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31章 洞裡的東西(二合一)

第31章 洞裡的東西(二合一)

2026-10-29 08:48:59 作者: 劍鳴七日方歇

  去請大夫的快馬剛奔出縣衙,陸公明就帶著人從值房那頭趕過來。

  他臂彎里還抱著個藥匣,藥匣里裝著的剪子、布卷,還有金瘡藥。

  他腿上的傷還沒好利索,走得急,一腳深一腳淺的,晃得藥匣里的瓶瓶罐罐叮噹作響。

  「快救人,把人扶到廊下去,背著點風。」陸公明把藥匣往台階上一擱,「地上涼,傷重的抬去耳房。」

  跟他過來的三班差役連忙上前,開始救治傷員。

  陸公明蹲下身去,查看一個快班手下的情況。

  這個手下名叫邱勇,正趴在一塊門板上,傷在肩膀和後背上,衣裳破了巴掌大一塊口子,底下的傷口從肩頭一直剌到腰。

  傷口邊緣的皮肉翻著,往外滲的不是血,情況十分糟糕。

  「頭兒,我……」邱勇齜著牙,悔得腸子都青了。

  他是快班的差役,原本應該聽陸公明的差遣。

  可顧彥臣的許諾太誘人了,他覺得這麼多人一起上山,簡直是白撿的功勞,就跟著去了。

  沒成想,在山上見到了這輩子見過最可怕的東西。

  「哪裡疼?」陸公明從來沒見過這種傷,不是刀傷,也不是淤傷,更不是野獸的爪痕,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冷!」

  「哪兒冷?」

  「骨頭縫裡冷。」邱勇把手在門板上攥緊,手背上一條條筋繃起來,「跟浸了井水一樣,從裡頭往外冒。」

  陸公明沒接話,掰開一瓶金瘡藥,倒在他的傷口上,然後再取布條從肋下繞過來,一圈一圈纏緊。

  ……

  院子另一頭,陸羽剛從蔣宅回來,一進門就見到了滿院子傷員。

  「真出事了!」燕三行想起早上一群人還在值房裡開玩笑,沒想到上山的三班差役真的出事了。

  「別愣著了,先救人。」陸羽擼了兩把袖子,跑上去開始幫忙處理傷口,一邊救人一邊喊道:「去個人,看看伙房裡有沒有熱水,提一桶過來。」

  陸公明接了一句:「再去個人,把耳房騰出來,鋪板架高,放炭盆,別讓傷號躺地上。」

  一名快班衙差縮在牆根底下,滿臉驚恐的反反覆覆念叨一句:「妖怪……有妖怪……」

  這名衙差叫劉全,以前是跟樊承虎的。

  自從樊承虎下獄之後,他得尋新的靠山,只能跟著顧彥臣去搏一搏,結果就遇到了這樣的事。

  陸羽拿著金瘡藥過去,給他處理傷口,皺眉問道:「你說什麼?」

  「妖怪……小五爺,有妖怪……」劉全抓著陸羽的袖子,臉上滿是驚恐和後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體驗棒,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讚 】

  「你看清楚了?是什麼妖怪?」陸羽睜大眼睛,抓著他的手追問。

  劉全卻搖搖頭:「看不清楚,山洞裡光線太暗,什麼都看不到。但太可怕了,所有人都在慘叫,死人了,肯定死人了……」

  陸羽發現他手上糊著一層黑泥,有一股涼氣從裡頭往外沁。

  陸羽拿熱水一點一點替他洗,洗到指甲縫的時候,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黑泥里嵌著一點黃褐色的東西,指甲蓋大小,像是鱗片,在燈下泛著一層金碧色澤,移開燈光,那一絲碧綠金光又會暗下去。

  「這東西哪兒來的?」

  劉全搖了搖頭,嗓子發虛:「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看不清楚,但我碰到那東西了。它從我面前鑽了過去,軟的,冰的,太可怕了……」

  陸羽沒有再問,從藥匣里抽出一張包藥的桑皮紙,將這片鱗片包起來,收進袖袋裡。

  ……

  正救治傷員的時候,衙門外響起馬蹄聲。

  胡玉清是被長隨從馬上扶下來的。

  老先生六十多歲,頭上已經有了幾縷花白,山羊鬍被風吹得結了一層霜,一身半舊的青布棉袍有些褶皺,拎著藥箱,進門就開罵:「你這馬騎得跟催魂一樣,你們縣衙是嫌老夫命長!」

  罵到一半,看見院裡這一地泥血,便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他挽起袖子,先挨個看了一遍,然後開始處理傷口。


