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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夜奔

2026-10-29 09:07:21 作者: 荊山出玉

  周礪獨自坐在堂屋門檻上。

  院中橫著五具屍體,桌椅傾倒,血跡從堂屋一直延伸到院門。

  月光照著滿地狼藉,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他沒有收拾,只將長刀擱在腳邊,靠著門框歇息。

  方才全憑一口氣強撐著,如今鬆懈下來,渾身筋骨酸脹,肩背尤其疼得厲害。

  正緩著氣,眼前忽然浮出一道光幕。

  【迴風刀(白)】

  【等級:1】

  【升級進度:12%。】

  周礪微微一怔,隨即露出幾分喜色。

  生死搏殺,最是錘鍊武功,這剛剛制出的刀卡,直接就給到百分之十二的進度了!

  今夜這一場惡戰,倒也不算全無收穫。

  坐了沒多久,院外傳來腳步聲。

  「礪哥兒?」

  劉嬸提著燈籠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鄉鄰。

  燈光照見地上的屍首,她嚇得腳步一頓,隨即快步走到周礪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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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孩子,傷成這樣,怎麼還坐在外頭?」

  「嬸子,我沒事。」

  「還說沒事!」

  劉嬸見他半邊衣裳都被血浸透,急得眼圈發紅。

  旁邊一個漢子道:「礪哥兒,已經讓人連夜去報官了,也有人去鎮上請郎中。你先到劉嬸家歇著,院子我們替你看著。」

  周礪心頭一動,面上卻不露聲色。

  「有勞幾位叔伯。只是我身上不方便,就不去嬸子家了。」

  劉嬸還要再勸,見他神色疲憊,終究沒有勉強。

  「那你先歇著,我回去燒些熱水。

  郎中來了,你可得好好讓人瞧瞧。」

  周礪應了下來。

  待眾人走後,院中重新安靜。

  周礪望著敞開的院門,眉頭漸漸皺起。

  報官了。

  今夜鬧出六條人命,半個村子都被驚動,自然瞞不住官府。

  那五人持械入室,意圖殺人,尚可說是自衛。可周成已經被制服,自己又當眾砍了他的腦袋,官府豈會不問?

  即便有鄉鄰作證,也免不了傳喚調查。

  若是被先行收押,進了縣衙大牢,想再出來便沒那麼容易了。

  更何況,還有鷹嘴坡的事。

  周礪想起離開長風鏢局那日,孫師傅在棺車旁對他說的話。

  「三日前出城的急鏢,不止長風一家。走的路不同,押的貨也不一樣,折了人的卻不止鷹嘴坡。」

  當時自己追問,老人卻不肯多說,只叮囑他留意打聽那趟鏢的人。

  尤其最後那句話,周礪記得清清楚楚。

  「拿著長風的牌子也好,穿著官差衣裳也好,都一樣。」

  連官差也要提防。

  他當時不明白,如今經歷過歸墟號的試煉,又親眼見識了種種不可思議之事,反倒愈發不敢輕視這番警告。

  長風鏢局折了不少人,甚至賠上了父親這般老鏢師,事後卻急著結清銀錢,將自己送回鄉下。

  若有人借這場命案,將他押進縣衙,再追問當日的事情,自己又該如何應對?

  周礪沉思良久。

  留下來,或許能憑鄉鄰的證詞脫身,也可能就此身陷囹圄。

  走了,則難免落下畏罪潛逃的嫌疑,往後再想回鄉,恐怕不易。

  兩條路都有風險。

  但至少離開之後,命運仍由自己掌握。

  至於官司,只能留待日後再說。

  想到這裡,他扶著門框起身,回到臥房,從箱底取出兩隻巴掌大的扁鐵盒。

  【殮醫師的縫合線】。

  他一口氣買了兩份,原是預備日後受傷時使用,不想這麼快便派上用場。

  周礪點亮油燈,脫下血衣。


  左臂有一道長長的槍傷,右肩被匕首割開,肋下也添了新傷。

  雖有回春卡相助,幾處傷口仍在滲血。

  他打開鐵盒。

  裡面是一枚烏黑細針,針尾連著盤好的暗紅色絲線。

  周礪捏起針身,輕輕碰向左臂的傷口。

  不料針尖才沾到血,便突然一顫!

