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最後一門那天，謝沐堯從考場出來的時候腿都是飄的。
物理最後一道大題他算了兩遍答案不一樣，第三遍才統一了，也不知道對不對。他擠在人流里往教室走，遠遠看見白清辭站在走廊那頭跟周周說話，快步擠過去：「清辭！物理最後一道你算的多少？」
白清辭報了個數。謝沐堯愣了兩秒，然後蹦起來了：「對了！我第三遍算的就是這個！」
「那你前兩遍算的什麼？」
「前兩遍……不重要。反正最後對了。」
白清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轉頭繼續跟周周說話。謝沐堯站在旁邊等著，聽她們聊了兩句閒篇，等周周走了才湊上去：「考完了。你說的，考完試出來。」
「我什麼時候說的？」
「秋遊回來那天！你親口說的，考完試出來。大劉都聽見了。」
白清辭把書包帶子整了整：「行。那就明天。」
「明天？這麼快？」謝沐堯嘴上這麼說，表情已經樂開了花，「去哪？我安排！」
「這次我來安排。你別管。」
謝沐堯愣了一下。以前約會都是他踩點、他訂方案，白清辭只管跟著走。這回她主動要安排，他有點不習慣，但更多的是好奇：「你安排？你行不行啊？」
「比你行。」
「那你安排什麼？」
「明天你就知道了。九點，學校門口等我。」白清辭說完就走了，留謝沐堯在原地抓耳撓腮。
第二天謝沐堯八點四十就到了學校門口。白清辭九點整到，穿了件米白色的薄外套，背了個帆布包，手裡還拎著個袋子。謝沐堯迎上去：「你這袋子裡裝的什麼？」
「路上吃的。走吧。」
「坐公交還是地鐵？」
「走路。不遠。」
謝沐堯跟著她走，七拐八拐穿了兩條巷子，最後停在一家養老院門口。謝沐堯抬頭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白清辭：「你帶我來養老院約會？」
「我每周六上午都來這兒做志願者。今天帶你來幫忙。」
謝沐堯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新換的衛衣，又看了看養老院裡頭坐著的幾個曬太陽的老大爺，最後認命地跟了進去。
白清辭熟門熟路地跟院長打了招呼，領了件志願者馬甲穿上，又給謝沐堯拿了一件。謝沐堯套上馬甲，被分配的任務是陪老人聊天。白清辭說你去三樓，那邊有個張爺爺，脾氣不太好，你悠著點。
謝沐堯上了三樓，找到張爺爺的房間，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進來」。他推門進去，看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爺子坐在窗邊看報紙，旁邊放著個收音機，咿咿呀呀唱著戲。老爺子抬了抬眼皮看他：「新來的？」
「爺爺好，我是志願者，今天來陪您聊聊天。」
「志願者？哪個學校的？」
「南城一中。」
張爺爺把報紙放下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會下棋不？」
「會。象棋。」
「那別聊了，拿棋來。」
謝沐堯把棋盤擺上，跟張爺爺殺了起來。老爺子棋風兇猛，上來就架中炮跳馬出車，殺得謝沐堯節節敗退。第一局輸得乾脆利落。張爺爺得意地哼了一聲：「就這？」
謝沐堯不服氣：「再來！」
第二局他穩紮穩打，跟老爺子磨了二十多分鐘，最後險勝半子。張爺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拍了拍桌子：「行啊小子，有點東西。再來！」
兩人殺了一上午，謝沐堯輸多贏少，但每局都能磨到殘局。張爺爺越下越高興，中午留他吃飯，說食堂今天的紅燒肉做得不錯。謝沐堯端著餐盤跟老爺子坐一桌，張爺爺一邊吃一邊問他多大了、有沒有對象。謝沐堯老實交代了，說對象就是帶他來的那個志願者。張爺爺筷子一停，扭頭看了看隔壁桌正在給另一個奶奶夾菜的白清辭，回頭沖謝沐堯豎了個大拇指：「你小子有福氣。那姑娘每次來都幫我們這幫老傢伙洗腳剪指甲，從來不嫌煩。」
謝沐堯嘴裡嚼著紅燒肉，看著隔壁桌白清辭蹲在地上給一個奶奶繫鞋帶，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緊。他低頭扒了兩口飯，掩飾性地咳了一聲。
