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周家老宅的院中,刀光不時閃過。
堂屋留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透過窗扇,與月色一道落在青石地上。
周礪持刀而立,忽然擰腰回身,一刀向後斬去。
刀鋒掠過,寒光如練。
他手腕一轉,刀勢未盡,又沿原路收回,橫護胸前。
隨即側步斜進,刀光再起,轉眼又退回身側。
這是《迴風刀》的路數。
比起《趕山刀》的大開大合,迴風刀更重收刀、換勢,尤其擅長貼身護守。
周礪練了幾遍,漸漸快了起來。
有趕山刀卡牌相助,他出刀本就迅疾。
如今又入了定樁,腰胯一動,肩臂隨之響應,刀勢更添幾分凌厲。
他正揣摩著,眼前忽然浮出一道光幕。
【發現可製作卡牌:迴風刀。】
【製作進度:100%。】
【可用制卡次數:2。】
周礪收住刀勢,略有些意外。
迴風刀這麼快就能制卡了?
他心念微動,一張空白卡牌浮現出來,牌面上隱隱顯出持刀人影。
只須一個念頭,便能製作。
不過,他想了想,還是將卡牌收了回去。
如今只剩兩次機會,迴風刀固然不錯,卻也不是什麼難得的武學。
眼下並無急用,不妨再等等。
萬一往後遇上更好的東西,手裡卻沒了制卡機會,豈不可惜?
周礪將長刀歸鞘,抬頭望了望月色。
時辰已經不早。
這幾日,他不是站樁,便是練刀,雖有回春卡助他恢復氣力,精神上的疲憊卻消不去。
尤其今日剛剛破境,心神興奮了大半天,如今鬆懈下來,反倒有些睏倦。
練武也講究張弛,死熬未必有益。
今日便早些歇息。
他回屋添了些燈油,洗淨身上的汗,又將院門仔細閂好,這才熄燈上床。
長刀照舊擱在枕邊。
不多時,便進入夢鄉。
……
月過中天。
村中燈火盡滅,偶有犬吠從遠處傳來。
周家院外,悄然多了幾道黑影。
五個人沿著牆根摸來,人人穿著深色短衣,腰間帶著兵刃。
為首的是個寬肩漢子,左眉橫著一道舊疤。
正是胡老三。
他在門前停下,側耳聽了片刻,朝身旁使個眼色。
一個佩腰刀的漢子上前,借著月光看了看門縫,抽出刀來。
薄薄的刀尖探入縫中,貼著門板慢慢上挑。
木閂輕輕一響。
那人手腕又轉了半圈。
咔嗒。
門閂落開了。
院門被推開一道縫,幾人魚貫而入。
胡老三朝屋後指了指。
兩名漢子悄無聲息地繞向後牆,一人提槍,一人持刀,堵住了後窗和側邊的出路。
剩下三人直奔堂屋。
屋裡漆黑,只有窗紙透進一點月光。
胡老三停在門外,讓老六先行。
老六伸手推門,卻見門扇紋絲不動。
裡面也上了閂。
他照舊把刀尖探入門縫,小心撥弄。
咔。
木閂落了。
這聲輕響,在深夜裡格外清楚。
床上的周礪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本就睡得不沉,方才那聲響,分明來自房門。
有人進來了?
念頭才起,門扇已被推開。
一道黑影貼著牆根摸進屋內,手中提著把短刀。
周礪屏住呼吸,右手悄悄探向枕邊。
那人走到床前,借著窗外的月光。
兩人目光一碰。
刀光驟起!
那人竟一句話也不說,提刀便朝床上劈來!
周礪幾乎同時動手。
鏘!
長刀出鞘,迎著刀鋒猛然一架。
兩刃相撞,迸出幾點火星。
那漢子手腕劇震,顯然沒料到床上的少年出刀如此之快。
「醒了!」
他剛喊出兩個字,周礪已掀開被褥,迎面甩了過去。
棉被兜頭罩下。
那人急忙後退,刀鋒割開被面,棉絮紛紛揚起。
周礪翻身下床,赤腳踏上冰涼的磚地。
門口又闖進兩人。
其中一人高大肥壯,另一人提著腰刀,正堵在門邊。
三個人!
