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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回春卡

2026-10-29 09:05:34 作者: 荊山出玉

  一下又一下的搗藥聲中,周礪慢慢睜開眼。

  身下是硬木床,肩肋纏著布,嘴裡又苦又干。

  他盯著帳頂看了一會兒,聽見院牆外有人叫賣炊餅,才想起雨夜裡那張湊近的黑臉。

  孫師傅把他救回來了。

  床邊放著半碗水,他伸左手去夠,胳膊軟得沒什麼力氣,只好挪近些,將碗端到嘴邊。

  水已經涼了,咽下去時,乾澀的喉嚨終於舒坦了一點。

  碗還沒放下,眼前忽然浮出文字。

  【發現可製作卡牌:回春。】

  【製作進度:100%。】

  【可用制卡次數:2。】

  周礪動作一頓,回春?原主什麼時候學過這門功夫?他心中疑惑,但思忖了一下回春二字,便有了決定。

  「製作回春。」

  一張卡牌在眼前凝實,牌面是一截斷裂的枯枝,裂口處生著細嫩的新芽,葉尖還托著一滴水。

  【回春(白)】

  【等級:1】

  【加持:傷勢癒合+15%,體力恢復+10%】

  【剩餘制卡次數:1。】

  「賭對了!」

  周礪心頭大喜。

  前期只有三次制卡機會,張張都得用在刀刃上。

  好在這張【回春】不僅是白色品質,還比灰色的【趕山刀】多出一項加持,顯然更勝一籌。

  可自己從未學過醫術,哪來的制卡進度?