下午走的時候，張爺爺拉著謝沐堯不讓走，非讓他下周還來，說今天輸了五把下次得贏回來。謝沐堯答應了，出了養老院大門才想起來問白清辭：「你怎麼不早說你每周都來？」
「你也沒問過。」白清辭把馬甲脫了疊好放包里，「我初二就開始來了，一開始是學校組織的社會實踐，後來習慣了，就每周六來待半天。」
「那你今天叫我來幹嘛？」
「讓你也來習慣習慣。」白清辭往前走了一步，回頭看他，「你棋下得還行。張爺爺好久沒跟人下這麼久棋了。」
謝沐堯跟上去，兩人沿著巷子慢慢走。他忽然想起什麼：「那咱倆這算約會嗎？」
「怎麼不算？」
「在養老院約會……頭一回。」
「那你覺得虧了？」
謝沐堯想了想，搖頭：「不虧。張爺爺挺有意思的。下周我還來。他今天輸得不服氣，我得讓他心服口服。」
白清辭笑了一下：「那你下周自己來。我不帶你。」
「為什麼？」
「我下周去二樓幫忙。你自己跟張爺爺約。」
謝沐堯撓了撓頭，覺得也行，反正他棋藝確實還行，陪老爺子下幾盤不虧。走了一段路他又問：「那咱倆現在去哪？」
「前面有家麵館，我常去的。請你吃麵。」
麵館果然很小，就四五張桌子，老闆是個胖大叔，看見白清辭就笑：「小辭來了？今天帶人來的？」
「嗯。我同學。」
胖大叔看了謝沐堯一眼，笑了笑：「行。老樣子？」
「老樣子。給他來個大碗的，加肉。」
面端上來，謝沐堯看著自己那碗堆成小山的牛肉麵，又看了看白清辭那碗正常量的，有點不好意思：「你這碗怎麼肉這麼少？」
「我吃不完。給你多加點。」
謝沐堯把牛肉夾了兩塊給她，白清辭擋了回來：「說了吃不完。你自己吃。」
謝沐堯只好自己吃。面確實好吃，湯底鮮，牛肉爛，麵條筋道。他吃了一半，忽然放下筷子看著白清辭：「清辭。」
「嗯。」
「你以前約會都去什麼地方？」
「沒約過。你是我第一個。」
謝沐堯愣了一下，然後心裡那點小得意壓都壓不住，嘴上還要裝一下：「哦，那我還挺榮幸的。」
「榮幸什麼。你也沒多好。」
「那你還要？」
「將就吧。」
謝沐堯被她逗笑了，低頭把面吃完了。吃完面出來，兩人在路邊站了一會兒。白清辭問他下午想幹什麼，謝沐堯想了想：「要不回學校打球？我好久沒打了，手癢。」
「行。我去圖書館寫作業。你打完了來找我。」
兩人回了學校。謝沐堯去操場打球，白清辭去了圖書館。打了半個多小時，謝沐堯滿頭汗地跑進圖書館，輕手輕腳地坐到白清辭對面，小聲問：「寫完了沒？」
「還有兩頁。」
「那我等你。」
他趴在桌上看著她寫，看著看著就睡著了。白清辭寫完作業抬頭，看見他趴在對面的桌上，臉枕在胳膊上，嘴角還掛著一點口水印。她看了他一會兒，拿手機拍了張照，然後輕輕推了推他：「沐堯。醒醒。走了。」
謝沐堯迷迷糊糊醒過來，揉了揉眼睛：「寫完了？」
「嗯。走吧。」
出了圖書館，謝沐堯還在打哈欠。白清辭走在他旁邊，忽然伸手把他嘴角那點口水印擦了。謝沐堯僵了一下，然後嘿嘿笑了：「你擦什麼呢？」
「口水印。你丟不丟人？」
「不丟人。你擦的就行。」
白清辭把紙巾塞他手裡：「自己擦。下次別趴圖書館睡。」
「那我來圖書館不睡覺幹嘛？你又不能跟我聊天。」
「那你別來。」
「我來。我趴著睡也行。你寫你的，我睡我的，挺好的。」
白清辭拿他沒辦法，由著他去了。兩人走到校門口分開，謝沐堯照例送她到小區門口才折回去。回家路上他給張爺爺打了個電話——中午走的時候老爺子非讓他存號碼。電話響了兩聲接了，張爺爺嗓門洪亮：「小子，到家了？」
「到了。張爺爺，下周六我還去。咱再下幾盤。」
「好！我等你！今天輸那五把我琢磨了一中午，下次不能讓你贏那麼輕鬆了。」
「那您多練練，我下周還贏。」
「你小子！」張爺爺笑罵了一句，把電話掛了。
謝沐堯收了手機，覺得這個周六過得還挺充實。雖然沒去什麼高檔地方，就是陪老爺子下了半天棋、吃了一碗牛肉麵、趴在圖書館睡了一覺，但好像比去歡樂谷還舒服。
他給白清辭發了條消息：下周六我自己去養老院。你跟張爺爺說一聲，我肯定到。
白清辭回：你自己跟他說。號碼你有了。
謝沐堯：我剛打過了。他說他下周不讓我贏。
白清辭：那你加油。
謝沐堯：那必須的。我贏了他請你吃麵。
白清辭發了個問號。謝沐堯又補了一條：贏了他我心情好，心情好就請你吃麵。
白清辭回了個翻白眼的表情，然後發了一句：下周再說。
謝沐堯看著「下周再說」四個字，覺得這四個字現在聽起來也挺順耳的。反正下周他肯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