」
「發朋友圈。」
「不行!刪了!」
「不刪。這張好看。」
謝沐堯想搶她手機,被旋轉木馬的慣性帶著轉遠了。轉了一圈回來,白清辭已經發完了,配文:旋轉木馬上的腿長星人。底下大劉評論「哈哈哈」,阿凱評論「堯哥這腿怕是假的」,猴子評論「嫂子多拍幾張」。
謝沐堯絕望地靠在木馬的杆子上:「白清辭,你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不能。」白清辭又拍了一張,「你坐木馬挺可愛的。」
謝沐堯不掙扎了。可愛就可愛吧,反正她說可愛也算夸。
中午吃飯的時候兩人找了個樹蔭坐著,謝沐堯把書包里的零食全倒出來鋪在地上,跟擺攤似的。白清辭拿了包薯片拆開吃,謝沐堯在旁邊啃雞腿,啃了兩口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我早上看見程野也來了。」
「他來就來唄。全年級都來了。」
「他剛才好像在往咱們這邊看。」
白清辭頭都沒抬:「然後呢?」
「然後我把他瞪回去了。」
「你無不無聊?」
「我這是宣示主權。」謝沐堯又啃了口雞腿,含糊道,「他老看你。」
「他看我是因為他想問你物理作業寫了沒。他物理作業沒寫,怕老師查。」
謝沐堯噎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他剛才發消息問我了。我說我寫完了,讓他找別人借去。」
謝沐堯把雞腿放下,擦了擦手,認真地看著白清辭:「那他以後要是老問你作業怎麼辦?」
「我就說沒寫。」
「那他要是還問呢?」
「我讓他問你。」
謝沐堯樂了:「那行。問我就說我也不會。」
「你物理現在不是挺好的嗎?」
「那也不借。讓他自己寫。」
白清辭笑了一聲,把薯片遞過去。謝沐堯接過來吃了幾片,忽然想起什麼:「清辭。」
「嗯?」
「今天挺高興的。」
「你哪天不高興?」
「跟你出來就特別高興。」謝沐堯說得認真,說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低頭假裝翻零食袋子,「那什麼,下午你想玩哪個?我陪你。」
白清辭想了想:「鬼屋吧。」
謝沐堯翻零食的手停了。他抬頭看白清辭,她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謝沐堯咽了口唾沫:「鬼屋?你確定?」
「你不敢?」
「誰不敢了!去就去!」
下午進了鬼屋,謝沐堯全程掛在白清辭胳膊上,眼睛都不敢睜。白清辭倒是淡定,遇到鬼還跟人家點評了一句「這個妝畫得有點重」。出了鬼屋謝沐堯腿又軟了,蹲在出口緩了半天,白清辭靠在旁邊等他,順手又拍了張照。
「你拍上癮了?」謝沐堯抬頭看她。
「留個紀念。第一次見你嚇成這樣。」
謝沐堯站起來,把她的手機拿過來,對著兩人拍了張合照。照片裡白清辭表情正常,他一臉菜色。他看了看照片,居然挺滿意:「這張發我。我當屏保。」
「你不嫌丑?」
「不嫌。跟你一起拍的就行。」
白清辭把照片發給他,兩人在歡樂谷門口跟全班匯合。大巴車上謝沐堯照例坐她旁邊,這回沒聽歌,靠著椅背睡著了,腦袋往白清辭那邊歪。白清辭沒推他,讓他靠著睡了一路。大劉從後面拍了張照發班級群,配文:秋遊圓滿結束,某位同學已陣亡。
謝沐堯醒的時候車快到了,他發現自己靠著白清辭肩膀睡了一路,第一反應是摸嘴角:「我流口水沒?」
「流了。一肩膀。」
「真的假的?」
白清辭指了指自己校服袖子上一小塊濕痕:「自己看。」
謝沐堯拿袖子給她擦了兩下,擦完了才反應過來:「不對啊,我睡覺不流口水。」
「那你解釋一下這是什麼?」
「那是汗!我熱的!」
白清辭懶得跟他爭,把書包收拾好準備下車。謝沐堯湊過來小聲說了句:「下次還出來唄?」
「下次再說。」
「又下次再說。」
「那你定。」
「下周末?」
「下周末考試。」
「……考完試呢?」
白清辭站起來往車門走,走了兩步回頭看他:「考完試再說。」
謝沐堯跟著下了車,在車門那兒堵住她:「那你先答應我,考完試出來。」
白清辭被他堵得沒路走,伸手把他撥開:「行。考完試出來。」
謝沐堯滿意了,屁顛屁顛跟在她後面下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