周礪心裡一沉。
他顧不得穿鞋,握緊長刀,向牆邊退去。
「好小子,倒是機警。」
胡老三眯眼打量著他。
「周礪是吧?」
周礪沒有答話。
他不認識這三人,卻認得那幾把明晃晃的刀。
深更半夜,撬門入室,見面便砍,顯然不是來討杯茶喝的。
老六扯掉臉上的棉絮,罵了一聲。
「還愣著做什麼?剁了他!」
他提刀撲上,刀鋒直奔周礪胸腹。
周礪不退反進,抬腳踢翻床邊的矮凳。
老六收勢不及,一腳踩上凳沿,身形頓時歪了。
趁這一亂,周礪沉腰踏步,一刀斜斬而下。
劈山開路!
刀勢沉猛,勁貫周身。
老六倉促橫刀招架。
鐺!
兩刃相撞,震得他虎口發麻,腰刀幾乎脫手。
好大的力氣!
老六心中駭然,正要抽刀後退,眼前卻驟然閃過一道寒光。
周礪刀勢才落,手腕已翻,刀鋒貼著對方兵刃疾掠而過,直奔頸項。
老六瞳孔驟縮。
怎麼這麼快!
念頭未盡,寒光已過。
噗嗤!
刀鋒斬入頸側,直沒半頸!
鮮血猛地噴出,濺了周礪滿襟,也將身後的床帳染得通紅。
老六踉蹌兩步,手裡的腰刀噹啷落地。
他張著嘴,喉間只發出幾聲破碎的嗬嗬聲,便一頭栽倒。
鮮血仍從頸間汩汩湧出,很快洇紅了身下的磚地。
周礪一腳將他踹開。
門邊那名打手已經沖了過來。
「老六!」
那漢子見同伴慘死,驚怒交加,掄刀便砍。
屋內狹窄,周礪索性撤步退到桌旁,反手將方桌掀了過去。
桌上茶碗碎了一地。
那人被桌沿撞得一晃,急忙揮刀亂砍。
周礪已搶到側面。
踏石過澗!
他一步斜進,刀鋒貼著桌沿掠過,直奔那人肋下。
噗!
刀尖穿過衣裳,沒入血肉。
那漢子慘叫一聲,身子猛地弓了起來。
周礪拔刀,鮮血隨之湧出。
對方卻還沒倒,咬牙撲上來,伸手要抓他的刀臂。
周礪錯步避過,刀柄往下一壓,隨即翻腕上撩。
寒光一閃。
那人的喉嚨又挨了一刀。
他踉蹌著撞上牆壁,雙手捂住脖子,鮮血從指縫裡汩汩冒出,掙扎兩下,便順著牆根滑了下去。
轉眼間,兩名打手已橫屍屋內。
周礪握刀站定,胸口微微起伏。
鮮血沾滿刀身,一股腥氣在屋中散開。
胡老三站在門邊,臉上的笑意早已沒了。
方才他一直不曾出手。
一來屋子狹窄,兩人持刀圍攻,已將床前堵得嚴實,再添一人反倒礙手礙腳。
二來周成那賭鬼的話,他本就只信一半,正好讓手下先探探虛實。
若真是個重傷未愈的小子,兩把刀足夠結果了他。
尤其方才那一刀,周礪腳下踏實,腰胯齊動,分明使出了整勁。
「定樁?」
胡老三眼皮一跳。
「你小子竟練成了定樁!」
周礪沒有答話,握刀盯著他。
這人方才一直袖手旁觀,眼見兩個同夥慘死,竟也沒有貿然撲上來。單憑這份沉得住氣的勁頭,便比地上兩人難纏。
胡老三緩緩拔出腰刀。
刀身寬厚,刃口磨得雪亮。
「小小年紀,倒有幾分本事。」
他嘴上說著,腳下卻往門邊挪了半步。
周礪目光一動。
這廝想退?
念頭未盡,胡老三忽然朝院外厲喝:
「宋大!宋二!還不進來!」
外頭立刻傳來腳步聲。
周礪心中一沉,竟還有人?跑!
他不敢等援兵趕到,趁胡老三閃避,提刀直衝門口。
胡老三側身,腰刀隨即橫削。
這一刀不快,卻恰好封住去路。
周礪揮刀架開,兩刃相擊,只覺一股沉力壓來,震得腕骨發麻。
也是整勁!