  周礪盯著那兩行加持看了好一會兒。

  卡牌慢慢淡下去,藥味卻從舌根翻了上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

  腹中隨之熱了一下。那點熱意先聚在臍下,又慢吞吞地往手腳散,肩頭縫過針的地方也開始發癢,隔著藥布一跳一跳。

  周礪忍住沒撓,將左手按在床板上,試著側身坐起。

  本以為還要費些力氣,身子卻出奇地聽使喚。

  右肩照樣疼,胸口那股發空的虛勁卻沒了。

  趕山刀卡有三年練刀的底子。

  這張回春,大概是他躺在床上挨針、喝藥,一點點攢出來的。

  周礪看看床邊的空藥碗,又看看肩上的布,念頭頓時跑遠了。

  房門恰在這時被人推開。

  鬍子花白的老郎中端著銅盆進來,盆里的水晃出半圈,見他坐著,眉毛頓時擰成一團。

  「昏了三天,剛醒就不老實?躺下。」

  周礪沒動,先試著屈了屈右手五指。「我這條胳膊,以後還能拿刀嗎?」

  「先讓我看看。」

  老郎中把盆擱下,拆開布結,用溫水浸透藥布。

  揭到肩頭時,血痂牽著傷口,周礪左手驟然扣緊床沿,咬著牙沒再動。

  「能拿,少拿。肩筋傷得深,養得仔細能保住七八成,往後逢陰雨、使久力,多半都要疼。」

  周礪看著那道縫合的刀口,心裡還是沉了一下。

  剛靠這條胳膊撿回命,以後卻可能連刀都不能痛快使了。

  藥布換過,傷處又慢慢泛起暖意,他繃著的手指鬆了些。回春才剛起效,究竟能養到什麼地步,總得等一等。

  老郎中見他不吭聲,又道:「真捨得花錢,百兩一副的黑玉膏也能治。只是有價無市,沒門路,拿著銀子也買不到。」

  周礪記下藥名,謝過郎中。

  新藥布剛捆好,縣衙的老捕頭便帶著書吏進來,細問鷹嘴坡上的位置、兵器和兩名匪徒的死法。

  他能記得的都說了。書吏寫完口供,念給他聽,又將紙放到床沿,讓他用左手拇指蘸了印泥。

  手印按下,老捕頭放下一隻布袋。

  「趙三懸賞八兩,王虎背著兩條人命,值十二兩。都是黑山的匪道,這二十兩花紅,你拿著。」

  四錠銀子放在床沿,壓得褥子陷下去一塊。

  周礪掂了掂,收進布袋。二十兩花紅,抵得過原主在鏢局忙活一整年。


  「鷹嘴坡丟的那趟鏢呢?」老捕頭捲起口供:「還沒找到。你若想起什麼,來衙門說。線索有用,少不了你的賞錢。」

  他帶著書吏離去不久,孫師傅又領了人進來。

  來人一身深青綢衫,是長風鏢局的馬掌柜。




  「救你這條命,老山參用掉一根。接筋、縫傷、湯藥,前後八十兩。」

  周礪剛想開口,馬掌柜便道:「帳算鏢局的,不用你還。」包袱打開,藍布里碼著十錠五兩的銀子,底下還壓著一本油紙包好的舊書。

  「你爹給長風賣命十幾年,最後沒能回來。撫銀、傷銀,連同你們父子沒結清的月錢,一共五十兩。」

  周礪望著那些銀錠,一時沒伸手。

  馬掌柜將舊書抽出來,揭開油紙。封面上三個字:《子午樁》。

  「這是樁功,不是教人揮刀的把式。

  打熬筋骨、運轉氣血,往武道里走,缺不了它。雖只列三流,也不是街頭花錢就能買到的東西。」

  「書給你,規矩也得說清:只許自練,不准抄錄外傳。真壞了這條規矩,鏢局自有人上門,到時老孫也替你說不了情。」

  孫師傅皺了皺眉,還是將書接過來放到床邊:「先養傷。樁架若看不懂,等我去周家村,再手把手教你。」

  馬掌柜又攤開一張結清條,壓在銀子下面。

  「棺材、壽衣和送靈的車都備妥了。你家裡還有能主持喪事的長輩嗎?」

  「沒。」

  原主母親死得早,兩邊老人也沒熬過前幾年的災荒。

  父子兩個搬進縣城以後,村裡的老宅便一直空著。

  「那就回村養著。」馬掌柜伸手去拿床頭的鏢牌,「肩傷經不起折騰,局裡的差事,你不用掛念。」

  「他昨日才退燒,局裡又不缺空屋……」孫師傅開了口。

  「上面定的。不然我一個丙級掌柜,哪能做主給《子午樁》的抄本?」

  孫師傅嘴巴動了動,沒再往下說。

  周礪卻先將鏢牌拿在手裡,望著馬掌柜:「這是要辭了我?」

  「先養傷,往後的事.......」馬掌柜將手收了回去。

  「我爹在長風乾了十幾年。出門還叮囑我,頭趟鏢要勤快,別給他丟人,他沒回來,我才醒,你們就拿結清條來。」

  周礪撐著坐直,肩頭疼得嘴角一抽,仍沒鬆開鏢牌:「這些年,他哪趟鏢誤過事?」

  「沒有。」孫師傅拉過凳子,在床邊坐下,「缺人手找老周,年根底下沒人肯出的遠鏢,也找老周。他嘴笨,吃了虧,喝兩碗酒就算了。」

  「八十兩藥錢,五十兩銀子,還有樁功,局裡哪虧待他了?」

  「棺材還擺著,大家都在問礪哥兒往後怎麼辦。」孫師傅盯住他,「傷成這樣就往村里送,往後誰敢放心替鏢局賣命?」

  馬掌柜起身關嚴門,回來時已沒了笑:「留下的事,我做不了主。」

  周礪按住結清條:「那再給我一門刀法。傷肩掄不開趕山刀,回村遇上歹人,我拿什麼護身?」

  前世活了二十多年,人情世故還是清楚的。

  對方還等著自己按手印,這時候提要求,才有人肯聽。等結清條一交,自己帶著銀子出了門,再回來喊難處,恐怕連馬掌柜的面都未必見得著。

  可價也得照著對方肯出的開。

  留下來已經沒得商量,再添銀子要走帳,一門尋常刀法卻有現成的抄本,拿肩傷和護身來說,也占著理,值得再逼一逼。

  況且,這也是他眼下最用得上的東西。

  制卡機會只剩一次,趕山刀卡往後看樣子還能升級,繼續練刀,既能用上現成的刀速加持,也能等著日後更大的收益;若再討來一門補足短處的刀法,那張灰牌就更值了。

  「《迴風刀》正合適,收刀回護、貼身短打都有。」孫師傅接過話。

  「你倒替他挑好了。」

  孫師傅沒接茬。馬掌柜站了一會兒,終於道:「只此一門,不准外傳。」

  「銀子照舊?」


  「照舊。」

  孫師傅出門取書,馬掌柜將印泥推近,周礪卻先拿起結清條逐字看過。直到刀譜送到手上,他才按下手印,交還鏢牌。

  午後,幾輛棺車停在回春堂後巷,沒上漆的棺木兩頭扎著白布。

  周礪被扶上尾車,背後墊好厚褥,身側便是父親的棺材。

  孫師傅收緊捆棺的麻繩,將包袱推到他腿里側:「老鏢師死在鏢路上,舊例撫銀二十兩封頂,趟子手更少。你這回藥錢、現銀,連樁功抄本都給了,想過沒有?」

  周礪剛把刀譜收好,聞言抬頭:「鏢局想讓我閉嘴?」

  「你知道什麼,拿什麼閉嘴?」孫師傅壓低聲音,「那日出城的急鏢,不止長風一家,走的路不同,押的貨也不一樣,折了人的卻不止鷹嘴坡。」

  周礪心裡一緊:「同一個東家?」

  「我沒說,你也別問。回去先安葬你爹,銀子、武功別露,鷹嘴坡的事別隨便講。」

  孫師傅手搭在棺沿上,湊近了些:「誰來打聽押的什麼貨,你都留個心眼。

  拿著長風的牌子也好,穿著官差衣裳也好,都一樣。」

  周礪攥住包袱。連鏢局都急著撇清,自己帶著傷回村,真有人找來,該往哪裡躲?

  「孫叔,我記住了,您也當心。」他忍住追問,「我在村里等您教樁功。」

  「老子刀里火里滾了大半輩子,還用你操心?」孫師傅擺擺手,「等這邊忙完就去。」

  孫師傅隨即又塞過來一隻小瓷瓶,瓶口用布塞著。

  「這是養身丸,上好的療傷丹藥,裡面有兩顆,飯後服用!」

  周礪清楚這是孫師傅自掏腰包,給自己的,還沒來得及說話,孫師傅就直接給了他一個閉嘴的眼神,然後大喝了一聲出發。

  前面的車夫當即抖開韁繩,棺車緩緩駛動。

  老頭跟了兩步,手扶著棺沿,輕輕拍了拍。

  「老周,回家吧。」

  走了一段距離之後,周礪回過頭,馬掌柜已轉身進門。

  孫師傅仍站在巷口,望著那口棺材,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麼。

  車輪碾過石板縫,咯噔一響。老頭攏起雙手,朝著棺木長揖到底,花白的頭髮垂在領口外,遲遲沒有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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