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劍山本就是東海有名的靈山寶地,此時夕陽餘暉下,更顯得粉紅妖嬈,九劍山主峰山腰處有幾座小庭院,小院裡都種著各色的花圃,裝點的清馨異常。
李觀魚自上次在翡翠山下被謝雲的四相天魔傷了後,便一直在這山腰處的別院裡靜養療傷,身上的傷痛病患可以用丹藥醫治,可女兒家心裡的苦楚卻要一個人挨著。
幾日前還俏麗嫵媚的李觀魚此時一張俊臉蒼白的緊,便是原本圓潤潤的下顎都消減了幾分,只是這美人愁眉不展時便如寒里的臘梅,雖然姿色淡了,卻還有清雅不減,反而更讓人愛憐了。
李觀魚也知道自己對那少年的思念是因為痴愛劇毒的作用,可那思念的滋味雖是苦了點,心裡有個人可以掛著總是好的。
一連在床榻上躺了幾日,直到今日午後才能下地走動,可見她雖然傷的不輕,卻還未動了筋骨,只是這能走能動了,心裡反而更活躍了,總想起那個少年,那揮之不去的滋味又甜又澀,便是夢裡遇見了,也總是自己先把持不住。
心裡想著心事的李觀魚慢慢在閨房裡活動著身體,這幾日下來似是又清減了幾分,身姿更顯羸弱了,她慢慢走到妝檯前,俯身看向鏡櫞中的麗人,不禁又嘆了口氣。
「對鏡展顏強歡笑,櫞里難圓櫞外緣,」愁苦了的女兒家對著荷花台上的銅鏡念叨了幾句,卻又想起了揮之不去的少年,也不知道他現在好不好,是否如自己一般思念著.......
她有些不敢想下去了,是她想出這禍水東引的計策,是她選定了無所依憑的少年,是她強逼他交出無名經書,也是她送他到了那條不歸路上。
如今他是成魔了,我快樂嗎?如今他怕是已經死了,這是我想要的嗎?
一滴滴清淚好似斷了線的珠簾,不斷的滑過那蒼白水潤的面容,「我害的你如此,便將命還你如何?」李觀魚輕聲的問著鏡中的少年,那人卻未回答她。
李觀魚終究還是哭出聲來:「你便這般不待見我嗎?我已經曉得錯了,便是為奴為婢也會償還你,可你會要我嗎?」
這時房門突然被人撞開,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猛的跳了進來,嘴裡還嚷嚷道:「姐姐,姐姐,有那人訊息了,有那人訊息了。」小姑娘站定身子才看到姐姐正滿臉淚痕的看著自己,連忙苦著臉道:「姐姐又想那人了?爹爹都說那人是壞人了,他殺了好多人,你還想他幹嘛?」
李觀魚趕忙擦了擦眼淚,強笑道:「好妹妹,告訴姐姐,是不是那人還活著?」
小姑娘嘻嘻一笑,道:「那我告訴姐姐,姐姐怎麼報答我?」說罷便咬著手指自己先想了起來。
李觀魚心中一喜,連忙走到妹妹身旁蹲下身子笑道:「好妹子,你要怎的都行,快告訴姐姐那人的訊息。」說著還輕輕的撓起了小姑娘的痒痒肉。
小女孩咯咯的笑個不停,想要逃跑,可哪裡逃的了,沒多久便滿眼淚花的求饒道:「姐姐我說,我全說,我不敢了。」
李觀魚展顏捏了捏小姑娘的鼻子,道:「知道厲害了吧,快點說。」
「那姐姐要給我畫幅畫作為謝禮,不然就是癢死我也不說。」說罷還揚起小臉哼了聲,顯示自己的立場有多麼的堅定。
李觀魚笑眯眯的點了點頭,疼愛的親了妹妹稚嫩的臉蛋一口,才又問道:「姐姐答應了,快說吧。」
小姑娘咯咯的笑了笑,小心的向屋外看了眼,才關上房門道:「我方才躲在爹爹房裡藏貓貓,聽到有個男的說看到那人了,說那人也在受人之託的演武什麼的,還說明日要比試,那人就走了。」
「受人之託?演武......堂!」李觀魚眉頭不禁一緊,受人之託是什麼地方她前些天早打過交道了,那麼危險的任務也接,若是他也接了那般的任務,豈不是危險了?
想到這李觀魚不禁又埋怨起自己來,若不是自己定下的妙計,怎會牽連到他,怕是此時他還在翡翠城做他的雲少爺吧。
李觀魚眼角含淚的輕嘆了口氣,直起身子走到窗邊,將窗子推開深吸了口氣,才硬止住眼淚,心道:「你何苦去那般危險的地方,若是要修習,何不來我九劍山,也好讓我能天天見到你,你可知道這思念的滋味,你可知道每夜的夢回,點點都是淚,滴滴都是罪.......」
小姑娘見姐姐又不理自己了,便氣鼓鼓的跑到李觀魚身後錘了幾下,道:「姐姐怎的說話不算數了?不是答應珠兒畫畫的嗎?姐姐就知道欺負我。」說罷小女孩就淚眼婆娑的要開哭。
李觀魚被妹妹一打岔反而覺得心裡舒緩了些,便強笑道:「姐姐今天沒心情畫,改天好嗎?」
小女孩哪裡肯依,一邊用小拳頭錘著姐姐,一邊咧嘴哭道:「我不,我就要今天畫,要不明日你還是這般說我。」說罷小女孩哽咽著抬頭道:「姐姐是不是不喜歡珠兒了?你以前不這樣的啊?」說罷又哭鬧起來。
李觀魚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心中也是酸的緊,自從中了情毒後,心裡便再也裝不下其他人了,便是與這最親的妹妹也不親了........
