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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變故突生(加更)

2026-10-29 08:48:54 作者: 劍鳴七日方歇

  翌日清晨,快班值房。

  陸羽點了卯,擠在炭盆邊烤手。

  燕三行湊上來,手裡捧著一個烤紅薯,掰成兩半,一股烤紅薯的香味撲面而來。

  他將一半遞到陸羽面前。

  陸羽擺擺手,將烤紅薯推了回去。

  「小五爺,出大事了!」燕三行露出一臉不忿的表情。

  「怎麼了,挨媳婦打了?」

  「沒挨打……不是,我還沒媳婦。」燕三行把紅薯往嘴裡塞了一大口,燙得直吸氣,含含糊糊的說,「顧彥臣那龜孫,天沒亮就去找縣丞大人,拿了手令,這會兒已經帶人去柴山了,快班的人差不多都被他帶走了。」

  張龍從凳子上直起腰,氣哼哼的補了一句:「連皂班看門的那兩個都帶走了,二門現在是伙夫老王在看。你說說,這叫什麼事?」

  「你聽聽,這龜孫為了搶功勞,真是夠賣力的。」

  「他這可不止是搶功這麼簡單,按照昨晚蔣世昌的供述,柴山上那東西可能真是妖。顧彥臣吹牛要進天刑司已經吹兩年了,好不容易等到一個和妖物有關的案子,這不得抓住機會?」

  燕三行咽下紅薯,越說越氣:「咱們跑了這麼多天,一家一家敲門問出來的病例,全進了他的卷宗,這要是真被他娘的抓到婉娘,大伙兒又白忙活了。」

  值房裡怨氣騰騰,炭盆里的火苗都被罵得一跳一跳的。

  燕三行回過頭來,朝陸公明抱怨道:「頭兒,你也不管管,現在快班這些趨炎附勢的東西,都快成刑房的狗腿子了。」

  窗下,陸公明擱下筆,語氣平和的說了句:「顧彥臣這個人,貪功冒進,早晚要出事。」

  陸羽正捧著熱茶暖手,聞言順口接了一句:「那完了,他沒等中午就上山了。」

  幾人聽到這話,眼睛眨了眨,一下子沒聽懂。

  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然後值房裡就爆出一串大笑聲。

  笑完之後,燕三行還是有些不甘心,湊到陸羽跟前,問道:「小五爺,我們現在怎麼辦?就等著顧彥臣把辦案的功勞都攬過去?」

  「不著急,柴山上的東西要是能被他抓住,也不配天刑司插手。查案還是要踏踏實實一步步來,蔣世昌那個妾室還有很多東西可以查。」陸羽總感覺事情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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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辰時二刻,陸羽帶著燕三行幾人出了值房,繼續去查紅疹案。

  關於蔣世昌那位妾室,還有很多可疑的點。

  所以,陸羽帶人去了蔣宅。

  蔣宅在平康坊,門樓由青磚砌成,比尋常人家高許多。

  蔣世昌現在關在大牢里,所以蔣宅門房見著官差就哆嗦,連忙跑進去報信。

  沒等多久,蔣宅的老管家蔣福迎了出來。

  蔣福六十上下,背有點駝,拱手招呼:「幾位差爺這是……」

  「不用緊張,今天不拿人,就問幾句話。」陸羽抬腳進院。

  「差爺想問什麼?只要小老兒知道的,不敢隱瞞。」蔣福趕忙答應。

  「將府上伺候婉娘的丫鬟都叫過來。」

  「回差爺,如今府上並沒有伺候婉娘的丫鬟。」

  「你們老爺的妾室,都沒人伺候的嗎?」陸羽轉過頭,用疑惑的目光看著他。

  「是這樣的,婉娘已經在山上住了幾個月,回來的次數不多,所以府上沒有留丫鬟,幾個月前就都打發走了。」蔣福趕忙解釋。

  「那伺候過婉娘的丫鬟呢?還能找到嗎?」陸羽追問。

  蔣福回想片刻,點頭答道:「倒是還有一個,叫做阿碧,安排去廚房干雜貨了。」

  「叫來問話。」

  說話間,陸羽已經進了蔣宅正廳。

  蔣福命人奉茶,然後派人去叫阿碧。

  「婉娘是哪裡人氏?」

  「就是清河縣人,上河村的。不過……出身不太好,流落風塵,是老爺給她贖的身。」蔣福一邊回想一邊回答。

  「你們查過她身份嗎?」

  「這個自然是要查的,還請了算命先生合過八字,才抬進門。」


  「她平日性情、習慣這些,有什麼異常嗎?」陸羽又問。

  蔣福想了想,往西邊一指:「婉娘在府上的時候,住西邊的獨院,性情倒是溫和,對下人很好。平日裡信佛,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去寺里還願,後來……後來老爺乾脆讓她住山上了。」

  陸羽思索片刻,問道:「你們老爺經常出入風塵場所嗎?」

  蔣福聽到這個問題,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我們老爺年輕時候,那可是貌比潘安,還懂音律,吹得一手好簫,不知道是多少花魁娘子的入幕之賓。雖然人過中年富態了些,但說一句風流倜儻不為過。」

  說話間,原本伺候過婉娘的丫鬟阿碧走進廳中,神情有些拘謹。

  這丫鬟看上去十五六歲年紀,臉圓圓的,低眉順眼,十分恭謹。

  蔣福吩咐道:「這幾位差爺問什麼,你就答什麼,不得隱瞞,知道了嗎?」

  「知道了。」阿碧趕忙點頭答應。

  陸羽打量她一會兒,問道:「你家娘子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阿碧皺眉想了好一會兒,不確定的答道:「娘子生過紅疹,這個事算嗎?「

