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收回目光,心中已如明鏡。
只是,怎麼才能讓左飛煬露出馬腳?
以左飛煬胡攪蠻纏的勁,除非能找到確鑿證據,不然他咬死沒偷,後面就是無盡的扯皮。
陸羽正思忖間,石鐵生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見譚家姑娘生氣,心裡頓時慌了,伸手想去抓譚家姑娘的手,嘴裡連聲解釋:「青穗,你聽我說,我不是懷疑你,我只是……」
譚青穗像被燙著似的躲開他的手,後退一步,厲聲喝道:「別碰我!」
石鐵生越發著急,腦子一熱,又往前湊了一步,還想解釋。
就在這時候。
斜刺里飛出一腳,結結實實踹在石鐵生的腰眼上,將他踹飛出去。
石鐵生摔在地上,懵了好一會兒才看清楚踹他的人,赫然正是左飛煬。
左飛煬此刻正大剌剌擋在譚家姑娘面前,一條腿還保持著踹人的姿勢,臉上掛著三分不屑,七分張狂。
「姓石的,聽不懂人話是嗎?人家姑娘看不上你,還死皮賴臉往上湊,丟不丟人?」
石鐵生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塵,就往譚家姑娘那邊擠,帶著哭腔說道:「青穗,你聽我說……青穗……」
左飛煬張開雙臂,將他攔住,罵道:「姓石的,找打是吧?」
「青穗……」石鐵生被他用肩膀頂了一下,踉蹌退了半步,仍不死心,想從旁邊繞過去。
左飛煬又往旁邊一步,再次攔住他。
一來二去,兩人推搡起來。
左飛煬使出摔跤功夫,右腳往前一探,絆住石鐵生的腳踝,同時右臂用力往前一推,一招絆腿摔將石鐵生摔翻在地。
石鐵生腦袋「咚」的一聲磕在地上,疼得他抱頭嗷嗷叫喚,躺在地上半天沒緩過勁來。
左飛煬低頭看他一眼,嗤笑一聲,挺了挺胸膛,像一隻剛斗贏的公雞。
譚家姑娘看著兩個男人為她大打出手,心裡那絲得意已經藏不住,正從眼角往外溢。
石有祿見兒子吃了虧,擼起袖子就往上沖,嘴裡叫罵道:「敢打我兒子!我跟你拼了!」
他年紀雖大,但常年干泥瓦活,胳膊上有幾把力氣,這一衝把左飛煬撞了個趔趄。
「老東西,找死!」左飛煬掄起拳頭,一拳把石有祿打翻在地。
石鐵生見親爹挨打,也顧不得疼了,爬起來撲上去扭打。
三人扭打在一起,場面亂作一團。
陸羽見到這情況,眉頭皺緊,沉聲喝住眾人:「都住手!我已經知道銀子是誰偷的了。」
眾人聽到這話,立時停手,轉頭望去。
石有祿也顧不得肩膀疼,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陸羽面前,連聲追問:「陸小哥,銀子是誰偷的?你快說!」
陸羽不著急回答,來回踱了兩步,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
特別是左飛煬。
他昂著下巴,雙手抱在胸前,嘴角掛著一絲囂張的笑,根本沒把陸羽放在眼裡。
陸羽收回目光,緩緩開口:
「這個案子,要從石家那二十兩銀子說起。這二十兩銀子,本來是要用來下聘的。石鐵生因為太高興,把銀子的事情告訴了譚家姑娘……」
陸羽講到這裡,目光落在譚青穗身上。
譚青穗被這道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面露不悅之色,冷哼道:「我可沒偷,你可別誣衊我。」
譚進財急忙維護女兒:「對啊。陸小哥,你可別往我閨女身上潑髒水。」
「你們先別著急。」
陸羽抬手打斷他的爭辯,繼續往下說:「偷銀子的,確實不是譚姑娘。不過……譚姑娘將銀子的事,說給了另一個人聽。」
此話一出,在場之人都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譚家姑娘。
譚家姑娘臉上頓時露出侷促表情,眼神閃爍,想要抬眼去看什麼,但又強忍著不去看。
陸羽自顧自往下說:「這個人聽說了石家存了一筆銀子,就趁昨日石家父子出門上工時,偷偷溜進石家,取走了那二十兩銀子。」
石有祿焦急的追問:「這人到底是誰啊?陸小哥你快說,急死我了!」
陸羽抬手一指左飛煬,語氣篤定的指控:「就是他。」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刷刷扭頭看向左飛煬,眼神里滿是疑惑和審視。
左飛煬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目光一冷,罵道:「姓陸的!你少在這血口噴人!」
