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毅自從上次對上習真雲的九宮隱霧陣後,受傷的德形便一直沒有復原,宗門內的高層為了給他提供一個能慢慢養傷的環境,才將他這個不多見的德形高手派到這小小的行館裡做教習。
此時面色蒼白的鐘毅和赤著上身的趙單羽,一起站在一處修習法術的山谷崖壁上,隱起身形仔細的打量著谷內的每一個人,最終兩人的目光同時移到了谷里的謝雲身上。
鍾毅擰著眉頭仔細的打量著峽谷里的謝雲,良久才沖身邊的趙單羽疑惑道:「你覺不覺得這孩子身上有古怪?」
趙單羽微微的點了點頭,道:「若是照你說的看,他流了那麼多血都不死,確實不簡單,不過我真的很想知道究竟是什麼把他傷成那樣。」
鍾毅苦笑的點了點頭,道:「是他自己的飛劍,不過他回來時掉落在院中,我只顧著救人,等人醒了再去尋時卻沒了。」
言落兩人都唏噓不已,自己捅自己兩刀,差點玩死自己,最可惜的是那把飛劍,現在大家都知道那多半是把了不得的魔器,可惜那處院子根本沒有半點禁制,如今那把劍丟了,再想找到也難了。
這時山谷里的謝雲異變突生,他這幾日情緒很不穩定,自那日醒來後,他便曉得了自己一直都太高看自己了,如今的他別說只是個築基小蝦米,便是真的修成了元嬰,也不過是條小魚而已,和那些宗門的大能根本沒法比,可笑他還想修成第一仙。
所以現在他很努力,可是這處峽谷里的壁雕都是些術法傳承,需要慢慢研習才會有所成,而他自己五行被封印了,根本驅使不出自己身上的真元。
這還沒一會呢,又因為嘗試使用法術而嘔血不止,這讓他心底深處升起一股無名的憤恨。
若是平時也許謝雲發現自己確實不能修煉法術便會舉步離開,可此時他又想到那迫的自己自殘的金丹二字。光棍氣蒙了心的他,哪裡還會顧及其他的,只是一遍又一遍的瞧著石壁上雕刻的手印和法決,而異變就在這時發生了。
一道八卦玄紋突地自謝雲印堂處現出,那八卦圖紋古怪的很,原本八宮之位卻只畫有五行守護,謝雲自己未察覺到異常,只覺得頭腦有些迷糊,也只當是研究法決太久了才這般的,可崖頂的鐘毅卻看的清楚,不禁大驚失色。
「五行封印!」鍾毅驚愕出聲後連忙自崖頂躍下,幾乎瞬間就到了謝雲身前,喝道:「你怎麼會有五行封印的?」
謝雲聽得有人叫破了自己的秘密也是一驚,待看清來人時便不覺的抖了抖眉毛,溫聲道:「娘胎裡帶的,與問題嗎?」說罷,便不再理會鍾毅和後趕過來的趙單羽,直接奔下一幅壁畫看去。
這些隱秘之事都是他埋藏最深的秘密,如今一樣樣都被眼前的鐘毅知曉,這讓謝雲感覺到很危險,他知道早晚會有第二個玉虛子之流蹦出來要煉了自己,又如何肯坐以待斃。
既然不能使用,那就先全部記住,總比能用時卻沒的用強,謝雲心中有了主意,又豈會再有空閒跟鍾毅兩人置氣。
鍾毅兩人互看了一眼,都無奈的搖了搖頭,上古的五行封印怎麼可能是娘胎裡帶的?若是中了五行封印又怎麼可能築基?那解釋就只有一個了,這少年是築基後才被封印的,今生怕也只能止步在築基期了。
鍾毅有些惋惜的沖謝雲道:「既然中了五行封印就不需要再來這演武堂了,你不可能再有半點的進步。」說罷鍾毅一招呼趙單羽,兩人便直接離去。
謝雲只是靜靜的看著第四幅法決,靜靜的看著,直到鍾毅兩人走遠了,謝雲那雙漆黑的眸子才溢位涼涼的淚水,謝雲高傲的抬起頭顱,努力不讓這軟弱滴落。
就在他雙眼中滿是斑斕的剎那,他看見的手印法決都成了扭曲的,因為此時他眼中還有淚水未乾,謝雲突然覺得那是一種明悟,可這明悟是什麼又說不出來,似是這明悟關係到自己能否破開這五行封印的壁障。
時間不斷的流逝,直到少年頹然的嘆了口氣,那絲明悟終究還是沒有被留住,在想回味怕是只有等待一途了。謝雲深吸口氣再次將目光移到這第四幅法決上。
雕刻在這山谷石壁上的法決多是些干元界界最基本的術法、圖形,若是旁的修真者來此未必會正眼瞧看,可謝雲卻是看的十分仔細,甚至每一道法印、每一道口訣都要仔細推敲,因為他什麼都不懂,因為他吃夠了什麼都不會的苦楚,所以他才更珍惜這機會。
鍾毅和趙單羽並沒有走遠,而是又回到了崖頂,目光還是落在了謝雲的身上,良久趙單羽才悶聲道:「他這是幹嘛?小孩子賭氣嗎?」說罷自己也苦笑了下,自言自語道:「他賭氣還要我倆陪著,這教習真不是人幹的活。」
鍾毅雙眼並沒有離開山谷里那個瘦小的人,聽到趙單羽的牢騷也只是淡淡嘆了口氣,道:「陪著就陪著吧,總不能讓他真的死在這演武堂里吧,畢竟還是個孩子,很難明白這五行封印的威力,不死心也是正常的。」
「你說.......」趙單羽斟酌了下才續道:「你說宗門裡有沒有人能解開這封印?」
鍾毅不確定的搖了搖頭,道:「你沒見他那封印是在印堂上嗎?那種封印這世上怕是沒幾個人會了,這少年要麼是有什麼奇遇,要麼是被什麼人詛咒了,想解封印,難啊......」
謝雲此時心中一片空明,便是谷內深處的轟鳴聲他也充耳不聞,他便這樣一幅幅的看下去,一直看到第十幅時他才皺起了眉頭。
這塊石壁上用線條勾勒出一個人體,又用幾塊凸起的岩石標記出修真者的三處神宮,第一處便是印堂,這讓謝雲心底泛起了疑惑,那日畫中仙便是封印了自己的印堂,可四相天魔也是從這印堂神宮中出現的,這豈不矛盾?
