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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定案

2026-10-29 08:48:29 作者: 劍鳴七日方歇

  陳少言的這句抱怨,落在偏廳里,並沒有得到回應

  陳沅柔不接他的話,側身在客位坐下,兩手交疊擱在膝頭。

  方才那一福、一步、一行,做得端端正正,坐定之後,人便靜得像一幅畫,唯有那一對剪水雙眸格外靈動。

  陸羽將案上輿圖撫平,四角用鎮紙壓住,然後取出本子準備做記錄。

  陳沅柔招手叫來丫鬟:「筆墨伺候。」

  兩名丫鬟端上來筆墨紙硯,都是東臨上佳之品。

  一名丫鬟站在桌旁低頭磨墨,另一個丫鬟則是將陸羽帶來的炒栗端出來,另外端出來一個托盤。

  托盤上擺著幾把工具,木槌、鉗子、剪刀。

  丫鬟開始用工具剝炒栗,將栗子肉完整的剝出來,挑乾淨皮,放到碟子裡。

  月兒湊近了看,眼睛撲閃撲閃的。

  南市大街的炒栗子好吃是好吃,但即便割了口子,也不好剝殼。

  以前她都是用牙咬的,還沒見過這麼多專門剝栗子的工具。

  她指指托盤裡的鉗子,小心的問:「姐姐,我能用嗎?」

  她還有另外一包炒栗子,也想試著用工具剝殼。

  客人的要求,這名丫鬟自然不敢拒絕,點了點頭。

  月兒頓時喜笑顏開,將懷裡的那包炒栗放到桌上,拿起鉗子,學著丫鬟的樣子,開始剝栗子。

  陳沅柔見了,起身走過去,輕咳一聲:「咱們家從什麼時候開始,吃個炒栗還需要客人自己動手?」

  那丫鬟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行禮請罪:「小姐教訓得是,是奴婢疏忽了。」

  她說完連忙將月兒手裡的鉗子和栗子接過來。

  陳沅柔拉起月兒的手,拉到椅子上坐好,推過去一盞茶:「坐著喝茶就好了,等一會兒,栗子就剝好了。」

  月兒眨巴一下眼睛,點頭答應。

  

  不過,她其實是想學著剝栗子,以後就不需要用牙咬了。

  ……

  書案旁,陸羽做好準備,提筆蘸墨,筆尖懸在紙上,開始提問:「沅柔,你的病最初是什麼時候起的?」

  陳沅柔答得乾脆:「九月初四早上。」

  「記得這麼准?」

  「那天一早,院裡桂花開了第二茬,丫鬟折了幾枝插瓶。我梳頭時簪子上沾了花,照鏡子的時候,瞧見右手腕上多了個紅點,只當是花枝上的蟲子咬的,塗了些清涼膏,沒在意。過了兩日,紅點沒退,反倒添了幾處,才請府上的郎中來看。」

  陸羽落筆,在本子上寫下一行字:陳沅柔,臨水坊,九月初四。

  寫完,他從袖中取出那疊病例冊子,翻到臨水坊的部分,兩相對照。

  和原先的猜測一樣,陳沅柔也是九月起的紅疹。

  加上她,臨水坊已經查實的四家,都是九月。

  陳沅柔起身走到書案旁,看了一眼記錄的內容,考慮了一下,補充道:

  「我還能再添幾個病例,沈家三姑娘、韋家二姑娘,還有柳家那位小妹,也是九月上旬起的紅疹,前後差不了幾天。上一回沈伯母來探我,說沈家請了兩位郎中,韋家太太還托人去郡城問過名醫,方子都不頂用,到最後,還數裕金堂的福靈膏最靈。」

  陸羽執筆的手停了停,隨即落筆,把沈家、韋家、柳家三處,沿著臨水坊的位置,一點一點標上輿圖。

  標完之後,陸羽退後半步,看著圖上的標記陷入沉思。

  平康坊、廣玉坊位於南市大街兩側,病例集中在八月發病。

  城東這邊的臨水坊,和南市大街相隔了三個坊,病例則都在九月發病。

  如此刻意的特徵,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陸羽放下筆,沉聲總結:「這病很會挑人,平康坊、廣玉坊住的大多是商賈富戶,大多買得起二十兩的藥膏。臨水坊更是世家大族所在,把藥膏價格漲上十倍,也能賣出去。反而是貧苦百姓,生這病的不多,就算起了紅疹,也捨不得去裕金堂買藥。」

