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虛子眼見得那金身法相一把便揪下了畫中仙的頭顱,只覺得自己頭皮發麻,心裡寒的緊,哪裡還敢再瞧,他猛的起身斜越三尺,手臂揮舞間一聲大喝:「諸天將還不現身!」
他一聲驚喝落地,頭頂的天空彷佛漏了千百個洞一般,一道道金光瀉地,一束束仙霞迸發,一團團祥雲繚繞,一陣陣罡氣翻滾。那金光落地後便見無數身罩金甲的天神原地一轉,渾身仙元四溢,腳下祥雲繚繞,一眾天將轉瞬間便將眾人圈在中間。
玉虛子暗舒了口氣,面色一肅,手指金身法相,喝道:「將他拿了!」話音一落,便見那一眾天將原地再一旋轉,手中齊齊多了一把丈余長短的三尖兩刃刀,眾天將也不說話,只是端刀便刺。
那金身法相一面幻出謝雲的苦相,陰陰一笑,又幻做另一少年模樣戲謔道:「本座便是三萬年前,也未曾怕過這些廢物,何況如今?」
此時那畫中仙瞅准機會,自他脖頸斷開處遁出元嬰,飛鴻般遁到謝龍揚身前,急急叫道:「龍揚兄救我。」玉虛子不知深淺,不曉得這金身法相的厲害,畫中仙卻是三萬年前的仙人,如何會不曉得這入魔的金身有多厲害,怎麼能不害怕。
玉虛子見畫中仙居然向敵人求助,不禁怒道:「你這熊人,寧願相信仇人,也不相信仇人的敵人,不可救也!」
金身法相無視那些刺來的寒刃,只是看著畫中仙大笑不止,譏笑道:「虧你還是位列仙班的種,連死道友不死貧道的道理都不懂,本座不然,本座初生便曉得這份道理。」
凔!那些刀刃刺中金身法相後,竟然如刺金剛,只爆出幾粒火花。
畫中仙看得大急道:「蠢物,蠢物。這般金身法相,當有金剛不壞之體,如何是些破鐵能傷的。掌門當用先天靈寶,方才能降的住他。」說罷,他又往謝龍揚肩頭處躍去。
畫中仙寸許大的元嬰剛一站穩,便沖謝龍揚耳朵道「龍揚兄,當你出手,方能降住這魔頭。」說罷還連連作揖道:「這金身法相已經入魔。你那十世孫便早不在了,何必顧忌。」說罷見謝龍揚仍未動作,急道:「這樣入魔的金身法相若是發起狂來,也只有這山河社稷圖能困住他了,還請龍揚兄出手。」
「哼!」玉虛子聽到畫中仙說辭怒哼一聲,道:「三生畫乃是玉閣宗至寶,就是要拿人也是本掌門的事,不需外人插手。」說罷他一指腳下,道:「山起。」
他話音一落,腳下便起一座獨峰,將他高高托起。玉虛子俯首譏笑的看了一眼還在謝龍揚肩頭的畫中仙,又道:「水來。」
一陣潮水轟鳴的巨響,大地開裂,洪流奔騰,一道落雁深澗轉瞬即成,那洪濤怒吼翻滾下,也不過瞬息之間,便將這深澗填了,只見濤濤翻滾霧升煙,萬馬奔騰浪接天。千軍萬馬疾馳去,萬馬千軍又近前。
玉虛子呵呵一笑,遙遙向金身法相一指,道:「雷落。」
他話音一落,卻見那金身法相猛的一步踏到水上,八臂中執劍的那隻手向身下一撈,再提起時,手上便多了一把亮如星月,寒若秋水的三尺清鋒。那金身法相執劍在手,遙遙一指天際,其餘七臂虛抬間,洪濤中一陣劍鳴,無數如秋水深寒,如明月攝人的寶劍破水而出,那劍光粼粼如碎鏡波,那鳴聲陣陣如風如吼,那寒光灑灑如如獄如冥。
「哎!」畫中仙惋惜道:「蠢物,蠢物。比變化之道,你如何敵的過這金身魔頭。」
他話音未落,那金身法相將八臂一揚,只見漫天凌光天池懸,洋洋灑灑瀉秋鰱,霧起煙升雨濺處,寒光閃閃做劍墓。
那一刻齊鳴何止萬劍,那一瞬落鋒疾勝奔雷。那一刻天空中紫雲翻滾醞釀,那一瞬萬劍落下時,一眾天將都化作金光雲霧消失不見,只餘下一眼難盡的劍林四野,目力難及的鱗波光寒。
玉虛子心中雖驚,口中卻譏笑道:「雕蟲小計。火來。」
他舉手遙遙向金身法相一指,金身法相腳下的奔流洪濤「轟!」的一聲便化作無盡的怒焰,冷熱變化間,甚至可見一道氣流翻滾而瀉,緊隨那道氣流身後的,便是一道熱浪。
其形似浪翻卷,雖涌無寒;似煙升騰,雖輕卻炎,那如潮接天,如煙蒸騰的烈焰自大地的裂開處席捲而出,似一張大手般,一把便將金身法相撰入其中。
「轟!」一聲雷鳴,整個世界都跟著顫了一下,一道水桶粗細,黑紫紫的巨雷,似日墜野,似星墜凡,其勢奔虎,其形如龍。那渾身電光閃耀的巨蟒直直如水銀瀉地,急急如脫弦飛箭,不偏半分一毫,不差半分一秒,正正落在那被烈焰焚燒的金身頭上。