胡老三借勢踏前,刀鋒一轉,直取小腹。
周礪急忙收刀,險險格住,隨即撞開半扇房門,搶到了院中。
夜風撲面。
還未站穩,斜刺里忽有一點寒芒迎面而來。
槍!
周礪猛地偏頭,槍尖擦著耳根掠過,身後的門框被扎出一個窟窿。
他順勢退開,右側又有刀光劈下。
鐺!
兩刀一碰,震得他連退兩步。
月色下,院中立著兩個漢子。
持槍的年長些,瘦長臉,雙臂筋肉虬結;使刀的略矮,眉眼與他頗為相似。
正是宋家兄弟。
「好小子!」
宋老二甩了甩手腕。
「難怪三爺叫得這般急。」
胡老三提刀出了堂屋,沉聲道:
「別大意,這小子入了定樁,刀也快的緊!」
宋老大看了眼屋內的血跡,臉色微沉。
他沒再說話,雙手一錯,長槍平平端起。
槍尖直指周礪胸口。
周礪將刀橫在身前,緩緩退到院子中央。
一槍,兩刀。
三個人分占三面。
宋老大忽然踏前。
槍尖一抖,直奔咽喉!
周礪側身讓過,提刀便斬。
不料那槍只是虛晃,槍桿隨即一沉,改刺胸腹。
他連忙撤刀抵擋。
鐺!
槍尖偏了幾寸,從肋旁擦過,劃開一道血口。
疼痛尚未來得及傳開,宋老二已經從側面搶進,一刀斜削脖頸。
周礪急忙低頭,刀鋒貼著頭頂掠過。
他順勢沉腰,反手一刀撩向對方小腹。
宋老二橫刀一擋,竟被震得後退半步。
好大的力氣!
他心中一驚,旋即冷笑。
「倒要看看你能使幾回!」
話音未落,胡老三已從背後逼近。
周礪聽得風聲,倉促回刀。
鏘!
兩刀相撞,胡老三卻沒有硬拼,刀鋒一滑,貼著周礪的長刀削向手腕。
周礪忙撤臂閃避,刀刃仍在小臂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三人一擊即退,毫不戀戰。
宋老大在外圈持槍,專封進退;宋老二搶兩側空門;胡老三則盯著周礪換招的間隙,伺機下刀。
轉眼又是數合。
周礪幾次想搶上前去,都被長槍逼回。
他出刀雖快,勁力也沉,單對單未必怕了誰。
可三人輪番進逼,一刀才出,另一人的兵刃便已到了身前。
尤其剛入定樁,換步之間勁路常斷。
一旦腳下亂了,便再使不出那股整勁。
宋老大看出了門道。
「剛入境的雛兒!」
他一槍逼退周礪,喝道:
「別讓他站穩!」
宋老二聞言,立刻加快攻勢。
刀光連閃,專往周礪手腕、膝彎招呼。
周礪左避右擋,腳下愈發狼狽。
又是一槍刺來。
他橫刀撥開槍尖,正要趁勢搶進,宋老二已從旁斬到。
來不及了!
周礪猛地擰身。
嗤啦!
衣襟裂開,左肋頓時一涼。
鮮血順著腰際流下。
這一刀若再深半寸,便要開膛破肚!
周礪急退數步,後背幾乎撞上院中的老槐樹。
胡老三見狀,獰笑起來。
「方才不是挺厲害麼?」
他握緊腰刀,緩緩逼近。
「老子還以為碰上個什麼人物,原來只是剛學會站樁!」
周礪沒有理會。
汗水沿著額角淌下,左肋的傷口隨著呼吸陣陣作痛。
接連使出整勁,氣力耗得極快。
尤其肩背腰胯間的幾條大筋,此刻隱隱脹痛,每逢發力,便有一陣牽扯。
他畢竟初入定樁,筋骨尚未打熬到家,短時爆發雖強,卻經不起這般連番惡鬥。
若非回春卡不斷恢復體力,恐怕早已支撐不住。
可眼前三人步步緊逼,哪裡容他喘息?
再打下去,必死無疑。
迴風刀卡!
原本還打算留著制卡機會,如今看來,再留便要留進棺材裡了。
宋老二已舉刀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