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和韋渡沒有多停留,他們把邪道士身上的法器全部收走,確保沒有危險才把現場交給警察處理。
李燁十多年的老警察了,自詡也見了很多大案要案的慘烈場景,神經練就的如鋼鐵般堅韌,可打開房門後他還是後悔了,答辯,一眼望去滿屋的答辯痕跡,這玩意已經和案子不案子的不沾邊了吧?
突然很後悔,怎麼就這麼輕易的放兩人走了呢。
而早就溜之大吉的李斯和韋渡坐在一輛計程車上,剛上車司機笑容還沒來得及出來臉色就變了。
「什麼味道?」
司機捂著鼻子,扭頭剛一靠近,只覺味道更加嗆人,趕緊揮手趕人,「嘔,你們倆下車吧,我不拉你們了!」
「別啊師傅,我們是警察,剛從案發現場出來,身上有點味道也是沒辦法。」
韋渡笑呵呵的說著,「相互理解一下,這地方有點偏,你不拉我們,我們也沒辦法出去不是。」
「警察啊。」
司機面色稍緩,可隨後看著兩人的打扮多了幾分質疑,「你們倆連警服都沒穿,別是在騙我吧?」
「瞧你說的,警察也不能一直穿警服啊,有時候辦案便衣更方便一些,電視裡也見過吧,便衣警察。」
韋渡樂了,絲毫不慌,以這個熟練程度來看,這理由怕是用過不少次了。
司機看著鎮定自若的韋渡,又瞧了瞧淡然處之的李斯,怎麼看也不像是普通人,心裡也信了幾分。
可那股沖人的氣味還在鼻子尖環繞,一下臉又綠了。
「算了,你們工作也不容易,這次是什麼案子?」
司機把窗戶全部打開,晚風的吹拂下臉色總算好多了,出於司機的本能,又忍不住打聽起了案子。
這將來和其他司機侃大山也是個談資嘛。
「這次的案子啊,原則上是不能講的,但咱們不是投緣嗎。」
韋渡也不拒絕,笑呵呵的開口了,「有個人掉進廁所淹死了,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是七八天了,報警用吊鉤抓出來,身上蛆蟲糞便到處爬,別提多噁心了。」
「好了,我不問了,你別說了。」
司機表情很難受的打斷了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嘴巴,心裡暗自後悔,真也是嘴賤,都聞到兩人身上的味道了還要打聽,被他這麼一說,腦海里都產生畫面了。
最後的路程沒有任何人說話,司機在深夜無人的街道越開越快,原本20分鐘的路程讓他用十多分鐘就送到了目的地。
到了目的地,兩人剛下車,收到錢的司機一腳油門就走了,轉眼連汽車尾燈都看不到了。
感覺這個城市的夜晚又多了一個傷心的人。
「走吧,隊長說要見一下咱們。」
韋渡伸了個懶腰,扭頭看向李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陣擠眉弄眼,「等出來後,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兩人回到異管局大樓,此刻已經是凌晨時分,大樓內依舊有不少辦公室燈火通明,透過窗戶能看到裡面有人伏案工作,還有的裡面人影綽綽,嘈雜的讓李斯想起來前世牛馬打工人的生涯。
「這些是哪些部門?」
李斯好奇問道。
「什麼部門都有,後勤的,保管東西的,包括其他兩個大隊的人值夜待命的。」
韋渡隨手指了指,笑嘆一聲,「你其實可以把咱們理解為有超能力的警察,打擊的罪犯同樣喜歡夜間犯罪,一到晚上各種牛鬼蛇神都出來了,時候長了你就知道了,異管局的每一份薪水都不是白拿的。」
太慘了,都有超能力了還要996嘛。
李斯默默點頭,失去了說話的興致。
門口值班的是六十多歲的看報大爺,瞥了一眼兩人,又自顧自的拿起報紙看了起來。
李斯掃了一眼報紙,怎麼感覺還是前幾天那份呢?
再仔細一看,大爺的報紙怎麼還會發光呢?
