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謝沐堯自己坐公交去了養老院。
白清辭說了不來,他也沒磨嘰,背了個書包就出門了。書包里裝了兩盒他媽做的桂花糕——他媽聽說他去養老院陪老人下棋,連夜蒸的,說不能空手去。還裝了一副自己的象棋,怕養老院的棋子缺了角。
到的時候張爺爺已經在活動室等著了,棋盤擺好了,茶泡好了,看見他進來就招手:「來來來,上回輸那五把我復盤了三天,今天不把你殺回去我就不姓張。」
謝沐堯把桂花糕放桌上,坐過去:「張爺爺,這是給您帶的,我媽做的。」
張爺爺看了一眼盒子,拆開拿了一塊嘗了嘗,點了點頭:「你媽手藝不錯。回頭替我說聲謝謝。」
「您自己跟她說。下回讓她來。」
「你媽也來?」
「我媽說想來看看您。她聽說我陪人下棋,非讓我帶東西,下次她親自來送。」
張爺爺樂了:「行啊,讓你媽來。我這兒別的沒有,茶管夠。」
第一局開殺。張爺爺果然有備而來,開局換了個套路,飛相局,穩紮穩打。謝沐堯頭一次見他用這個,有點措手不及,被老爺子蠶食了幾個卒,最後輸了。張爺爺拍著桌子笑:「怎麼樣?這局我琢磨了三天!」
謝沐堯搓了搓手:「再來。」
第二局謝沐堯換了打法,上來就猛攻,殺得張爺爺措手不及,丟了馬又丟了炮,最後老將都被將死了。張爺爺不服氣:「這局不算!我輕敵了!」
「行,不算就不算。再來。」
兩人從九點半殺到十一點半,下了七局。謝沐堯贏了四局,張爺爺贏了三局。老爺子體力不支了,擺了擺手:「不下了不下了,再下下去我得進醫院。中午留下吃飯,今天食堂燉了排骨。」
謝沐堯幫著把棋盤收了,陪張爺爺去食堂。路上碰見二樓下來的白清辭,她穿著志願者馬甲,袖子挽著,手上還沾著水,一看就是剛幫老人洗完東西。張爺爺看見她就喊:「小辭!你對象今天贏了我四局!你管管他!」
白清辭看了謝沐堯一眼。謝沐堯趕緊擺手:「沒沒沒,就贏了四局,張爺爺讓我三局!」
「我讓你?我什麼時候讓了!」張爺爺不樂意了,轉頭跟白清辭告狀,「這小子棋下得不錯,就是太較真了,贏了棋還非要給我復盤,指出我哪步走臭了。我下棋圖個樂子,他給我上課。」
白清辭嘴角彎了一下:「張爺爺,您下回他再復盤您就拿拐棍敲他。」
「聽見沒!」張爺爺瞪了謝沐堯一眼,「你對象都發話了。」
謝沐堯嘿嘿笑,沒反駁。午飯他陪張爺爺吃的,白清辭在二樓跟其他志願者一塊兒吃的。吃完飯謝沐堯幫著收拾了活動室的桌子,又陪張爺爺在院子裡曬了會兒太陽。老爺子靠著躺椅眯著眼,忽然說了句:「小子,下周六還來不?」
「來。」
「你棋還得練,我年輕時候可是拿過廠里比賽冠軍的。今天輸給你是讓你,下回可不讓了。」
「您可拉倒吧,今天明明是我讓您。」
張爺爺睜開一隻眼看他,笑罵了一句,又閉上了。
謝沐堯走的時候跟張爺爺約好了下周六見,出了養老院大門給白清辭發消息:我走了。張爺爺讓我下周六還來。
白清辭回:你棋下得怎麼樣?
謝沐堯:贏了四局。張爺爺氣壞了。
白清辭:你讓著他點。
謝沐堯:讓了,沒讓太多,讓多了他看出來更生氣。
白清辭發了個「笑」的表情。謝沐堯又發了一條:你在哪呢?回去了?
白清辭:還在養老院。二樓東西還沒收拾完。
謝沐堯:那我等你?一起走?