他往前逼了一步,指著陸羽的鼻子,惡狠狠的威脅道:「別以為你爹是捕頭就可以隨便誣衊人!你爹一個小小的胥吏給老子提鞋都不配,把我惹毛了,我讓你們在清河縣待不下去!」
陸羽目光平靜的看著他,對他的威脅毫不在意。
譚青穗在一旁幫腔道:「陸小哥,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你說左大哥偷了銀子,總要拿出證據來吧?沒有證據,可別污人清白。」
「要證據是嗎?簡單。」
陸羽臉上露出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伸手指著他的手掌,朗聲道:「石有祿藏銀子的地方是個醃臘八蒜的罈子。
「臘八蒜的味道辛辣濃烈,賊人伸手進罈子里摸銀子,手上沾的臘八蒜的味道,怕是一時半會兒洗不掉。」
此話一出,左飛煬臉上的兇相瞬間凝固,下意識將右手往身後藏了藏。
這個動作極細微,但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
石有祿立即撲上去,一把抓住左飛煬的右手,往鼻子上湊。
左飛煬反應很快,想要抽回手,但石有祿力氣很大,他沒能掙脫。
石有祿將他的手放在鼻子上聞了聞,扯著嗓子大喊起來:「就是他!他手上有臘八蒜的味道,就是他偷的!」
這一嗓子喊出來,引得街上圍觀的百姓指指點點。
左飛煬臉色驟變,一把推開石有祿,厲聲道:「你胡說八道!老子今早吃了臘八蒜,不行嗎?」
石有祿已經顧不得那麼多,再次和左飛煬扭打起來:「還我銀子!你還我銀子!」
左飛煬練過幾年拳腳,三兩下便把石有祿打倒。
石鐵生見父親吃虧,也沖了上去。
三人扭打起來,將店裡的桌椅板凳撞得東倒西歪,杯碟碗筷嘩啦啦碎了一地。
譚進財急得跳腳,大罵道:「別在我店裡打!要打出去打!」
一旁的譚青穗伸手去推譚進財,著急道:「爹……你快讓人拉開他們,左大哥都被他們打傷了。」
三人正扭打的時候,一枚十兩重的銀錠從左飛煬懷裡掉出來,「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石有祿見到銀錠,立即撲過去搶。
他的手剛碰到銀錠,便被左飛煬一腳踹倒。
左飛煬順勢用腳踩著那枚銀錠,罵道:「你們這種窮酸見過銀元寶嗎?就說是你們的。」
石有祿指著他腳下踩的銀錠,爭辯道:「這銀子就是我丟的那錠!」
雙方爭執不下。
這枚銀錠掉出來的時候,陸羽看得清楚,銀錠底部有官印。
似乎……事情沒那麼簡單。
陸羽伸手指著左飛煬腳下踩著的銀錠,正色道:「你們先別急著爭,這銀錠上有官印,如果是縣衙庫房裡丟的那批官銀,你們可就有判頭了。」
左飛煬聽到這話,連忙挪開腳,低頭一看,發現這枚銀錠底部確實有官印。
他頓時愣住,然後像是被燙到似的,連忙把腳縮回去,撇清關係道:「這銀子不是我的!」
陸羽轉身看向街上看熱鬧的群眾,說道:「麻煩各位看官,派個人去縣衙傳話,就說這裡出現官銀,讓捕快過來拿人。」
左飛煬臉上露出掙扎之色,急切的撇清關係說道:「這銀子不是我的,跟我沒關係。」
他說著就要擠開人群離開。
陸羽戲謔道:「普通的盜竊案只是受幾下笞刑,你要現在跑掉,被按上偷盜官銀的罪名,那就不是幾板子的事情了,搞不好得在菜市口斬首。」
左飛煬一聽,整張臉都綠了,右腳不敢再邁一步。
他轉回頭,指著石有祿大聲道:「這銀子是我從石有祿家裡拿的,我不知道這是官銀。盜官銀的是石有祿,跟我沒關係。」
石有祿連忙擺手,著急的辯解:「不不不……我沒有偷官銀,不是我偷的……」
不多時。
燕三行便帶著快班的衙差過來,問清楚情況後,便將左飛煬和石家父子帶回衙門審問。
這時。
陸羽識海中天刑塔中浮現一卷墨篆案牘。
【石宅失銀案】
【案階:丙】
【事主:石有祿】
【案牘:石宅失銀二十兩,勘明案情。人犯緝拿歸案,明正典刑,以昭律令。】
【斷丙等盜竊案,授功德十二炷。】
查案竟然能獲取功德。
陸羽趕忙觀想天刑卷,功德一項確實有十二炷入冊。
【功德:十二炷】
緊接著,刑名案牘翻開新的一卷。
【清河縣官銀失竊案】
【案階:乙】
【事主:清河縣衙】
【案牘:清河縣衙官銀失竊,事由未明,待勘察實。】
陸羽看到刑名案牘上的變化,眼中露出一抹笑意。
今日之事,有人歡喜有人愁。
譚家豆腐店門前,譚家姑娘看著被捕快帶走的三人,用拳頭捶了一下門框,眼中滿是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