  藥粉、布條、剪子,幾樣東西在他手下走得飛快。

  邱勇背上的傷最麻煩,藥撒上去,人疼得直抽氣,那塊門板被他蹬得咯吱咯吱響,陸公明跟一個雜役一邊一個,把他的肩膀按住。

  輪到劉全的腿,胡玉清蹲下去看了看,取出針線,就著燈穿針:「皮肉對得齊,才不留瘸。小子忍著點,縫完這條腿,往後還能娶上媳婦。」

  劉全咬住布巾,嗚嗚直哼。

  燕三行在邊上按著他的肩,咧嘴想說句什麼,終究沒說。

  ……

  所有傷員裡面,傷得最重的兩個是周順和賀大年,已經不省人事,是被人背回來的。

  周順是個年輕後生,平素最愛說笑。

  此刻他仰面躺著,脖頸上一圈青紫,像被什麼東西勒住過。

  賀大年身上看不出傷,但他是情況最嚴重的,躺在鋪板上,呼吸十分微弱,就快看不到胸口的起伏了。

  湊近聞,可以聞到他呼出的氣息十分腥臭。

  胡玉清先看周順的情況,翻開眼皮看了看,又搭上脈,手指在腕上按了按,眉頭一點點擰緊。

  隨後他解開周順的衣裳,從藥箱裡取出一根銀針,扎在傷口邊上。

  針抽出來的時候,針身上凝了一層白蒙蒙的東西,在燈下泛著冷光。

  胡玉清把針舉到鼻端,聞了聞。

  「腥。」他低聲自言自語,「……還有一點甜。」

  他把針擦了,又去看賀大年。

  翻眼皮、切脈、掰開牙關看舌苔,末了直起腰,長長吐出一口氣。

  「胡大夫,他們兩個的傷……」陸公明湊近些詢問。

  「這兩人的外傷,倒是問題不大。」胡玉清目光落回鋪板上那兩個人身上,搖頭道:「但他們身上還有別的情況,著實沒有辦法。」

  「他們的傷得這麼重嗎?」

  「不是普通傷。」

  「那是什麼?」

  胡玉清沉默半晌:「像是中毒,可這毒,老夫沒見過。」

  他收拾藥箱的手慢下來:「老夫行醫四十年,上百種毒,見了面總能認出個大概。這兩位身上,一樣都搭不上。他們的脈,一會兒擠作一團,一會兒像要散開。這不是藥能壓得住的東西。」

  說到這裡,他抬起頭,正對上台階上顧季理的目光。

  顧季理一直站在那裡聽著,從頭到尾沒動。

  燈籠掛在他頭頂,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顧典史。」胡玉清把藥箱蓋上,拱了拱手,「老夫把實情告訴你,這兩人的命,老夫只能盡力吊著,但想治好,恐怕要找到傷他們的東西。」

  顧季理沉吟片刻,問道:「能撐幾天?」

  胡玉清考慮片刻,伸出三根手指:「左邊這個五天不成問題,但右邊這個,最多三天。」

  顧季理的下頜繃了一下,轉過身,往籤押房走,經過顧彥臣旁邊的時候,咬著牙低聲說了句:「跟我進來!」

  ……

  顧季理將顧彥臣拖進籤押房,然後把門關上,院子裡的嘈雜被隔在了門外。

  炭盆里只剩一點暗紅。

  顧季理沒坐,站在案前,燈在人臉上壓出一道影子,忽明忽暗。

  「山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顧彥臣站在燈影里,那身青袍只剩半幅下擺,額上的血痂一說話就裂開,滲出一點新血。

  「我們辰時出城。晌午前,到了安麓寺。」

  「寺里香火敗了,前殿只留著一個耳背的老沙彌,問不出話。我帶著人往後院搜,在後院發現了婉娘。」

  「她看見官差,轉身就跑,眨眼的功夫就進了後山。我喊她,她不答應,也不回頭。」

  顧彥臣頓了頓,繼續往下說:

  「我們追了上去。後山沒有路,很難走,但她跑在前頭,速度卻很快。我們追了小半個時辰,追到一處崖根底下,藤蔓後頭有個洞口,她鑽進去了。」

  「你帶人追進去了?」顧季理眼中目光沉了下來。

  「一個婦道人家敢往裡鑽,我帶了十幾號身手不錯的捕快,覺得應該沒什麼危險,就進去了。」


  顧季理沒接這句,臉上的表情更加陰沉。

  燈花在兩個人中間爆了一下。

  「洞裡沒有光線,我讓人點了火把,繼續往裡走。」顧彥臣往下說,嗓子慢慢發緊,「那洞先窄後闊,越往裡,腥氣越重……」

  「走了二三十步,前頭有水聲。再往裡,火苗忽然矮了一截,火光搖晃。」

  「接著,有一個黑影從眼前一閃而過,火把就滅了。」

  「我喊人重新點火把,但還沒找到火摺子,突然身後傳來一聲慘叫。我身後的一個捕快,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掀飛了出去,撞在石壁上。」