那一瞬間玉虛子心情大悅,滿臉喜色。
那一瞬間謝龍揚眼角收縮,緊咬嘴唇。
那一瞬間畫中仙唉聲嘆氣,大罵蠢物。
那一瞬間彈指難及,烈火中的金身法相將頭一低,大嘴一張間,腳下烈火便被其鯨吸入喉。
那一瞬間雷電剛及,金身法相仰起的那張怒面大嘴一張,合口便將那道落雷吞入腹中。
「哈哈!」畫中仙見得玉虛子臉色一僵,他便站在謝龍揚肩頭撫掌大笑起來,道:「我早說過,仙人當水火不傷,你這般蠢物,竟然也做得掌門。可笑!可笑!」
玉虛子聞言大怒,雙手虛虛一抬,似有千鈞難及之重,他猛然喝道:「土來。」
那喝聲一起,大地便是一陣搖晃,天色一暗間,一座接天獨峰便將金身法相狠狠的砸進那道難探深淺的裂縫中。
玉虛子嘴角一翹,伸手在虛空中一抓,手掌一翻間,手中便多了一物,那東西似桌案清閒客,似水中倒畫峰,似元寶無限好,似玉雕翡翠生。
畫中仙初見那物件先是一楞,轉瞬間便怒道:「那是本尊的法寶,怎的被你祭煉了?」說罷他又轉向謝龍揚,罵道:「狗屁的誠信入道,狗屁的信誠飛升,全是狗屁,你當初答應過不會動我法寶的,竟也食言,枉為仙人,都是一群的蠢物,本尊看你們如何死。」
玉虛子眼見的畫中仙惱怒,哈哈大笑道:「蠢物前言蠢物後,蠢物左言蠢物右,蠢物身在蠢物側,蠢物笑說蠢物過。」他笑聲一滯,猛的想到這話把自己也繞了進去,便臉色肅然的一端那筆架般大小,盈翠欲滴的物件,道:「此寶三峰嘯月也。非你之物。」
「無恥!」畫中仙恨恨的咬了咬牙,狠狠的啐了一口。
玉虛子也不理他怒罵,哈哈大笑間,還裝模作樣的仔細端詳了下手中物件。卻見中間那峰上攜刻幾字:五嶽之重。
「笑夠了?」一個聲音突地在玉虛子身後響起。
畫中仙看到金身法相突地自玉虛子身後現出,解恨道:「哈!活該!」他轉瞬便意識到不好,連忙轉身向謝龍揚道:「龍揚兄,你的十世孫早沒了,你若再不出手,怕是我們都得殞在這裡了。」
玉虛子突聞身後金身言語,只覺脖頸發寒,此時方知今仙難比古仙,一代不如一代。他僵聲道:「你.....你是如何脫困的?」
金身法相見他不曾求饒,卻還問自己問題,大笑道:「你何不問問那小仙。」說著便伸手撫上玉虛子肩頭,一隻手舒掌搬起玉虛子的下顎,讓他看向畫中仙那寸許大小的元嬰,一隻手還遙遙的指了指那個光燦燦,月瑩瑩,圓潤潤的畫中仙。
說著話,金身法相又抬起一隻手,撫上玉虛子頭頂,道:「為何不開口詢問,可是瞧不起那元嬰?」說罷自得一笑,又伸一隻手接過玉虛子手中托的那尊五嶽山峰。
金身法相手托那尊五嶽重寶,輕顛了顛,右邊那笑呵呵的臉面忽的做愁苦模樣,道:「怎的這般輕饒,是你這五嶽缺斤少兩,還是本尊法力又漲了?」他話音落時,愁苦的面向剛好換到正對畫中仙的方向。
畫中仙眼見得金身法相故做姿態,把玉虛子玩弄於股掌之間,譏笑道:「這種蠢物,如何曉得何是仙人。仙人當能千變萬化,進步千里;搬山趕月,入海擒龍。」
畫中仙傲然一笑,續道:「這般蠢物就與這謝龍揚一般,見你二人對敵,便不願以多欺少。你說他蠢不蠢,愚不愚,便是這般人還能成仙做祖,便是你這肉身還是他十世的灰孫。」
這時卻有一人自畫中仙身後道:「你何不叫聲祖爺爺聽聽?」
畫中仙聞言笑容一僵,回頭看了眼說話之人,又回來看了眼金身法相所擒之人,撫掌大笑道:「好極好極,我當年未及修煉的六丁陰遁之法,如今也被張正覺這廝圖謀了。」說罷竟笑的在謝龍揚肩頭打起跌來。
他雖笑的起勁,卻有一支手一直指著謝龍揚,讓人分不清他是笑自己枉念千載,還是笑謝龍揚不識人心。
金身法相面容一換,怒道:「六丁陰遁之法?可是三十六般天罡變化之道?」說罷他將擒住的玉虛子往身前一帶,低頭便把一張嘴張的斗大,雙手一送,便將手中的玉虛子合口吞了。
畫中仙眼見得金身法相吞了那化身,不禁笑聲一滯,跳起來指著身後的玉虛子罵道:「蠢物,蠢物,六丁陰遁之法怎能如此修習,若是變化一次便丟下一具化身,那還變化個什。」
他捶胸頓足道:「三萬年前都是丟只鞋就了事的,怎的三萬年後都丟人的。」說罷自己也覺好笑,便又扶著謝龍揚耳朵,呵呵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