第二處神宮卻是在胸口處,謝雲自己比劃了下,卻正是尋常人佩戴護心鏡的位置,第三處似是在臍下三分處,這一處謝雲還是從師父柳拳一那裡聽到的,這處叫丹田,是修真者元嬰所藏之地。
謝雲仔細的看了看這幅沒名字的石雕,卻覺得似是少了點什麼,他又走進幾步,抬頭看時,發現軀幹四肢上還有許多線和點連線,只是這石雕年歲久了,灰苔密布的有些看不清了。
謝雲因為心中還有疑惑,便縱身一躍,靠雙手硬是攀爬上了石壁,一點點向上爬去。
謝雲順著軀幹上的脈絡一條條的檢視著,不斷的在自己的身上比劃著名,越比劃便越是驚異不定,這許多脈絡剛好跟自己身上的蓮花紋身的根莖相合,這是巧合還是另有玄機?
只是這幅石雕光有圖案卻沒有半點文字,這讓求知慾甚強的謝雲恨不得罵娘,謝雲一連摸了數遍,才查清楚脈絡的根數和那些小點的數目,謝雲猜想這些小點因該就是習武者和醫者才用的到的穴位,可既然是凡人用的,為何又出現在這裡?
謝雲放下心中的疑惑,又順著脈絡摸了幾遍,直到完全記住了才縱身落在地面。
第十一幅石壁上刻滿了剛勁的大字,題首五字更見功力,幾乎有種劍氣四溢的感覺,「小周天搬運。」謝雲心底不禁有些愕然,這是什麼法決?怎的只有口訣卻沒有心法,連手印也沒有。
謝雲深吸了口氣,靜下心來仔細的詠讀起這篇文字:搬運之法如逆水行舟,艱辛異常者有之,半途而廢者有之,然習搬運之道當先曉三分天道,言一為逆天者成道,言二為持衡者成道,言三為勇毅者成道。此三言或為天道三分所演,自曉此言後才讀搬運之法。
搬運者搬始運止,周天者大七十二穴,小三十六位,持衡者每有空餘便含氣搬運,或始於脈止於脈,或始於穴止於穴........
謝雲在刻著《小周天搬運》之法的石壁前足足站了一炷香的時間,直到谷內光線有些暗了,他才回過神來,似是還有些意猶未盡之感,他左右尋麼了一眼,沖谷內喊道:「嗨!哪位朋友幫個忙,借點火。」
他話音一落,谷內便是一靜,下一刻便有數十個碾盤大小的火球沖天而起,直向謝雲這邊砸來。
一旁崖頂上看的都有些眼花的趙單羽猛的一個激靈,這麼多的火球砸到人那還了得,他剛要動作,鍾毅卻一把拉住他,道:「莫急,再看看,他的身法可不簡單。」
哪知到謝雲不閃不避,還趁著光亮大盛時又看了幾行,那谷里的一群火修顯然沒打算要謝雲的命,看著危險,實則都是貼肉而落,頃刻間便在地面布成一片火海。
謝雲也不回頭,只是沖那邊揮了揮手,喊道:「謝了眾位,好心的幫忙看著點火,滅了就不好了。」
火光漫天的卷著,謝雲便腳踏玄宮在烈火的滋擾中,繼續研讀起這篇凡人武夫也未必會正眼瞧看的經文來。
「.........」趙單羽乾乾的咽了口吐沫,弱弱的問鍾毅道:「拿紅牌的是不是打小都這樣?」
鍾毅此時面色卻肅然無比,聽到趙單羽的調侃之言也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他此時才發現自己從未看清過這個叫謝錦衣的少年,也許是朱雀堂的人發現了這少年有什麼特別,所以才給他朱雀行者的身份。只是這少年到底能在這條仙途上走出多遠呢。
山谷里的一眾行者又恢復了前時的喧囂,只有兩個人皺著眉頭望著烈火中的謝雲不語,一個是前時與謝雲鬥雞眼的小和尚,此時他手中握著一串念珠,說是念珠,可那每顆珠子都有他拳頭大小,小和尚此時卻拎著這串奇怪的念珠望著謝雲含笑不語。
另一人卻是個執劍的少年,他看著謝雲的雙眼卻驚疑不定,閃爍了許久才似心中有了主意,便縱身踏上飛劍道:「教習呢?今日疲累了,且出去透透氣。」說罷也不待鍾毅兩人許可,便踏劍奔深潭上的絕壁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