韋渡扯了一把李斯,帶著他頭也不回的走向電梯,等進了電梯才解釋起來,「劉大爺是異管局的高手,天生對各種邪崇敏感,因此被高層安排在門口,防止有邪崇潛入,最大的愛好就是拿舊報紙遮著看戲劇,你可別惹他,這可是局裡的老人參,麻煩著呢。」
說話間電梯上了五樓,兩人到張良姜辦公室門口,韋渡抬手敲門。
「進!」
張良姜冷清的聲音傳來。
吱呀一聲,門打開,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屋內傳來破空聲,兩道黃色符紙徑直貼向兩人肩頭。
韋渡似乎已經習慣了這個待遇,絲毫不慌亂站在原地,李斯見到後也不做抵抗,任由符紙上身。
餘光瞥見肩頭硃砂符紋亮起微光,緊接著清冽柔風漫遍全身,附著在衣服皮膚體表的陰腥濁氣化作淡淡灰煙從毛孔飄出,轉瞬消散。
片刻之後,身上腥臭盡去,只餘下一股乾淨的道氣。
九鳳破穢符,可破陰邪詛咒,去除體表濁氣瘴氣,12個時辰內蚊蟲避退,誅邪退散。
李斯腦海里下意識反應過來張良姜用的是哪道符紙了。
只是這道符紙需要硃砂,銀粉和雄壯成年紅冠大公雞的血為材料,找起來還挺麻煩,繪製的熟練度也是在道法基礎符籙上排中上,新手沒有上百次練習很難繪製成功。
就這麼一道驅邪破障的符籙,被龍虎山嫡傳大小姐輕飄飄的甩了兩張出來,就是為了給他們除味。
端的是豪橫有錢人做派。
「坐下說說吧。」
張良姜揉了揉眉心,身披一件外套,丹鳳眼中多了幾分疲憊,桌角放著一杯涼透的紅茶,將桌上文件合上,準備聽報告換換心情。
「嘿嘿,隊長,這次行動我就打了個下手,真正發揮作用的是李斯,讓他講吧。」
韋渡給李斯使了個眼色,樂呵呵的從牆角拿起一個暖壺和兩個一次性杯子,先去給隊長桌上續了熱茶,隨後才給自己和李斯面前倒上兩杯。
韋渡忙前忙後的,把述職報告的任務交給了李斯,他也沒怯場,從小區門口開始講,說到如何發現賈建國屍體逗留,再到用幻境隱身看變故突生,最後如何破敵,將自己的思路和分析沒有隱瞞全盤托出。
當然,他和韋渡默契的放任小禾報仇的事情就沒有提及,無論如何張良姜是頂頭上司,公然違背異管局規定的擦邊操作還是爛在肚裡為好。
張良姜靜靜的聽著,沒有插話,即使是聽到李斯用了夜來香破符籙也沒有任何表情,直到他講完全部後才緩緩點頭。
「你們做的不錯,這個案子後續交給警察收尾就好,這次積分我會按最高給你們申報。」
張良姜的話讓韋渡喜笑顏開,李斯也露出了笑容,沒說的,張隊長還是一如既往的大方。
跟著這樣的領導果然舒心。
「你的道家符籙秘籍掌握的怎麼樣了?」
張良姜看向李斯,丹鳳眼注視下很有壓力。
韋渡也將注意力轉移了過來,他也想看看李斯的進度如何。
來了,意料之中的考校。
李斯心裡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篤定。
前幾日他放下大話,要同時修煉三門秘籍,而剛才進門,面對符紙生效時自己的下意識反應也不像是個門外漢,隊長張良姜很敏銳注意到他對符籙的了解,這便有了這份考校。
「秘籍里的符籙都認得了,只是還沒來得及去繪製。「
李斯正襟危坐,頂著韋渡驚訝目光,沒有掩飾自己的進度。
異管局不同於其他政府部門,本質上是一個暴力機構,實力越強越受關注,相對應的福利會更好,更容易得到培養。
從他們設立積分兌換資源和排名就能看出來,異管局是鼓勵競爭,鼓勵內卷的。
「認識我剛才那張符紙嗎?」
張良姜沒有多少意外的表情。
「認識,九鳳破穢符。」
「畫給我看!」
張良姜乾脆利落的起身,一指角落的柜子,「材料那裡面都有,能畫嗎?」
「隊長,小李是個新人,第一次上手怕是會緊張,要不先讓他畫一個玉華鎮宅符練練手?」
韋渡笑呵呵的開口打圓場。
九鳳破穢符可不好繪製,需要全神貫注不受干擾,下筆還要一氣呵成,他擔心李斯年輕氣盛礙不過臉面強行去試,在頂頭上司注視下畫一個從未畫過的高難度符紙,對於新人來說絕對是個噩夢。
還不如先畫個最基礎的找找手感,有了信心再嘗試也不遲,這樣好歹能提升些成功率。
「不,就直接畫九鳳破穢符。」
張良姜直接回絕,一雙丹鳳眼鎖在李斯背影上。
想狂妄得有狂妄的資本,刺頭不是那麼好當的,撐不住壓力的人更是沒有資格壓服同輩,她也想看看李斯到底有沒有資格做異管局的新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