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已經查明,證據確鑿,孟鶴齡當堂結案,朗聲宣布判罰結果:
「審得市井商賈蔣世昌其人,心同蛇虺。嫉同行之盛,唆使婦人常氏投毒,壞寶生堂之涼茶。
「繼貪藥膏之利,二次投毒,污玉容齋之脂膏。致使城中患病者眾,趁機斂財。以治病良藥為奇貨,以良民疾苦為利源。
「雖未毒殺一人,謀毒之心已具,斂財之舉禍及百姓。依律判罰,杖一百,流三千里,抄沒家財,盡償苦主藥資。
「常玉者,倡門賤質,甘為鷹犬。兩番下毒,皆出其手。雖是受人指使,實為作惡之刃。杖八十,徒三年。
「婉娘者,豢妖不報,已犯鎮妖之令。自誣求死,其情可憫,然法不可屈,枷送天刑司,聽候裁處。
「寶生堂掌柜錢庸,合資經營玉容齋,失於監察,致使諸多百姓中毒,罰銀五百兩,勒令停業。
「裕金堂、玉容齋二鋪,即日查封,帳冊封存,待清帳完畢後裁處。」
判詞念完,公堂內外靜了片刻。
隨後不知誰先喊了一聲「好」,人群里響起此起彼伏的叫好聲。
「終於水落石出了!」
「就該打殺了這些惡人!」
有個婦人擠在門檻外頭,扯著嗓子問:「大人,我們被裕金堂騙走的藥錢,能退嗎?」
孟鶴齡朗聲答道:「自當退還,抄沒所得,先償苦主。」
那婦人當場就哭了,蹲在地上捂著臉抽泣。
蔣世昌癱坐在地,嘴裡還念叨:「大人……小人冤枉……小人……」
念了兩句,自己也覺得沒意思,聲音漸漸停了。
常玉被衙差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蔣世昌一眼,哭喊道:「蔣世昌,你說過不會出事的,你說過的!」
孟鶴齡抓起公案上的令簽,發下籤子,命皂班、快班分頭查抄兩間鋪子。
陸羽領了簽,轉手就遞給燕三行,讓他帶著快班的弟兄去南市大街幹活。
……
案子辦完,終於可以休息。
陸羽和父親一同回家。
到家的時候,院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燈光,暖融融的,一看便知家中有人等候。
父子倆對視一眼,相視而笑,然後推門進去。
葉三娘正在灶下熱湯,月兒蹲在門檻上,一見兩人進來,便高興的跳起來:「嬸娘,阿叔回來了!」
陸羽彈了彈身上的塵土才進屋,將腰刀掛到門後,然後換下公服。
月兒湊過來,鼻尖動了動,在陸羽身上嗅來嗅去。
陸羽伸手按著她的額頭推回去:「幹什麼,你是狗啊?」
「我不要做狗,要做也是兔子。」月兒晃晃腦袋,將頭上的雙環髻當作兔耳朵,搖來搖去。
陸羽搖頭笑道:「行,小兔子。有吃的沒有?」
灶上溫著一碗蓮藕湯,葉三娘端出來,開始念叨:「我可聽街坊說了,你又在公堂上逞能。你爹的腿還沒好,能不能別總做些出格的事,萬一惹了禍,也沒人能替你扛。」
「查案子,能叫出格嗎?」
「人怕出名豬怕壯,鋒芒太盛不好。」葉三娘搖搖頭,覺得聖人推崇的中庸之道才是正道。
陸羽低頭喝湯,沒有接話。
陸公明坐下來吃飯,接過話頭,稱讚道:「今天的案子辦得很漂亮。不過,你把顧家那小子得罪狠了。」
「我真的只是查案,沒想招惹他。這傢伙絕對是槓精轉世,腦子還不太好使。」陸羽攤了攤手,表示很無奈。
陸公明抿了一口酒,贊同道:「顧家這小子心高氣傲,手段狠辣,偏偏又沒什麼真本事。好在顧季理這人,還算通情達理。但人家畢竟是至親,還是得顧忌一下典史的顏面。」
陸羽聳聳肩,滿不在乎道:「管他典史還是書吏,我就查我的案子,要是不爽,大不了不幹了。」