  陸羽聽到這話,頓時眉頭一挑,追問:「什麼時候的事?」

  阿碧皺眉回想:「那個時候……天氣還熱著,娘子以為是暑氣引起的紅疹,去藥鋪買了去熱除濕的藥,應該是七月的事情。」

  陸羽聽到這裡,發現了新的紅疹案線索。

  之前,關於調查的紅疹病例時間,分為兩撥。

  第一撥,八月份,在平康坊和廣玉坊。

  第二撥,九月份,在臨水坊。

  現在,信息更新。

  紅疹第一次出現並不是在八月,而是七月,生病的人是蔣世昌的妾室婉娘。

  陸羽繼續追問:「後來呢?」

  「後……後來……」阿碧有些為難,猶豫要不要往下說。

  一旁的老管家重咳一聲,阻止了阿碧的話頭。

  陸羽看這老管家的表情,猜到他想隱瞞一些事,立即語氣嚴肅的說道:「我們親自過來問,是不想為難你們。若是問了不說,那就只能帶回去審了。」

  老管家趕忙拱手賠罪:「差爺恕罪,不是小老兒有意隱瞞,而是涉及到老爺的私密事,不方便說與外人聽。」




  阿碧一聽要被押去衙門審問,頓時嚇得跪下來:「奴婢都說,差爺不要捉奴婢回去。」

  老管家見事情瞞不住,嘆了口氣,說道:「還是小老兒來說吧。七月初的時候,婉娘生了紅疹,起初不算嚴重,只是吃了幾副藥,原以為慢慢會好。

  「沒曾想,婉娘的紅疹越長越厲害,後來老爺也染上了。

  「老爺認為自己身上的病是婉娘傳染的,而且越撓越癢,還潰爛化膿。

  「紅疹越來越重,老爺懷疑這病是……是那種病,認為是婉娘從煙花之地帶回來的。

  「所以,老爺就打罵婉娘一頓,把她趕了出去。」

  陸羽聽到這裡,越發覺得事情不對勁。

  「後來呢?」

  「後來,老爺四處求醫,但病情不見好轉。再後來,老爺得高人指點,認為這病是邪祟導致,就去山上找寺廟、道觀驅邪。結果真就驅邪成功,治好了紅疹,還把婉娘接了回來。」

  老管家頓了頓,乾咳兩聲才繼續往下說:「婉娘說,病能好都靠菩薩保佑,每月都要在山上吃齋禮佛,後來乾脆就住在山上了。」

  陸羽思忖片刻,繼續追問:「你確定你們老爺的紅疹病癒是驅邪成功?」

  老管家愣了一下,答道:「這個小老兒不敢保證,但老爺確實上山尋寺廟、道觀驅邪了,後來病確實好了。我覺著應該是驅走了邪祟,老爺的病才能好。」

  陸羽擰眉思索半晌,又問了一句:「你們老爺和婉娘的感情怎麼樣?」

  「這個……剛開始肯定是濃情蜜意,但時間長了,偶爾發生口角,也是正常的,哪家都這樣。」老管家極力解釋。

  「最近呢?關係如何?」

  這回,老管家猶豫了許久才答道:「老爺這些天,確實對婉娘有些抱怨。」


  「抱怨些什麼?」陸羽再問。

  「主要和金蟾福靈膏有關,另外……老爺好像越來越害怕婉娘了。」老管家給出的回答有些含糊,畢竟他只是旁觀者,並不知道蔣世昌和婉娘之間發生了什麼。

  ……

  問完話,從蔣宅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

  陸羽幾人回到衙門口的時候,門房的老卒正提著燈籠往外跑,火光晃得滿地影子不停搖晃。

  「讓開讓開!抬進來!」

  伴隨著這個喊聲,一個個差役被人抬進前院。

  當先一個半趴在一塊門板上,背上的外袍不知被什麼東西撕開一條大豁口,底下的皮肉鼓起一道紫色的傷痕。

  人還沒暈,疼得「嘶嘶」的抽冷氣。

  緊跟著進來的人,一個比一個狼狽。

  有的鞋丟了一隻,赤腳踩在灰里。

  有的棉襖開了膛,裡頭的棉絮混著泥和血往外翻。

  壯班的一個年輕小伙褲腿卷到膝蓋,皮肉往外卷著,被人架著走,嘴裡反覆念叨一句:「妖怪……有妖怪……」

  最後進來的是顧彥臣。

  他那身青袍,只剩下半幅下擺。

  發冠不知丟在哪裡,一綹頭髮散在額角,額上斜著一道口子,血正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進門時還撐著一口氣,衝著裡面喊:「快!快去回稟大人,快救人……」

  院子裡一下就亂了起來。

  有人去鋪門板,有人去燒熱水,有人扶著傷者往廊下坐。

  廊上的燈籠一盞一盞點亮,火光把一院子的泥和血照得清清楚楚。

  顧季理第一個趕來,披著外袍從後堂出來。

  他站在檐下台階上,目光掃過院裡的傷員,臉色落了下來。

  「人都回來了嗎?」他問了這句的時候,已經數過一遍,然後怒氣沖沖的衝到顧彥臣面前,揪住他的衣領提起來,吼道:「為什麼少了兩個?」

  顧彥臣情緒有些失控,奮力推開顧季理,激動的大喊:「山上有妖怪,我能帶這幾個回來就不錯了!」

  顧季理臉色變了又變,伸手指指顧彥臣,卻不知道該罵他什麼。

  現在滿院的傷員,有幾個的傷勢很重。

  顧季理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吩咐身邊的長隨:「快!騎快馬,去請胡玉清胡大夫。就說縣衙急症,他要是不肯來,抓也要把他抓來。」

  「是!」長隨抱拳領命,奔去馬廄,騎上快馬,衝出衙門,前去請胡玉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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