白清辭:不用。你先回去吧。
謝沐堯:我不。我在門口等你。
白清辭:隨便你。
謝沐堯蹲在養老院門口的花壇邊上等了二十多分鐘,白清辭出來了,換了便服,背著那個帆布包。她看見他蹲在那兒,走過來踢了踢他腳邊的石子:「說了不用等。」
「我願意等。」謝沐堯站起來拍拍手,「走吧。下午幹什麼?」
「你想幹什麼?」
「去圖書館?我看你寫作業,我趴著睡。」
白清辭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有點追求?」
「那你說幹什麼?」
「陪我去趟書店。我想買幾本參考書。」
「行。」
兩人去了學校旁邊的新華書店。白清辭在教輔區挑書,謝沐堯跟在旁邊翻漫畫。翻了一會兒他湊過來看白清辭手裡拿的書,是物理競賽的題集,翻開第一頁就把他看傻了:「這什麼題?我怎麼讀都讀不通?」
「競賽題。比高考難。」
「你買這個幹嘛?」
「看看。萬一以後用得上。」
謝沐堯想了想,也去旁邊抽了本物理競賽入門題集,翻開看了看,又默默放回去了。白清辭看見了,笑了一聲:「不買?」
「不買。我先把課本吃透了再說。」
「明智。」
買完書出來,兩人在書店門口碰見大劉和阿凱。大劉手裡抱著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看見謝沐堯就喊:「堯哥!你倆也來買書?」
「清辭買參考書。我陪著。」
大劉看了一眼白清辭手裡那摞競賽題集,又看了一眼謝沐堯手裡空空的,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懂了。你負責陪,嫂子負責學。」
「你少陰陽怪氣的。你買五三幹嘛?」
「補課啊。我數學太差了,再不補我媽要打死我。」
「那你加油。不會的別問我,問清辭。」
大劉臉都綠了:「你就不能客氣客氣說『問我』?」
「我數學還不如你呢。你問我我也不會。」
大劉絕望地看了白清辭一眼,白清辭說:「你哪道不會?回頭拍給我,我看看能不能講。」
大劉感動得差點跪下:「嫂子你真是好人。比謝沐堯強多了。」
「那當然。」白清辭看了謝沐堯一眼,「他除了下棋還行,別的都不太行。」
謝沐堯不服氣:「我物理補上來了!上次考了八十二!」
「八十二是你自己考的嗎?是我補的。」
「那也算我的分!」
兩人拌著嘴往外走,大劉和阿凱在後面跟著。出了書店分路,大劉往左,謝沐堯往右。大劉走之前沖謝沐堯擠了擠眼:「堯哥,下周養老院還去?」
「去。你也想去?」
「我不去。我怕被老爺子拿拐棍敲。」大劉笑著跑了。
謝沐堯送白清辭回家,路上她忽然問了一句:「張爺爺以前是幹什麼的?」
「不知道。沒問過。怎麼了?」
「隨便問問。他棋下得挺好,應該是個有文化的人。」
「下回我問問。」謝沐堯掏出手機記在備忘錄里,「下周六問張爺爺以前幹什麼的。還有,問他喜不喜歡吃桂花糕,讓我媽多做點。」
白清辭看了一眼他手機屏幕,上面已經記了一長串關於張爺爺的條目:喜歡喝什麼茶、下棋愛用什麼套路、走路腿腳好不好、有沒有忌口的東西。她看了兩眼,把手機推回去:「你記得還挺細。」
「那當然。下回陪老爺子不能空著手去。」
走到小區門口,謝沐堯照例站住。白清辭走了兩步又回來:「對了,下周六我也去。張爺爺說讓我盯著你,不讓你欺負他。」
「我什麼時候欺負他了?」
「他說你復盤的時候太兇了,跟老師訓學生似的。」
「那我改。下回我溫柔點。」
「嗯。溫柔點。」白清辭轉身走了,背對著他擺了擺手。
謝沐堯站在小區門口,低頭在備忘錄里加了一條:復盤的時候溫柔點,別凶張爺爺。
寫完他覺得不夠,又加了一條:清辭說的。溫柔。
他盯著「溫柔」倆字看了兩秒,覺得自己一個大老爺們兒被女朋友要求對老爺子溫柔,這事說出去有點丟人。但轉念一想,反正她說的都對,照做就行了。
回家路上他給張爺爺打了個電話:「張爺爺,我清辭!她說下周六跟我一塊兒來!您別拿拐棍敲我,她在呢。」
張爺爺在電話那頭笑得中氣十足:「你拿小辭壓我?行啊小子,學會搬救兵了。下周六來!我泡好茶等你們!」
謝沐堯掛了電話,覺得下周六應該挺熱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