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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追兵

2026-10-29 09:07:26 作者: 荊山出玉

  山路崎嶇,周礪走得並不快。

  左臂和肩頭的傷雖已縫合,筋骨間的疼痛卻半點未減。

  每逢邁步,肋下便隱隱牽扯,他不敢逞強,走一陣,便尋處平坦地方歇息片刻。

  後半夜,他在一塊山石旁坐下,取出水囊,仰頭喝了幾口。

  山風穿林而過,吹得衣衫貼緊傷口,涼意透骨。

  他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血跡,開始盤算往後的去處。

  銀子倒是不缺。除去這幾日的花銷,身上尚有餘錢,尋個地方住下,養上些時日,並不困難。

  可傷養好了呢?

  總不能一直躲著。

  如今他已入定樁,往後便是煉血。

  原主跟隨父親習武多年,學的大多是尋常拳腳刀法。

  《子午樁》雖有前人批註,講的也只是樁功。

  至於後面的路,書中所言寥寥,父親留下的記憶也不足以解惑。

  今夜與胡老三幾人廝殺,更讓他明白,自己這點本事,還遠談不上高明。

  若非兩張刀法卡牌相助,又搶先殺了幾人,最後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武道一途,終究不能只憑自己埋頭苦練。

  到了緊要處,若無人指點,走錯一步,往往便要多費數年工夫。

  周礪想起了孫師傅。

  老人曾答應去周家村教他樁架,只是鏢局事務纏身,一直沒能成行。

  如今自己既已入門,倒不必再勞煩他從頭教起,只求指點幾句後續的修煉門路,便能受益不少。

  

  況且,鷹嘴坡的事情,他也想當面問個明白。

  孫師傅當日特意叮囑他,往後無論誰問起鷹嘴坡,都不要多說。

  如今想來,這番話絕非無的放矢。

  老人究竟知道些什麼?那些劫鏢的山匪,又是否真如表面那般簡單?

  周礪心中仍有疑問。

  孫師傅的家就在鄰縣青溪。

  原主曾隨父親去過,至今還記得大致方位。

  那裡既能暫避黑山城的官司,又有熟人可尋,倒是眼下最合適的去處。

  先養好傷,再等孫師傅回來。

  武道要問,鷹嘴坡的內情也要問。至於官府日後如何處置,等摸清了情況,再作打算不遲。

  周礪理順思緒,心中漸漸有了定計。

  他收起水囊,扶著山石起身,辨明方向,繼續向北行去。

  林間夜色漸淡,遠處山脊浮出一道灰白的天光。

  新的一日,快要開始了。

  黑山城的捕快趕到周家村時,已近晌午。

  昨夜報官的村漢說得清楚:鎮西賭坊的胡老三領人入室殺人,結果五個人全死在周家院裡。替他們帶路的周成,也被周家少年當眾斬了腦袋。

  幾個捕快聽了一路,心中早有計較。

  胡老三橫行鄉里多年,死了倒也乾淨。只不過六條人命,總須走一趟,回去好向縣尊交代。

  韓捕頭帶人進了周家老宅。

  院中五具屍首尚在,刀槍散落,滿地血污。他先叫人守住院門,又讓書吏記錄屍首位置,自己查看了門閂和幾處刀痕。

  待仵作驗完,還須將死者傷處與兵器逐一比對。

  隨後又去了村巷。

  周成身首異處,昨夜的幾名見證者仍在村中。韓捕頭將人分開問話,確認周成被殺時,已被周礪踩在地上,無力反抗。

  如此看來,這六條人命倒不能混作一案。

  他問完經過,正要吩咐書吏錄供,旁邊一個婦人忽然開口:

  「官爺,礪哥兒是個好孩子,都是那幫人逼他的!」

  韓捕頭抬頭。

  來人是劉嬸。

  她將周家父子往年的事情說了一番,又道:「那孩子命苦,前些日子跟著他爹出去走鏢,遇上山匪,差點連命都沒了。

  如今剛養好些,又遭了這場禍事。」


  「走鏢?」

  「就在長風鏢局做趟子手。」

  韓捕頭原本正低頭整理筆錄,聞言忽然停住。

  「哪趟鏢?」

  「這我可不知道。」

  旁邊一個村漢接話:「好像是鷹嘴坡那趟。他爹便死在那裡。」

  韓捕頭緩緩抬頭。

  「那少年叫什麼?」

  「周礪。」

  韓捕頭看了他片刻,又問:「他何時回村的?」

  「有些日子了。鏢局還派人送了棺材回來。」

  「回來時傷得如何?」

  「重得很!連路都走不了。」

  「昨夜呢?」

  劉嬸嘆道:「渾身是血。我勸他去家裡歇著,他不肯。後來再去,人便沒了。」

  韓捕頭又問了幾句,連送棺的是什麼人、周礪回村後可曾見過生客,也逐一問清。

  隨後,他叫來幾個捕快。

  「把村里幾條出路查一遍,再問問昨夜可有人見他離開。」

  一名年輕捕快有些不解。

  「頭兒,這案子不是已經問清了麼?五個潑皮入室行兇,被人反殺。

  周成勾結外人,也是死有餘辜。縣裡還積著那麼多案子,何必非找那小子不可?」

  韓捕頭看了他一眼。

  「周成已經被拿住,卻仍被當眾斬首,這也叫問清了?」

  年輕捕快一怔。

  「六條人命,死者是什麼人,自有律法裁斷。咱們吃著朝廷的俸祿,遇見人命便嫌麻煩,往後百姓還敢不敢來報官?」

  他聲音不高,年輕捕快卻被訓得低下了頭。

  「屬下知錯。」

  韓捕頭沒再理他,轉身進了周家老宅。

  周礪的臥房裡,箱子開著,換下的血衣還擱在一旁。韓捕頭看過,又向村民打聽周家屋後的道路。

  得知北面有條進山的小徑,他立即帶人過去。

  菜園旁的土埂上,留著幾道新近踩過的痕跡。

  韓捕頭先叫眾人停下,獨自沿著田埂查看。

  鬆軟的泥地里有半枚鞋印,腳尖朝北。

  往前幾步,荒草向同一方向倒伏,草根旁又露出一道相近的印子。

  他順著痕跡尋去。

  到了山腳,路面漸硬,足跡斷了。

  他卻沒有急著返回,而是繞到前頭一處濕地,果然又找到兩枚鞋印。

  寬窄相近,鞋底後跟都缺了一小角。

  「是同一雙鞋。」

  韓捕頭蹲下身,看了看腳印之間的距離。

  「走得不快。上坡時步子尤其短。」

  年輕捕快湊過來。

  「是周礪?」

  「未必。」韓捕頭道,「不過昨夜有人沿這條路進了山,值得追一追。」

  他起身望向山林。

  「留下兩個人,協助仵作驗屍,其餘人隨我走。」

  「頭兒,要是找到了周礪呢?」

  「我有話問他。」

  說完,他已邁步上山。

  幾名捕快只得跟上。

  前方林深路窄,石徑曲折。韓捕頭走出數十步,又在一處泥坡前停下,俯身撥開草葉。

  那裡還留著半枚鞋印。

  他直起身,朝眾人招了招手。

  「就是這條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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