  陳少言接話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散播這病,目的就是為了賺錢。」

  陸羽略作思索,答道:「現在還不好說,我聽說金蟾福靈膏是我們清河名醫胡玉清配的方子,按理來說,胡大夫不該自損名譽做這種事。」


  陳沅柔接話道:「胡大夫確實是位好大夫,如果金蟾福靈膏的方子是他配的,方子應該沒問題,撥弄詭計的,或許另有其人。」

  陳少言盯著圖上的標記,一拳砸在案上,哼道:「那肯定是裕金堂了!既然這病可疑,受益的又只有裕金堂一家,直接把裕金堂東家抓起來審問,不就清楚了?」

  陸羽卻搖了搖頭:「這確實是最直接的辦法,但衙門裡有阻力。我之前就想帶人去查裕金堂的,但被我爹攔住了。我問了才知道,衙門裡有人在裕金堂參了股。這條線,不好隨便動。想動,恐怕得縣丞下發手令才行,但這個案子目前還沒有過刑房。」

  目前紅疹案只是陸羽和快班的差役在查,刑房那邊一直壓著,沒有定案,也沒有遞到縣衙主官的案頭。

  刑房之所以壓著,是因為沒有事主上衙門報官。

  於刑房而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沒有人報官,自然不會管。

  陳少言聽了,冷哼道:「這事簡單,我這就去回稟家中長輩,給孟縣丞遞一句話。明天一早,你就拿手令,去提審裕金堂一干人等。」

  以陳家的人脈和勢力,只要陳家發話,衙門裡的阻力自然迎刃而解。

  陸羽表示贊同,接著補充道:「另外,除了裕金堂,還有一條線索,我覺得可以往下追查。」

  「什麼線索?」

  「這次金蟾福靈膏的價,漲得太快。半個月前,我在裕金堂親耳聽見,二十兩一盒。到你手裡,二百兩。我想,應該有人趁著這一撥病勢,故意哄抬藥價?這種發疫病財的奸商,我想一起處理了。」

  陳少言愣了一下,當即露出一絲怒氣:「正合我意,害我前幾天四處求人買藥,抓到這群奸商,替我多抽幾鞭。」

  陸羽順著話題問道:「你是從哪買到的藥?」

  「藥是從黑市那邊尋的門路。黑市一個掮客牽的線,又托到咱們清河縣一個藥商。姓崔,諢號崔三針,早年間是個走街的鈴醫,後來專做藥材掮客,常年在郡城和咱們縣裡兩頭跑。」

  「崔三針。」

  「嗯。這藥滿城斷貨,聽說只有他手有現貨。」陳少言冷著臉,比了個數,「一開口就是二百兩,不還價。我急著給小妹用,沒敢多纏,掏錢拿了藥。他收了銀子,還一副愛買不買的表情,我現在想起來還一肚子氣。」

  陸羽在心裡把「崔三針」三個字記下,準備找機會帶人去查一查。

  事情議定。

  陸羽將輿圖細細折好,收回袖中,起身告辭。

  陳沅柔起身送到門前,福了一福,然後讓丫鬟將剝好殼的炒栗包起來,塞到月兒手裡,又多送了一包蜜餞。

  出了偏廳,天色還亮。

  陳少言一直送到大門,命小廝牽來自己平時用的馬車,讓車夫送陸羽回去。

  馬車駛出臨水坊。

  月兒窩在車角,懷裡揣著陳沅柔塞給她的蜜餞,吃得腮幫子都鼓起來了。

  「少爺。」

  「嗯?」

  「沅柔姐姐真像畫裡出來的仙女。」

  陸羽看她一眼,笑著搖了搖頭:「一包蜜餞就收服你了?」

  「不是的……」月兒眉頭頓時蹙起來,堅決不承認,但她那被蜜餞塞得鼓起來的腮幫子把她出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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