  他手指一松,那枚細針竟自行鑽入皮肉,牽著紅線,在傷口兩側飛快穿行。

  周礪嚇了一跳,險些伸手去抓。

  可不過片刻,原本翻卷的皮肉便被拉攏,針腳細密整齊。

  暗紅色的絲線隨即緩緩沒入傷處,血也止住了。

  更奇的是,針並未停下,而是懸在半空,輕輕顫動。

  周礪試著將右肩湊近。

  細針立刻飛來,又自行縫合起來。

  接著是肋下。

  直到幾處傷口盡數合攏,紅線終於耗盡。那枚烏黑細針也隨之碎裂,化成一點灰燼。

  周礪抬了抬胳膊。

  皮肉雖已縫合,裡面卻仍疼痛,先前打鬥造成的筋骨勞損更是半點未消。

  這東西只能縫傷止血,不能憑空補回失去的氣血。

  即便如此,也足夠神奇了。

  他忍不住摸了摸左臂。

  傷口竟已合攏得十分平整,只留下一道淡紅色的細痕。

  「二十點,倒也值了。」

  有了回春卡輔助,往後休養起來,想必會快上許多。

  周礪將剩下那盒縫合線收妥,又打水擦淨身上的血污,換上一套乾淨衣裳。

  隨後來到院中。

  五具屍首仍在原處。

  他逐一搜過,從胡老三身上摸出一隻錢袋,又在宋家兄弟懷裡搜得幾塊碎銀。其餘兩人只有些零散銅錢。

  銀錢合在一起,共有三兩一錢。

  不算多,倒也聊勝於無。

  他又撿起胡老三的腰刀。

  此刀背厚刃寬,入手頗沉,刀身足有三尺,刃口磨得雪亮,是件不錯的兵器。

  周礪試著揮了兩下,雖比原來的長刀重些,卻還算順手。

  自己那柄刀在霧都便已崩了幾處口子,今夜連番廝殺,更是損傷不輕。如今正好換上一把。

  他將厚背刀歸鞘,回屋收拾行囊。

  當初離開鏢局,馬掌柜給了五十兩銀子,另有縣衙發下的二十兩花紅,共計七十兩。

  父親的棺木、壽衣與送靈車馬,都是鏢局備辦的。

  回村後操辦喪事、答謝鄉鄰,加上近來習武所需的肉食,前後花去四兩三錢。

  原有銀錢尚剩六十五兩七錢。

  如今再加上搜得的三兩一錢,總共便是六十八兩八錢。

  這筆銀子,足夠尋常人家過上好些年。

  周礪將銀錢分作兩份,分別藏在貼身衣袋與行囊中,又取了幾件換洗衣裳、乾糧和水囊。

  《子午樁》《迴風刀》兩冊武學抄本,自然不能丟下。

  還有從歸墟號帶回的墓園黑鹽,以及剩下那份縫合線,也一併收好。

  收拾停當,他背起行囊,走出院門,輕輕合上門扇。

  村中仍有幾戶亮著燈。

  往南是通往黑山城的官道,報信的人走的便是那條路。

  周礪辨了辨方向,繞過村後的菜園,從北面山腳的一條小徑離開。

  路旁荒草已有半人高,露水打濕褲腿。

  山路多碎石,稍走得快些,肩背與腰胯便疼得厲害。

  縫合線止得住血,卻治不了這身疲累。

  他只好放緩腳步,借著月色尋路。

  走到半山腰時,村中的燈火已被樹木遮去大半。

  周礪停下歇息,回頭望了一眼。

  周家村靜臥在山腳下,幾十戶人家,幾條窄巷,遠遠望去,與原主兒時記憶中並無分別。


  父親剛剛入土,他原想在村里住上一段時日,將樁功練穩,等孫師傅過來,再謀劃往後的路。

  如今卻連一夜也留不得了。

  他將水囊湊到嘴邊,喝了兩口,重新背好行囊。

  眼下先避開黑山城,沿山路往鄰縣方向走,尋個僻靜地方落腳。

  等風聲過去,再打聽官府的動靜。

  至於以後去哪裡,還須從長計議。

  天邊仍是一片深黑。

  周礪緊了緊腰間的厚背刀,轉身繼續趕路。

  山風穿林而過,吹得枝葉沙沙作響。

  他走得不快,卻再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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