李觀魚蹲下身子幫妹妹擦了擦眼淚,道:「咱們今日便畫,乖珠兒可想好了要畫什麼?」
小女孩一聽姐姐答應了,馬上破涕為笑,展顏道:「姐姐就畫珠兒,恩.......畫我在花園裡賞花。」說罷小女子蹦蹦跳跳的到一邊的椅子上坐下,沖姐姐道:「我好了,姐姐畫吧。」
李觀魚苦笑了下,自己這妹妹古靈精怪的主意最多,這次要是不讓她滿意,怕是耳根別想清靜,想到此李觀魚便走到桌案後拿出一卷白紙,橫鋪在桌案上,手指輕點硯台,那硯台里的墨便自己融了。
待一切準備停當,李觀魚執起畫筆再細瞧了妹妹一眼,便低頭畫裡起來,她筆鋒輕轉素描幾下便有花海的輪廓,再輕點幾筆便有艷陽高照,她心中想著妹妹最喜歡池塘里的荷花,便又在花園裡勾勒出一彎清池。
待到她畫出幾朵迎風輕斜的荷蓮時,卻不禁想到那晚那渾身紋滿了蓮花的少年,他現在在演武堂一定很苦吧,也不知道有沒有人欺負他。
筆下還在不停的轉動,只是漫布花間的人卻變了,那是一個少年,頭束方巾,身穿白袍,手中執著一把摺扇,臉上還帶出幾分陶醉的笑容,那少年分明就是謝雲。
此時李觀魚早把妹妹忘在了腦後,停筆時端詳這畫上的少年,不覺得有些痴了,有心伸手摸摸他的容顏,卻又怕花了那俊俏的模樣,良久才苦嘆一聲,執筆在畫首題道:畫裡能圓畫外緣,痴人執筆淚漣漣,對鏡展顏強歡笑,怨鏡難圓櫞外緣。
小女孩聽到姐姐愁嘆,又見姐姐又要哭泣,便恨恨的一跺腳,道:「那人有什麼好的,怎的老是想他?」說著便下地跑了過來,待看到畫上的少年時,不自覺道:「看樣子卻是蠻耐看的,只是好像跟我一般大啊?」
說著她又看向題首的幾行小字,念叨了遍便笑嘻嘻道:「姐姐怎麼也學些書里的女兒,不是以前最瞧不上那些女兒嗎?今日怎的又是畫又是詩的?」
李觀魚聽到妹妹調侃自己,才看到自己筆下畫出的是誰,不禁也有些臉熱,可心裡卻又甜蜜的緊,心裡不覺想到若是將這畫送給他看,他應該能明白自己的心意吧。
可她一聽到妹妹說起這畫上人的年紀,不覺心中又泛起苦味來,是啊,這般小的少年,自己還這般痴戀,這不是造孽嗎?
想到這李觀魚又垂淚不止,小姑娘一見姐姐被自己說破心事,惱的哭了,連忙哄道:「這般少年卻是是招人喜歡的緊,若是再等幾年怕是更讓人喜歡,姐姐真有眼光。」說罷小女孩還討好的往姐姐身上靠了靠。
「是啊!」李觀魚聽到妹妹的言語心中又活泛起來:「若是再過得幾年,不就看起來一般大了嗎?仙界的道侶差個百八十歲都是小的。」想到這她又展眉輕笑了起來。
可轉念又想到兩人中間埋著的仇、劃下的恨,怕是永遠也不能似這畫中一般賞花說笑,不禁又愁出了眼淚,苦笑間卻執筆在畫上空白里寫道:
三生折枝數難圓,傷缺月,心憐淚,寒冬深秋倚欄過,未記夏陽,未見春綠,只望雁字歸。
三生折枝盼人還,目垂淚,人近前,此緣長恨命牽連,月隱不見,三生誓毀,何以不見卻深戀。
小女孩見姐姐又流眼淚,不禁氣惱的甩了甩羊角辨,道:「既然你這般想他,那便去找他就是了,一個人總是流淚的,哭瞎了也沒人知道。」
李觀魚執筆的手頓了頓,自語道:「找到又如何,他定會拔劍相向的,那時相見還不如我獨自懷戀。」
「那就易容唄!」小姑娘不削的說道,她這無心之言卻讓李觀魚心中一動,馬上歡喜道:「對!我就易容去見他,能護在他身旁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