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柳條巷出來,已過巳時。
回去的路上,正好路過南市大街,一家人便順路去了裕金堂一趟。
裕金堂是清河縣城三大藥店之一。
三間門面,正中間掛著一塊黑漆招牌,招牌上寫著「裕金堂」三個金字,十分氣派。
門兩邊各掛一塊木牌,左邊寫的是「藥材地道」,右邊則是「童叟無欺」。
陸家幾人來到裕金堂門前時,門內正有一個夥計坐在矮凳上切藥,鍘刀起起落落,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響。
陸公明在門口站了站,伸手把長衫的襟角抻平,才邁步往裡走。
櫃檯後頭立著個掌柜,五十來歲,圓臉厚眼皮,滿眼都是精明,正在櫃檯後面撥算盤。
聽見動靜,他眼皮抬了抬,又落回去。
陸公明打量一下藥店的環境,然後開口詢問:「掌柜的,金蟾福靈膏怎麼賣?」
掌柜停下撥算盤的手,隨口答道:「二十兩一盒。」
「二十兩,這也太貴了。」陸公明雖然早就聽說過金蟾福靈膏的價格,但親耳聽到掌柜說出來,還是有些心驚。
「這位爺,不是我不想便宜賣,而是這金蟾福靈膏所用藥材極為名貴,特別是那一味金蟾蛻,不止價格昂貴,而且有錢也很難買到。」掌柜懶得解釋,看那模樣,沒打算招攬這樁生意。
「能不能讓我看看這藥長什麼樣?」陸公明提了另一個要求。
掌柜立即擺手拒絕:「每一盒金蟾福靈膏都有蠟封,拆了蠟,落了灰,就賣不出去了。你們要是不買,就別難為我了。」
陸羽的目光在櫃檯後面的藥匣子上掃了一遍。
藥品很多,從「當門子」排到「百草霜」,幾十上百種,唯獨沒有「金蟾福靈膏」。
估計是金蟾福靈膏太貴重,沒有擺出來。
幾人正要離開的時候,見到一個婦人從門外匆匆進來。
這婦人三十來歲,穿著藍綢襖子,頭髮綰得一絲不亂。
看衣著不算大富大貴,但應當家境殷實。
婦人進門直奔櫃檯,聲音壓得很低:「掌柜的,還有福靈膏嗎?」
掌柜像換了張臉,殷勤應答:
「有,有,給您留著呢。」
婦人取出一個布袋擱上櫃檯,打開來,將裡面的碎銀子倒出來。
(請記住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掌柜取來銀秤,將那堆碎銀子過秤,確認重量沒問題後,揚聲朝裡間喊:「金蟾福靈膏一盒!」
裡間腳步聲響起,沒過多久,一個夥計挑簾出來,手上托著個托盤,托盤裡擺著一個雕刻了精美花紋的木盒。
木盒打開,裡面裝著一個巴掌大的白瓷盒,盒口封著蠟。
婦人先低頭驗蠟封,確認封口完好,才將盒子揣進懷裡,然後腳步匆匆的往外走。
等這婦人從身前經過的時候,葉三娘出聲客套道:「這位大嫂,等一下。」
婦人回頭,皺眉打量幾人,滿臉警惕:「做什麼?」
「別擔心,我們沒有惡意。」葉三娘解釋一句,然後態度親切的問道:「我們見你買了金蟾福靈膏,也是要治那紅疹病。」
「對,我家娃兒上月起了紅疹,吃什麼藥都不管用,就這福靈膏管用,可就是太貴了。你們家裡也有人生了這病嗎?」婦人往後退了半步。
「能讓我們看一眼這福靈膏長什麼樣嗎?」
「這可不成,這是我娃的救命藥。破了蠟封,可就泄了藥力了。我家娃兒疼得直哭,我得回去了。」婦人說著轉身就走,腳步急切。
……
隔天,南市大街。
陸羽一大早就跟著燕三行出來巡街,巡到南市大街,一眼就看見了陳少言。
陳少言穿著一身青緞袍子,腰間懸玉,從裕金堂走出來,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丟銀子了。」陸羽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陳少言聞言抬頭,見是陸羽,勉強擠出個笑:「是你啊。」
陸羽很少見他這副悶悶不樂的樣子,抬頭看了一眼裕金堂的招牌,問道:「來抓藥?」
「嗯……抓兩副安神藥。」陳少言隨口回了一句。
同窗幾年,陸羽可太了解陳少言了,一撒謊,眼神就飄。
陸羽回頭朝燕三行揮揮手,道:「燕三哥,你先回去,我晚點回衙門。」
燕三行答應一聲走了。
陸羽陪陳少言沿著南市大街閒逛。
走出半條街,陳少言沒什麼興致,始終一句話不說。
陸羽主動詢問:「你爹給你這麼個名字,平時也沒見你話這麼少,今天是怎麼了?」
陳少言搖頭嘆氣道:「別提了,沒買到要買的藥。」
「對啊,你聽說過這個藥?」陳少言面露一絲詫異。
「裕金堂沒貨了?」陸羽前兩天才見那婦人買到了金蟾福靈膏。
陳少言有些生氣,哼道:「昨日來問,掌柜說賣完了,讓過兩日再來。今天過來,還是說沒貨,讓三天後再來。」
「這金蟾福靈膏,就只有裕金堂有?」
「臨縣的藥鋪,郡城的回春堂,我都托人問遍了。」陳少言搖搖頭,無奈道:「這藥,確實只有裕金堂有,別處連聽都沒聽過。」
他頓了頓,自嘲道:「這兩天我見著藥鋪就問,見著熟人就打聽,就像個要飯的。」
陸羽上下打量他:「你生紅疹了?」
陳少言趕緊擺手,壓低聲音:「不是我,是……家中小妹。」
陸羽偶爾去陳府玩耍,見過這位陳家幼妹幾次,但不熟。
「嚴重嗎?」陸羽見過樊承虎閨女起的紅疹,能理解他為什麼這麼著急。
「九月里起的疹子。起初手腕上幾個紅點,家裡只當秋燥。不到半個月,脖子、後背,一片一片往上爬。」
「請大夫了嗎?」
「東臨名醫請了個遍,都束手無策,只有金蟾福靈膏好使。塗了幾天,疹子就消了。家裡人見疹子消了,以為已經好了。」
「誰曾想,停藥兩天,又起了紅疹,比之前長得更快。」
陳少言說完,長長嘆了口氣。
「現在都不敢停藥,半個月就得用掉一盒,這藥確實貴,但只要有效,我家還是買得起的,可現在沒貨了,有錢都買不到。」
「現在小妹怎麼樣了?」
陳少言壓低聲音道:「我把你當自己人才跟你說的,你可別往外傳。小妹原就性子要強,生病後,誰都不肯見。帳子一天到晚撂著,我進去說話都隔著帘子。」
陸羽站了片刻,主動提議:「我去你家看看。」
陳少言一頓:「小妹現在連我都不見,更不可能見你了。」
「見不見不打緊,只要有人關心,總還是開心的。」
陳少言覺得這話有道理,拉著陸羽就走:「那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