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心】三選一的選擇,精準命中了。
陸羽看到馮執昌內心秘密,暗叫一聲不好。
馮執昌想要毀滅證據,如果不阻止他,就算知道是他,也沒辦法給他定罪。
陸羽思緒飛快轉動,然後湊到父親面前,低聲說了幾句,讓他派人出去辦事。
堂上。
孟鶴齡正要拍板做決定:「若是沒有異議……」
話音未落,堂下隊列末尾傳出一個聲音。
「等一下。」
這話傳來,一屋子人循聲回頭望去。
只見一個青衫少年從捕快那一列的末尾走出出來,腰上掛了塊白役腰牌,正是陸羽。
陸公明被自家兒子這一聲喊給驚到了。
他踉蹌一下,抬手想要阻攔,但陸羽已經邁步走了出去,攔不住了。
「我有話說。」
少年聲音清亮,四個字說出來,清晰的落在每個人耳中。
堂中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
主位上的孟鶴齡皺眉打量說話的少年,面露疑惑之色。
他不認得這個少年,但認得少年腰間的腰牌。
一個白役,按理來說,不該出現在這裡。
當然,身為上官,不能對手下太嚴苛。
於是,他端著威儀,問道:「你是?」
陸公明顧不得腿傷,趕忙搶上前兩步,將陸羽往身後一拉,躬身抱拳:
「回大人,這是小兒陸羽,剛進衙門,不懂規矩,還請大人恕罪。」
他這一躬身,牽動腿上的刀口,額角沁出一層細汗。
他現在很想教訓兒子一頓:這混小子,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堂上坐著的是正八品的命官,哪裡是一個白役能說話的?
孟鶴齡沒接他這句告罪。
這位縣丞生得心寬體胖,坐著像一尊彌勒,眼中的目光卻十分銳利。
他打量陸羽幾眼,臉上不動聲色。
當著滿堂屬吏面,他這個縣丞正好做出虛懷若谷的姿態。
想及此處,孟鶴齡胸脯一挺,爽朗笑問:
「無妨。年輕人,你有什麼想說的?」
堂下的書吏們交換著眼色,都覺著這位縣丞大人今日脾氣溫和得有點反常。
陸羽從父親背後走出來,往前半步,拱手道:
「這次的官銀失竊案,並不是精怪所為。上報天刑司,只會鬧笑話。」
這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方才那些表態附議的書吏,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精彩。
刑房那一列里,顧彥臣的臉色最先沉了下去。
官銀案是精怪作亂的說法,是他最先提出來的。
現在陸羽卻說不是,這分明就是針對他。
這讓顧彥臣胸中憋了一肚子火。
要是在東籬草堂,大家都是夫子的學生,分不出尊卑。
現在不一樣了,他堂堂一位刑房書吏,還能受一個白役的氣?
他冷哼一聲,一步跨出隊列,聲音拔高几分,冷聲質問:
「你什麼意思?是在質疑我的判斷嗎?」
陸羽之前進大牢看過徐子規的母親,知道顧彥臣對徐母用過刑。
現在見他出來抬槓,自然不會給他什麼好臉色。
陸羽毫不退讓,態度強硬的頂了回去:「我查到什麼就說什麼,你自己判斷錯了,關我屁事?」
此話一出,好幾人差點噗呲笑出聲來,趕緊憋住,假裝低頭去理袖口。
顧彥臣的臉先紅後紫,胸口劇烈起伏。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一指陸羽,喝罵道:
「你一個白役,連查案資格都沒有!誰放他進來的?來人,把他叉出去!」
這一聲喊中氣十足。
三班差役中,有幾個是顧彥臣的擁躉,聽到這話,立即上前,準備遵照命令,把陸羽叉出去。
但他們剛想動手,便見到陸公明擋在面前,手上動作立時停住了。
陸公明可是正兒八經的清河縣捕頭,是這些衙差的頂頭上司。
縣官不如現管的道理,他們還是懂的。
局面僵持住了。
說到底,陸羽始終只是一個白役,和刑房書吏起衝突,肯定討不了好。
更何況,顧彥臣上面還有個當典史的伯父。
陸公明當了十幾年捕頭,對衙門裡的人情世故太了解了,額頭頓時沁出一層汗。
他趕忙朝孟鶴齡拱手,找台階下:「是屬下的疏忽,我這就帶他出去。」
他說著便攥住陸羽的胳膊往外拉,低聲道:「別胡鬧,跟我出去。」
聲音中帶著些許父親的惱怒,還有幾分護崽的急切。
偏在此時,孟鶴齡抬手虛按一下。
「慢著。」
陸公明的動作頓時僵住。
孟鶴齡臉上保持著溫和的笑容,態度端得四平八穩,說道:
「本官身為縣丞,應當廣納良言。年輕人,你覺得這案子不是精怪所為,那就說說看你的想法,說錯了也無妨。」
此話一出,陸公明攥著兒子的手就不好再使勁了,頓時僵在那裡,進退兩難。
顧彥臣回頭朝孟鶴齡抱拳,搶先一步稟告:
「大人有所不知,這人是新招的白役,進衙門不到三天,根本沒有查過案。」
「不到三天」四個字,他咬得極重。
孟鶴齡聽到這話,剛抬起的那點興致,立時淡了下去。
一個剛進衙門三天,掛著白役腰牌的愣頭青,能查出什麼來?
他方才那一番「廣納良言」,本就是做給滿堂屬吏看的,姿態已經擺足,再往下聽,倒顯得自己昏聵了。
他坐回椅子裡,揮揮手:
「既然是新來的,就先下去吧。」
陸公明如蒙大赦,趕緊拽著兒子的手,想要將他拉下去。
陸羽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在旁人眼裡,他是剛進衙門不到三天的愣頭青。
可陸羽剛才已經用【讀心】,拿到了最關鍵的信息。
這場對局對旁人來說,重重迷霧,辨不清真假對錯。
但對陸羽來說,這是一場明牌局,而且手裡捏著一對王。
這種牌面,沒道理不打。
陸羽手腕一翻,將手從父親掌中抽出來。
陸公明這一握本來就沒用什麼力,一不留神就被陸羽溜了過去。
陸羽往前一步,站到堂前,正要說話。
顧彥臣卻搶先一步,厲聲喝斥:「你們沒聽到孟大人的話嗎?還不把他叉出去!」
幾個衙差立即邁步上前,準備動手。
就在這時,陸羽說出了一句讓周圍空氣瞬間凝固的話:「我知道官銀案的主謀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