  「我拔了刀朝黑影砍過去,但刀砍上去像砍進一團濕棉花里。虎口一麻,刀就被捲走了。」

  「然後洞裡就開始傳出慘叫聲,此起彼伏。我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撞到,摔飛出去,膝蓋磕在石棱上,爬了兩回才爬起來。」

  「我知道遇到可怕的東西,所以立即命令撤退,帶著人往外跑。幸好跑得快,才把這群人帶回來。」

  屋裡靜了下來。

  只有炭盆里偶爾彈出幾聲火星子的噼啪聲。

  顧季理臉色非常難看,一巴掌拍在案上,罵道:「你這叫把人帶回來嗎?少了兩個人,你不數的嗎?」

  顧彥臣回罵道:「拿什麼數?拿命數嗎?要不是我當機立斷,剩下這十幾個,都得死在那裡!」

  顧季理深吸幾口氣,強制壓下心中怒氣,問道:「洞裡的是什麼東西?看清楚了嗎?」

  「沒有。」顧彥臣搖頭答了一句,然後回憶之前發生的事情,臉上露出後怕的表情:「回來的路上我問過其他人,沒有一個能看清的,都說只看到了一個黑影,很大的黑影。」

  顧季理站在那裡,神情變了又變。

  「秦五和宋老蔫,怎麼丟的?」

  「往外跑的時候,人擠人。我出了洞,來不及清點人數,就帶著人往山下走。走到半坡上,才發現少了兩個。」

  顧彥臣抬起頭,牙關緊了緊,繼續道:「我也不敢帶人回去找,如果回去找,恐怕要再賠進去幾條命。」

  顧季理在屋裡走了兩個來回,停在案前,把燈撥亮。

  他鋪開一張箋紙,壓上鎮紙。

  「這個案子,到這裡就不是縣衙能辦的了。這不是盜匪作案,多半是妖物作祟。妖物的事,歸天刑司管。寫了呈文連夜報上去,請天刑司派人下來查辦。」

  顧彥臣愣了一下,連忙伸手過去阻攔:「不行,不能上報天刑司!」

  顧季理蘸墨的筆停在半空,抬眼看他:「你什麼意思?如今這個案子已經出事了,而且可以肯定是妖物所為,這是天刑司的辦案範圍,應該立即上報。」

  「不行!」顧彥臣往前一步,堅決搖著頭:「伯父,我這次帶人上山,沒有立功,還導致兩人失蹤,若是此時上報天刑司,我就沒有銓選機會了。」

  他又往前半步,聲音急切的說道:「伯父,給我一道手令。我這就去調巡檢司的弓兵來,連夜上山,把秦五和宋老蔫救出來。人救回來,就算是死的,上報天刑司時,呈文就好寫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顧季理已經氣得滿面漲紅,揚起手一掌扇過去,結結實實扇在顧彥臣臉上。

  啪!

  籤押房地方不大,這一聲脆響撞在四壁上,撞得廊下的燈籠都跟著抖了一下。

  顧彥臣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腳下踉蹌半步,後腰重重磕在案角。

  他半邊臉先麻後燙,耳朵里嗡的一聲長鳴,把屋裡屋外的動靜全蓋了下去。

  一絲血腥味,從嘴角慢慢漫開。

  顧季理打完,大聲怒罵: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想著這點事!人命關天!巡檢司的弓兵只能對付普通盜匪,現在山上那個是妖,調巡檢司弓兵上去,非但救不回人,還要再搭上幾十條人命。」

  他喘了口氣,把手放下來,轉身坐回案後,不再看他,指著門口吼了一句:

  「滾出去!」

  顧彥臣站著沒動。

  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個坐著,一個立著,誰也不看誰。

  許久之後,顧彥臣慢慢直起腰,抬手抹了抹嘴角的那道血跡。

  他看了一眼伯父的背影,什麼都沒說,轉過身拉門出去。

  門軸澀響一聲,門板磕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半晌後,顧季理提筆寫下一份急報,命人連夜送去東臨天刑司衙門。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