陸公明盯著兒子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行!是我們陸家的風骨。」
葉三娘看著父子倆說話,不禁抿嘴笑了笑,低頭繼續做針線活。
喝完湯後,陸羽便回了房間,在床沿坐下,閉目觀想。
識海深處,那座寶塔在雲霧裡現出輪廓。
墨篆案牘一頁頁鋪展開來,字跡像剛研開的墨,鋪展在書頁上。
【清河縣紅疹案】
【案階:乙】
【事主:清河縣百姓】
【案牘:查明玉容齋脂粉投毒一案。首從三犯,俱已歸案。】
【斷乙等紅疹案,授功德三十六炷。】
墨字一行行淡下去,又一行行浮上來。
【刑主:陸羽】
【身份:捕快】
【功德:六十炷/八十四炷】
【修為:第一境·引氣入體】
【刑名術:讀心】
【武學:踏風印】
陸羽盯著天刑卷看了片刻,正準備睜開眼睛。
忽然發現眼前那座雄偉的寶塔大門打開了一條縫,仿佛有一縷神光從門中透出。
陸羽心念一動,朝寶塔走去,推開那扇大門,終於看到了塔內的情況。
在寶塔一層的大殿中,漂浮著三個令牌。
陸羽一一看過去,看到了三段信息。
【初境功德圓滿,授刑名術令符。】
【一曰鑒妖靈目:氣分五色,可辨本源。凝目觀氣,妖魅無所遁形。】
【二曰量骨:查驗骸骨,量其長短,觀其骨相,可知亡者年歲、身量。】
【三曰墨書辨偽:覽案牘供狀,察墨色濃淡,能辨真偽。】
【以三十六炷功德,三擇其一。】
陸羽盯著這三行字,呼吸慢了下來。
竟然出現了新的刑名術令符。
陸羽通過【讀心】,多次扭轉乾坤。
天刑塔給的刑名術,就沒有弱的。
就是所需的功德有點多,三十六炷功德,得辦一樁乙等案子才能兌換。
好在之前攢的沒用完,足夠拿下這次的刑名術令符。
現在要考慮的問題是,到底選哪個?
量骨的效果是有用的。
不過,衙門裡有仵作驗屍,憑經驗也能得出量骨的信息。
其次是墨書辨偽,這招刑名術,其實也很有用。
有這個能力,就不會被造假的書信欺騙。
只不過,這兩個能力,都不是必須的。
相較之下「鑒妖靈目」更重要一些。
經歷過紅疹案之後,陸羽已經見識過了這個世界的精怪。
柴山上那蟾妖,吞雲吐霧,相當可怕。
當時如果不是有天刑司的司使在,衙門裡那麼多捕快,再加上巡檢司的弓兵一起,都未必是那蟾妖的對手。
有「鑒妖靈目」的話,可以提前發現妖物的氣息,料敵先機,更能掌握主動權。
陸羽認真思考之後,決定選擇「鑒妖靈目」,然後伸手取下那一枚散發光華的「鑒妖靈目」令符。
墨字一散,另外兩枚令符,滴溜溜一轉,飛入虛空消失不見。
下一瞬,那枚「鑒妖靈目」令符飛入眼中,陸羽連忙捂住眼睛,只感覺眼睛中出現一絲冰涼之氣。
眼睛微微震顫,仿佛有一粒冰凌鑽進了瞳孔里。
陸羽捂住眼睛,等這股冰涼感覺慢慢消退。
片刻後,那一絲冰涼慢慢融化在了眼睛裡。
陸羽揉了揉眼睛,慢慢睜開。
屋裡還是那間屋,桌上那盞油燈,散發著一圈朦朦朧朧的光暈。
視力完好,並沒有出問題。
陸羽轉頭看向窗外,院子的牆頭上有個東西一閃而過,是一團很淡的黃色氣息,跳到了院外,大約是只黃鼠狼。
陸羽看得入神,連房門被推開都沒聽見。
月兒端著一盆熱水進來。
燈光下,小丫頭穿著半舊的鵝黃襖子,頭上的雙環髻有些鬆了,臉頰紅撲撲的。
陸羽盯著她看,見她身上蒙著一層很淡的雪白氣息,十分乾淨,也不知道代表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